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云芜》镜鱼

2、新生 我“睁开”

　　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动词。在此之前，我感知世界的方式是模糊而笼统的。我能“感觉”到光线的明暗，能“听”到风的声音，能“分辨”出顾原的气息。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具体。

　　我看到了。

　　看到了天花板上精致的雕花，看到了薄纱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看到了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的斑驳光影。然后，我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顾原。

　　他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盛满了担忧、欣喜，以及一种我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你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一些，却依旧温润动听。

　　我想回应他，想像从前那样摇晃一下叶片。可我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拥有了全然不同的“身体”。我低下头，看到了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十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顺着手臂往上看，是陌生的、柔软的布料。

　　这是我？

　　我茫然地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手？我不再是那株只有叶片、扎根在泥土里的植物了？

　　“别怕。”顾原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将我冰凉的指尖包裹进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驱散了我心中大部分的恐慌和茫然。

　　“顾原……”一个陌生的、清脆的女声从我喉间溢出。我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是我的声音？

　　顾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是的，我现在有头发了，长长的、柔软的，触感很奇妙。

　　“是我。”他应道，“你化形了，云芜。”

　　云芜。我的名字。从他的唇间念出，带着一种别样的缠绵和珍重。

　　“化形？”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大脑在飞速地处理着这庞大的信息。

　　“嗯，你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和日月精华，又有机缘巧合，便脱离了植物本体，化为了人形。”他耐心地解释着，一边说，一边扶着我慢慢坐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柔软的所在，身后还有几个更柔软的东西支撑着我。顾原告诉我，这叫“床”，身后的是“枕头”。我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他的白色衬衫，宽大得像一条裙子，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微痒的新奇触感。

　　我的身体很轻，但也有些不听使唤。顾原扶着我，让我尝试着站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我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顾原眼疾手快地将我揽入怀中。

　　我的脸颊撞上他结实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青草与阳光的气息填满。我的心脏，这个刚刚开始工作的器官，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慢一点，”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无奈的宠溺，“从今天起，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将我抱到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有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明亮，此刻正写满了懵懂和好奇。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仿佛是神明最完美的造物。

　　“这是我？”我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轻轻触摸镜中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镜中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很美。”顾原站在我的身后，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他的目光透过镜子，与我对视。他的眼神很深，像一片我看不透的海洋，带着浓烈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情绪。他说：“你一直都很美。”

　　我还是那株花的时候，他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此刻，从他口中听到，我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趾，它们正不安地蜷缩着。

　　“没关系，”顾原将我转过来，面对着他。他比我高出许多，我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我会教你。所有你不知道的，不懂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教给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我瞬间安下心来。

　　我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作为“人”的生活。我的名字叫云芜，是顾原给我取的。而他，是我的引导者，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