《回春丹》宁丹大道

2、第 2 章 毛坯房里的

　　“话说！我跟你练一年了！”郑明明生怕林玲继续愧疚，赶紧伸手揽住她肩膀，凭借身高优势稳稳夹着人，强行转移话题，她满眼向往，认真发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师？不用像你这么厉害，有你一半功力，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玲被她强行掰回思绪，抬眼淡淡瞥她一眼“你也想把人打进医院？”

　　“不是！！”郑明明火速否认，求生欲爆棚“我是自保！纯纯自保！遵纪守法！绝不斗殴！老师教诲我刻在骨子里！”

　　她太清楚林玲的雷区。

　　林玲弟弟年少辍学，打架滋事，最后踩了缝纫机，是她一生的痛和阴影，也正因如此，林玲教拳的初衷从来不是逞强，而是，弱者有底气，好人能自保。

　　林玲看着她狗腿又真诚的样子，紧绷的心绪稍稍散开，语气柔和几分。

　　“你先天条件很好。”她认真点评“个子高，力气大、身体协调性好，技巧练熟，日常自保完全足够，一般人近不了你身。”

　　“还是老师教得好！”郑明明顺势拍马屁，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林玲被哄得眉眼微松，抬手轻轻拍了下她后背，力道温柔“真能贫。”

　　轻松氛围里，郑明明随口交代：“对了，下周我停六节课。双十一预热大促，店里忙炸，没空练。”

　　“好。”林玲点头，顺手拿出排班表标注，轻声感慨“真快，你第一次来上课，就是去年双十一。”

　　一晃眼，整整一年。

　　一年坚持晨练，挥拳，流汗，自愈，变强，让郑明明变得更加自律，松弛，清醒，独立。

　　不靠婚姻撑腰，不靠别人庇护，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郑明明站在明亮通透的健身房里，看着镜面里挺拔利落的自己，忽然想起驾校那场真实又温柔的梦。

　　梦里有人包容她所有笨拙，耐心等她成长，纵容她所有慌张，安静平和，永远在场。

　　她低头笑了笑。

　　也罢。

　　有没有四轮，有没有人陪，有没有偏爱纵容，都不重要。

　　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稳稳掌控。

　　慢慢来，稳稳走，一切都刚刚好。

　　健身房淋浴间人多嘈杂，东西丢得频繁，郑明明向来不爱凑这个热闹，运动结束，她宁愿多骑一段小电驴，折返回家洗澡换衣。

　　住处离健身房本就不远，等她收拾清爽，再次跨上小电驴出门，也才十点半，这个点去普通公司上班已经迟到，可对做电商的郑明明来说，作息本就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截然不同。

　　她这家“明天会更好”电子科技公司，成立才两三年，业务版图却铺得很快，最初只做森系女鞋，一路拓展到女装，男鞋男装，童鞋童装，如今手里攥着三家旗舰店，集市店铺今年更是新增到七家。

　　换做实体门店，这样的规模，旁人喊她一声郑总那是完全担得起的，可线上生意看着枝繁叶茂，其实整个公司拢共也就二十个人，还得算上负责做饭打扫的钟点工阿姨，和她自己。

　　车子驶入别墅区，目光落在眼前这栋四层小别墅，郑明明心里五味杂陈。

　　地处郊区CBD，闹中取静，实用面积四百二十平，还附赠一百五十平的院子，地段户型样样戳人，可再好的房子，她也只能以每月八千的价格短期持有，凭她现在的收入，就算卖一辈子鞋，也买不起这样一栋。

　　锁好小电驴，关好院门推门而入，一楼整层是仓库，货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标签贴得清清楚楚。
　　「开车鞋-女-1号店」

　　「party可拆卸童鞋-女宝-3号店」

　　直白朴素，带着一股子老实劲儿的分类标签，自然不会出自郑明明之手。

　　两年前，钟秋误打误撞闯进这栋外表亮眼，内里毛坯的公司，郑明明便一点点放手，把大大小小的事务交给她打理，不是她管不好，实在是钟秋做事太过靠谱，人最怕笔者来，有了参照物，反倒显得她这个老板粗枝大叶。

　　这片别墅区均价四万起，正常租房行情，月租很难低于一万，可机会就是这么巧，房主老两口，儿子定居海外，添了孙辈之后，急着出国帮忙带孩子，本来打算直接卖房变现，奈何总价太高，成交周期漫长，小孙子嗷嗷待哺，实在等不起，便委托中介全权处理，能卖掉最好，卖不掉，长租亦可。

　　当初郑明明连着看了十间破旧厂房，满心疲惫，转头撞见这栋带院子的毛坯别墅，眼前一亮，等看到毛坯的底子，更是喜出望外。

　　她火力全开砍价，把中介两个小姑娘说得头昏脑胀，连夜同房东越洋通话协商后，对方松口，签下五年租期，月租八千，在这基础上，郑明明又提出一年一付，房东远在海外，本就怕夜长梦多，几番权衡，最终敲定合同。

　　选择年付，是郑明明原本打算货款回笼一笔，就慢慢装修，奈何她家往上数几代，不是农户就是伙夫，半点手艺人的基因都没有，手里攥着钱，对着这空荡荡的白墙毛坯，一筹莫展。

　　直到遇见钟秋。

　　郑明明觉得，就算到老患上老年痴呆，她也绝不会忘记初见钟秋那天的模样。

　　春节刚过，寒意未消，女人裹了一层又一层保暖衣羽绒服，怀里攥着简历，在院门口来回徘徊，犹犹豫豫。

　　那天本来郑明明不该在公司，只是假期尾声物流停摆，返程拥堵，原定初八复工的外地员工全都堵在路上，一个没到，关键时刻，只能老板亲自顶上。

　　其实也没有繁重活计，无非开窗通风，检查电器、电脑，登录各个店铺后台，回复售前售后消息，忙活一小时，她靠在三楼阳台发呆，一眼瞥见院门口杵着一颗“人头”。

　　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郑明明不知哪根筋搭错，鬼使神差下楼，随口一问：“找谁啊师傅？”分不清年龄性别，统称师傅，总不会出错。

　　“您好，请问这里是步履商贸公司吗？”

　　郑明明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大门外明晃晃挂着「明天会更好」的牌子，不识字吗？其实她认识步履商贸的老板，一位操着姑苏口音的中年女人，总因为门禁识别问题，在保安亭窗口厉声训斥保安，那家公司在斜对面，这会儿肯定还没复工，但她没有挑明，而是礼貌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在招聘平台和人事吴小姐约好面试客服岗，年前家里突发状况没能过来，吴小姐说初八复工，我冒昧过来，请问还能面试吗？”

　　女人语速平缓，咬字清晰，听着口齿利落。

　　郑明明几乎没有迟疑，顺口接下了不属于自己的人事工作“可以，进来吧。”
　　客服岗位，来多少，她都收。

　　“谢谢您，这是我的简历。”钟秋接过郑明明递来的热水，礼貌道谢，开始逐层卸下身上的装备，羊绒围巾、挡风耳罩、同色系羊绒帽子，就连全包手套里面，还藏了一副半指手套。

　　“不好意思，穿得太多了，生完孩子之后，一下子特别怕冷。”察觉到面试官在看她，钟秋抿了一口热水，略带局促地解释。

　　“钟秋，简历上写你之前在大码女装店铺做售前，后来升了客服主管，这三年空档，是回家结婚生子了？”郑明明快速扫过简历，过往经验、业务技能全都对口。

　　“是的，孩子现在由我母亲帮忙照看，我想重返职场，上家店铺也联系过我，希望我回去上班，但住处离那边太远，就想在附近找找机会。”

　　“你的履历很符合我们的需求，我们正好缺有经验的客服，只是有一点，电商忙起来，通宵加班都是常事，大促甚至要在办公室打地铺，单身还好，你有家有孩子，家里会不会有意见？”

　　郑明明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如果对方没问题，她可以弹性调整上下班时间，特殊优待，这是她第一位有家室的员工，她不想工作拖累家庭，造成人员不稳定。

　　钟秋一直垂着眼，目光落在水杯上，听见问话，她缓缓抬头，神色平静郑重，直白道出心底的迫切“我是离异单亲妈妈，家里只有母亲、女儿和我三个人，我母亲退休金微薄，我急需这份收入，等明年孩子入园，母亲压力也能轻一点。”

　　郑明明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流露过多怜悯“那钟秋，今天周五，下周一带身份证过来办入职，给你两天时间休整。”

　　两人简单握手，钟秋一时还有些怔愣，下意识重新穿戴厚重外套，反应过来之后，眉眼泛起浅淡笑意，矜持地道谢。

　　郑明明倚在门边目送她走远，转头看向院门外那块金灿灿的招牌，心底感慨：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