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冢 剑柄上长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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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并不起眼的星舰在宇宙中航行，如果不是舷侧之下隐蔽着重武器，单从它的外表，没有谁能想得到它隶属于一伙穷凶极恶的宇宙海盗。
宇宙中的漂流也需要能源的支撑，如果漫无目的就盲目全员进发，无异于大海捞针，往往会入不敷出，只是在浪费宝贵的能源。
看似平平无奇的母舰显然是最好的伪装。
首领和一部分成员留在这艘不起眼的宇宙船内，同时向各个方向派出小支的前哨舰。
前哨是这个善于劫掠的蜂巢分化出的工蜂，探查环境、搜罗信息、提前预警，一旦发现了目标就会折返汇报，而后所有海盗在首领的带领下倾巢而出，掠夺一空。
已经有无数个案例证明了这套行事逻辑的可靠，例如此前首领剿灭的那个一直缠着他们的、烦人的苍蝇，即使是她也从来没有找到过真正的“总部”，追杀的范围仅仅局限于派出的前哨，被早有准备的首领设下陷阱，一举歼灭。
至于探查过程中，前哨所需要面对的种种危机和风险？
这是维持这个庞然大物运转所必须的、伟大的牺牲。
这不过是真正组织的冰山一角，对于这座冰山而言，即使是他们的首领，也不过是更庞大的蜂巢派出的前哨。
……
这一批外出探查的前哨刚刚出发不久，留守母舰的人并不多，但他们不感到紧张，毕竟“普通”是最好的保护色，而前哨会将所有的危险提前预警。
船舱外突然传来两声叩击的轻响。
负责值守的宇宙海盗胡乱看了一眼，并不太当回事，就又闭上了眼睛。
“你去看一下吧。”
被使唤的那个海盗站了起来，嘟囔着拉开了舱门。
外面空无一物，只有漂浮的宇宙尘埃。
“肯定又是该死的小陨石。”
说着，他毫无防备地探出头去，左右张望。
但危机往往来自于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下一秒，一柄剑自上而下贯穿了他的头颅。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他甚至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剑刃已经利落地拔出。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舱门顶跃下。
另一个守卫等了一会，没听到他骂骂咧咧地关上门，于是又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同伙没有回答，维持着探出头去的姿势不变，背对着他，而后，就这么倒退着走了回来。
或者说，向他靠近。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
那一直滴滴答答的东西终于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是流下的鲜血。
守卫登时感到毛骨悚然，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拍警报的按钮。
但剑光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那只伸向警报的手被齐腕斩断，断肢落地，血从断面喷涌而出，紧接着毫不迟疑的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又拔出。
同伙的身体失去支撑，轰然倒下。
守卫捂着只能发出咯咯气音的咽喉，血从他指缝间涌泉一样流出，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本该死去的人站在面前，正在擦拭着那把属于另一个死人的重剑。
“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千春问。
守卫像见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她，忘了回答，不过被捅穿的喉咙本来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气声。
面前的人似乎本来也没打算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她说，“在前面的驾驶室。因为他从来不放心别人接手掌舵，对吧？”
在守卫惊恐交加的目光中，千春偏过头，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他残败的脸。
“别这么看着我。”
她慢慢地露出一个从容的浅笑。
“我只是一直、一直在注视着你们而已。”
……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就用别的来补全它吧。
蛰伏，观察，跟踪，记录。
足够的耐心。
小心翼翼地隐匿起所有的声息，用最诡谲的心思去揣度他们的想法，你要比狡诈的敌人更狡诈，比阴险的敌人更阴险。
在成为光明之前，你要先步入幽微。
即使有着充足的准备和必死的觉悟，这也还是一场险恶的战斗。
但好在她不要命，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速度，技巧，以伤换伤。
既然身负不死的祝福或诅咒，就用它当做撬动胜利天平的砝码，曾取走友人性命的刀刃破空砍下，她甚至没有闪躲。
在肩膀被刀刃劈中的同时，千春手中的剑身穿过铠甲间的缝隙，直直刺入了首领的脖颈，鲜血飞溅，在一片狼藉的舱室内，已经分不出究竟属于谁。
她咬着牙，不顾已经使不上力的左肩，用力横挥。
头颅应声落地，那堵庞大的身躯在短暂的僵硬后轰然倒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已经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过量的痛苦使她麻木，千春喘着粗气，低头默然地注视着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向一边，估量着时间。
可能会有前哨折返，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她靠在舱壁上短暂地休息了片刻，让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然后拖着对此刻的她而言过分沉重的剑，转身，打算离开。
下一秒，千春猛地瞪大了眼睛。
听见了什么刺穿喉管的声音，视线下移，隐约看见那截正在滴血的骨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无知。
一根锋利的骨刺自后颈刺入，贯穿了咽喉，从前方穿出。
在她身后，那具无头的躯体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整齐的断面上，一颗新的头颅正在缓慢地生长。
首领从还未定型的声带发出一声冷笑。
他正要拔出骨刺，却发现另一端被死死地握住了。
千春紧紧攥住了那根贯穿咽喉的骨刺。身后的首领几度用力抽拔，骨刺在力量的交锋中反复在血肉中摩擦，她始终没有松手。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确认了剑柄的存在，她无比庆幸它与自己的手掌牢牢绑定。
咬紧牙关，反手横挥，沉重的剑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砍断了刺向自己的节肢，带着伤重的她顺势转过身得以直面敌人，而没有脱手飞出。
无头的残躯陡然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在地。
她这才得以腾出手，抓住那根尖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血一下子呲了出来，又被她死死按住。
没有头颅又失去了一条手臂，首领的身体在地面上扭动，一时无法站起，但手臂的断口处有什么在蠕动。
指缝间全是滚烫黏腻的液体，千春捂着颈部的伤口，脱力地靠着舱壁，安静地看着那团蠕动的血肉彼此纠缠，似乎要长出新的手臂，用以支撑起笨重的身体。
直到鲜血不再涌出，伤口开始缓慢地弥合，她走上前，提起重剑，对准了那颗正在生长的头颅，再次砍下。
然后一剑，又一剑。
冷静地、迅速地，也毫无章法地、疯狂地，就连她自己都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木然的双眼忘记了眨动，只有手臂还在惯性地重复着挥砍的动作，剑刃起落，血肉飞溅，直到那具庞大的躯体变成一地七零八落的碎块，不再成形。
千春终于停了下来。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握着剑的手因脱力开始颤抖，她靠在舱壁上恍惚地喘息。
随后，她屏住了呼吸。
视野里那堆肉块停止了蠕动和生长，躯体正中的那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而后，从中爬出了一团什么东西。
潮湿的，柔软的，没有骨骼，甚至没有可以清晰感知外界的双目，依靠颤抖的触足来摸索。
原来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庞大坚固的铠甲之下，只不过是一团蠕动的软体动物，在被迫抛弃甲壳之后，不可一世的首领是这样的脆弱又不堪一击，在地板上的血泊中笨拙地爬行。
就是这样的东西杀了她。
千春望着那团正在拼命蠕动的软体，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
曾经以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而易举地决定了她的生死和她的命运，居然不过是这么一滩可笑的软肉。
软体动物拼命蠕动着软足试图逃离，在身后的地板上拖出一串黏腻的轨迹。
只要给他时间，他还能再凝结出一副坚固的甲壳，更完美的铠甲。
到那时……到那时……
东山再起的愿景随着他与舱门的距离缩短而越发真切，他几乎能看见希望的曙光在向自己招手，但在那之前，他先听见了剑刃在地面刮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断断续续，在空荡的舱室里似有回响。
头顶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首领颤抖着抬起头，心里仅存的侥幸也被碾作飞灰。
面无表情的信使拖着重剑，一步一步，追上了他。
她弯下腰，双手握住剑柄，高高扬起。
刃面反射着舱顶冷白的光，剑锋在半空悬停一瞬，而后毫不犹豫地劈下。
黏腻的液体四下飞溅，溅上舱壁、地面，也溅上她的衣角和握剑的手背。
那团肉块蠕动着痉挛了几下，不再动弹了。
原来穷凶极恶的海盗首领，命也并不比一粒尘埃沉重多少。
漆黑的眼睛漠然地睁着，一眨不眨。
都是一样的。
没有高贵或卑贱，所有人都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
这颗星球依旧被终年肆虐的风沙笼罩，永不停息的沙暴如同潮水，随着时间冲淡一切痕迹，将所有尽数掩埋。
不论曾经多么惨烈，多么惊心动魄，最后都被埋进千篇一律的沙土之下，不见踪迹。
她将那柄擦拭干净的重剑插入黄土。
寻觅还要继续，流浪不会终止，但在出发之前，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将头轻轻地靠在剑身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抵着她的额角，让她想起瘦削却坚毅的肩膀。
她想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
信使离开了。
只有一柄剑矗立在原地，剑柄上长长的红色绶带飘扬，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