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117、游戏结束 我在等大招

　　飞翼号划破云层，直指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圆盘，引擎拖出长长的青色尾焰，推进号和急速号紧随其后。
　　哲平的耳边，一个声音幽幽浮现，轻声蛊惑。
　　“他是在利用你拉拢你的同伴们，是毋庸置疑的侵略者，不要理会他的花言巧语，快点杀了他。”
　　美菲拉斯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魔力，只要经他口中吐露的话语，都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遵从。
　　正义的伙伴连声催促：
　　“你还在等什么？”
　　哲平攥紧了手中的图拉依伽枪，冰冷的金属枪身已经被掌心焐热，隐隐发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在脑中拉扯，令他茫然无措、痛苦不堪。
　　他挣扎着举起了枪，隔着驾驶座的靠背，对准了未来的后脑。
　　“对不起。”哲平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似的喊了出来：“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也没办法下定决心和美菲拉斯作战！”
　　被枪口指着的青年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现在和我在一起呢？”他平静地问，话语诚恳：“不是因为想起了我的事吗？”
　　哲平陷入短暂的犹疑，但耳边美菲拉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在不断催促，声声渐急。

　　他们的后方，推进号和急速号几乎同时发射出射线。
　　未来猛地拉动操纵杆，飞翼号在空中骤然回旋，偏离了既定的航线，两道灼热的光束擦着机翼掠过，在云层中炸开两团刺目的光。
　　机身剧烈地晃动着，哲平的枪口在颠簸中几次偏离又几次重新对准，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名为理智的弦绷紧到临界的极限，崩断之前，一段记忆先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穿着常服的青年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中的护身符递给他。
　　“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啊！”
　　面前的护身符有着手工缝制的细密针脚，悬在空中，火焰的纹样随之微微晃动，如同真的在灼灼燃烧……
　　哲平猛地睁开眼睛。
　　手好像有自己的肌肉记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摸向口袋，掏出了那个护身符，但本应画着火焰纹样的地方此刻漆黑一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不对……这不对，”他喃喃自语，随后声音骤然拔高：“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找到了记忆与现实的违和点，出现漏洞的逻辑链条随之被彻底击穿，被能量波强行遮蔽的意识倏然击破屏障，潮水般回涌。
　　被遮蔽的火焰纹样在他掌心一点一点重新显现，记忆也随之从模糊变得清晰，如同骤然破开水面重见天光，哲平瞬间想起了所有的真相。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按住头盔上的按钮，对着通讯频道里其他的伙伴大喊：“大家不要被美菲拉斯欺骗了，梦比优斯就是未来，是我们的伙伴啊！你们也有未来亲手做的护身符不是吗？”
　　听到他的话，原本就陷入了茫然犹疑的队友们纷纷掏出了护身符。
　　被遮蔽的记忆开始松动，如同冰面下的水流，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上涌动。
　　“未来……”
　　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相原龙喃喃自语。

　　再次听到并肩作战的同伴们的呼唤，此前被误解的种种委屈不解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微笑和含着泪光的双眼，未来刚要松下这口气，却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小小的人类破坏，美菲拉斯恼羞成怒，无论是骄傲还是自负都让他无法就此认输，哪怕为此破坏了他亲手制定的游戏规则也在所不惜。

　　“游戏还没结束呢。”

　　手中还握着飞翼号的操纵杆，未来目视前方，却瞪大了双眼。
　　在他们前方的空中，出现了一个渺小的墨点，随着飞翼号继续高速飞行，那个墨点迅速扩散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后在未来远超常人的视野中迅速变得清晰。
　　风见千春。
　　她一个人悬停在空中，长发在风中微微浮动。
　　目光空洞、麻木，没有焦距，她侧过脸，向着他们的方向遥遥抬起手，张开五指。
　　飞翼号的机身猛地一震，顿时被四面八方交织的气流缠住，引擎兀自发出过载的轰鸣，却始终不得寸进。
　　在日比野未来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长弓。

　　我会让你被信任的伙伴杀死，这就是游戏唯一的规则，胜利的法门。

　　听到了机械运转的咬合声，而后是能量汇聚的嗡鸣，未来猛地回头，透过舷窗向后方看去。
　　圆盘下部的炮口已经张开，幽蓝的能量正在凝聚，同时对准了飞翼号和千春的方向，而后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危机，双目无神，对着仍在飞翼号上的日比野未来，稳稳地拉开了弓弦。

　　“来，做出选择吧。”
　　是看着信任的同伴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被信任的同伴所杀死。

　　未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握在操纵杆上的手攥紧，青筋浮起。几息之后，他睁开眼，清亮的瞳孔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犹疑，他抬起了手腕。
　　金红色的光芒从飞翼号上陡然炸开，银红的身躯从中浮现，梦比优斯现出身形，挡在了她和圆盘之间，张开双臂。

　　目光微动，却依然毫无波澜，她持弓的手微微一动，箭尖的指向随之偏转，不偏不倚，对准了奥特战士泛着莹莹蓝光的计时器。
　　“千春！！”真理奈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情急之下失声大喊：“快醒醒，那不是敌人，那是未来啊！”
　　没有佩戴头盔，更没有通讯设备，此刻独自立于半空的风见千春是绝对的孤岛，同伴的声音甚至没能穿透战斗机的舱体，在她耳边回荡的唯有美菲拉斯蛊惑的谎言。

　　弦如满月，锋利的箭镞亮起一点冰冷的寒光。
　　她松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苍青的光芒划破长空，微光几乎映亮了他的面甲，身后，美菲拉斯的光弹拖出灼热的轨迹，呼啸而至。
　　梦比优斯依然没有躲闪，只是偏过头去——

　　在触及计时器的前一瞬，来势汹汹的箭矢倏然散开。
　　淡青的微光霎时铺展成流动的风旋，撑起环绕周身的屏障，将美菲拉斯的光弹尽数挡下，风盾表面炸开一连串刺目的火光。

　　爆炸的轰鸣也被隔绝在外，耳边只有风拂过的簌簌轻响，梦比优斯转过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身影。
　　当最后一声爆炸也止息，流淌的风盾散作细碎的光点，随着气旋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一场靡靡的细雨。
　　她还维持着松开弓弦的姿态，眉弓下一双黑沉的眼清明透亮，不见刚才的半分呆滞空洞。
　　“终于坐不住了吗？”
　　美菲拉斯的声音从圆盘的方向传来，难以置信，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怒：“不可能……！”

　　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千春不急不慢地抬手，第二次拉开弓弦。
　　身后的虚空中，苍青色的光点渐次亮起，从稀疏散落直至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如同正在燃烧的灿烂星海，闪着锋利的寒光。
　　随千春略微抬起持弓的手，箭尖越过梦比优斯的肩侧，直指美菲拉斯。

　　“我在等大招，”她的尾音微微上扬，眼中含笑，志在必得：
　　“——你在等什么？”

　　随着她松开手指，第一支箭擦着梦比优斯耳边飞过，像一道引线，点燃了整片苍青色的星海，万箭齐发，倾泻而出，将美菲拉斯的圆盘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中，美菲拉斯现出身形。
　　在他面前，GUYS的战机三机合体，梦比优斯身上镀上一层火焰的纹路，对着他摆出了起手式。
　　千春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她闭了闭眼睛，随后再次持起长弓。

　　打量着眼下的局势，美菲拉斯沉默片刻，很识时务地摆出了谈判的姿态，好像刚才输不起就要动阴招的家伙不是他似的，表示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这次只是你们侥幸胜利罢了。”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如是宣称：“我还会回来的。”
　　“不会有那一天了。”
　　美菲拉斯愣了一下：“什么？”
　　千春放下了长弓，任由其消散在空气中，看向美菲拉斯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审视的怜悯：
　　“都一样。”
　　那个被你推出来的炮灰送给我的判词，现在由我送给你。
　　“尽管挣扎吧，都没有意义。”
　　话音落下时，空间通道已经彻底闭合。

　　……

　　恢复成人类的身姿，日比野未来一路小跑过来，在她面前刹住，然后在口袋里掏掏，将那枚通讯器拿出来递还给她。
　　圆盘被消灭，能量波的影响不复存在，上面的挂件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千春“啊”了一声接过来，随手拨弄了一下：“我就说我的审美没有那么差嘛，这下顺眼多了。”
　　她把通讯器挂回腰间，抬头的时候对上未来的目光，从中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的预兆，她立刻错开了视线。
　　但已经太晚了，日比野未来一向能直接问出他想知道的任何问题。
　　“千春的话，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千春被他问得心里一虚，目光不自然地飘向一旁。
　　比你想的要早一点……
　　应该也比你想的要晚一点。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放弃了解释，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根羽毛，递到他面前，偏过头去：
　　“……喏。”

　　未来几乎立刻认出了它，他盯着那根羽毛，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猛地抬起头：
　　“原来是被你……！”
　　千春一抖，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其实第一次见面之后不久就发现了。
　　在说出她的身份之后，他的定位就只能两极分化，要么是绝对的敌人，要么是能得到她信任、由她亲口告知的同伴。
　　很快意识到自己居然完全见不得对方的眼泪，更别说动手的时候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她自己本源的共鸣，种种迹象都与现有的记忆发生矛盾，而这种微妙的违和感，在她从他身上拿到那根羽毛时彻底尘埃落定。
　　但美菲拉斯还躲在幕后不肯现身，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顺着他的意，表演一场反目的戏码，也正因如此，这根羽毛绝对不能让当时的未来拿出来。

　　……他要是真拿出了证据，她还怎么往下演啊。

　　千春想到这更心虚了，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他，试探的样子无限接近于谋杀完杯子就被逮个正着耳朵往后压的奶牛猫：“这不是为了钓他出来嘛……”

　　然而日比野未来的表情委屈，长长的眼睫垂下之后还是忍不住抬起，抿着嘴忍了又忍，最后没有忍住，语气带着谴责的意味，小声控诉：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相信我？”
　　千春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也急了，凑过去同样小声为自己辩驳道：
　　“我没说过不相信你啊……”

　　记忆并没有复苏，她只是从违和的逻辑漏洞中窥得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那个能对你将过往和盘托出的自己，那个会因你落泪而感到无法忍受的自己，那个敢说出荒诞承诺全盘信任的自己，那个将本源的一部分交付给你的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
　　当然也包括，能被那个自己如此全然相信着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