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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假 你我终究是 ...

  •   雁岁慈避而不答,只指尖轻摇纸扇,抬眸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傅二公子何必为了我一介草民,平白得罪太后?”

      “得罪?” 傅赐鸢偏过头,唇角勾着点桀骜的笑,“我刚才哪句话得罪太后了?戚大监自己揣度圣意,难不成还要算在我头上?”

      雁岁慈一时语塞,倒没料到他这般无赖,顿了顿才道:“二公子巧舌如簧,我辩不过你。”

      “不是辩不过,是你心里清楚。” 傅赐鸢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道:“太后要的是你手里的银钱和雁家的人脉,不是要你的命,至少在榨干净之前,不会。你拿病当幌子躲,倒是打得好算盘。”

      “二公子看人倒是准。” 雁岁慈不接他的话,反倒轻飘飘顶了回去,“连我几分真假都摸得这么清楚,想来这些日子,殿帅没少派人盯着我吧?”

      傅赐鸢低笑一声,也不否认:“雁家主刚回盛京就搅得后宫鸡飞狗跳,我不盯着点,哪天你把天捅破了怎么办?”

      “傅二公子说什么,在下实在听不懂。”雁岁慈垂下眼,装作不知。

      “听不懂就算了,”傅赐鸢却继续道:“太后急着派人来,是想试探你,你方才那番话,拒绝虽软,意思却硬,太后听后必定会掂量掂量。”

      雁岁慈抬眸看了他一眼,坦然道:“傅二公子倒是看得明白。”

      “看不明白的,早就死了,”傅赐鸢轻笑一声,道:“你选妻归京,搅浑后宫这池水,太后想拉拢你,皇贵妃也想拉拢你,你方才拒绝了太后,下一步打算投靠皇贵妃?”

      雁岁慈侧过眸子,朝他微微一笑,用一种闲散人姿态,答道:“傅二公子猜错了,在下就是一介贱商,选妻不过是闲来无趣,解解闷罢了。”

      “解闷?”傅赐鸢轻轻“哦”了一声,目光从容道:“选妻是个好幌子,想来也没比这更容易搅浑后宫的招了,你说是吧?”

      雁岁慈与他对视,唇角浅浅一弯,道:“傅二公子若非要这么想,草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傅赐鸢往前凑了半步,低头看着他,“那就是默认了。”

      雁岁慈没有退让,抬眸与他对视,目光清凌,道:“傅二公子非要这般曲解在下的意思,在下又能如何?”

      两人对视而立,傅赐鸢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垂眸瞧着他的姿势。

      “不过话说回来,”傅赐鸢开口,语气柔和了些,道:“你方才拒绝太后,胆量不小,皇贵妃那边知道,只怕要对你另眼相看。”

      “草民只是病体不适,不敢惊扰太后凤体。”雁岁慈语气平淡,道:“与胆量无关。”

      “是吗?”傅赐鸢盯着他的眼睛,道:“那若明日皇贵妃也派人来请你,你也是病体不适?”

      雁岁慈对视着没答这话,傅赐鸢便知会是如此,笑道:“你倒是一碗水端得平。”

      “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左右逢源是本能。”雁岁慈回道。

      “左右逢源?”傅赐鸢抬眸看着几步之外,面色愈发沉重的魏玉淳,道:“只怕你想左右逢源,两边却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这里是京都,你往前走错一步,头上的刀便会离你近一寸,你就不怕死?”

      “未知生,焉知死。”雁岁慈纸扇“啪”的一声合拢,轻描淡写地道,“在这盛京里,真正活着的有几人呢?生死之论,谁也没有准确答案,傅二公子也不例外。”

      傅赐鸢看着他的眼尾的泪痣,过了片刻,才道:“你倒是看得开。”

      “人终有一死啊,”雁岁慈清秀面容微倦,叹息道:“何不让这过程精彩些呢?是吧,傅二公子。”

      傅赐鸢没再说话,目光盯着他,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凭栏左道起了阵风,雁岁慈喉间一痒,偏头低低咳了两声,下意识拢了拢衣袖,那瑟缩之态落入傅赐鸢眼中。

      傅赐鸢侧身挪了半步,宽厚韧健的脊背恰好挡住了左道袭来的凉风,将他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眼睛还看着楼下的比试台,语气吊儿郎当的,听着全是嫌弃:“病秧子就别学人家摇扇子装文雅。风一吹就咳,回头再晕过去,还要派人把你抬回去,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雁岁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的侧脸,日光落在傅赐鸢硬朗的下颌线上,连鬓角碎发都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劲儿。

      他指尖蜷了蜷,把心底那点暖意压下去,唇角反倒勾起点促狭的笑,道:“是了,都言盛京华集冠盖,却也常年盛风雪,二公子今后要挡的东西,可不止这么点呢。”

      “怎么?” 傅赐鸢偏过头,眉梢挑着点玩味,“听你这意思,是准备给我找麻烦了?”

      “那倒不是,我是个懒人,不爱找麻烦。”雁岁慈面露纯善,垂眸理了理袖口,道:“可麻烦要是自己找上门来,我也没道理替别人兜着,到时候溅二公子一身泥,还望二公子莫怪。”

      “好啊,你尽管溅。”傅赐鸢看着他这副狡猾模样,嗤笑一声,道:“我倒有些感兴趣了,不知这热闹的盛京,会起什么样的风雪呢?”

      一语末了,雁岁慈转过了身,沉默地瞧着平层不远处的几个身影,拦人的正是魏玉淳,只见她面露急色,拦着三个欲往雁岁慈这边行来的贵族公子小姐。

      傅赐鸢也转过了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高挑,双眸幽深,束发戴冠,此人年岁二十,正是魏玉淳的兄长,当朝英国公府的公子魏景豫。

      在其身后则是另外一位俊朗非凡,文雅复礼的男子,在其旁侧,则是一位打扮贵丽,容貌娇艳,气韵高雅的女子。

      傅赐鸢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目光在那几人身上扫过,冷笑道:“今日这医学盛会,可还真是热闹,前有太后请你吃茶,现下皇贵妃也派人来了。”

      “哦,”雁岁慈面露疑色,淡声问道:“傅二公子认得这两人系谁?”

      傅赐鸢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地给他介绍道:“前面那个,内阁首辅的学子谢司禅,在国子监里有些名气,后面那个,阁老千金,二人青梅竹马。皇贵妃倒是下血本,把内阁的人都推出来了,这是打算用联姻绑住你,让你死心塌地给她卖命。”

      虽然雁岁慈早就知道小国公缺席,绝不会是事务耽搁那么简单,但令他吃惊的是,此时随国公引来的人,终是他意料之外的。

      雁岁慈闻言,反倒笑了:“看来皇贵妃还真是高看我了。只可惜,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怎么?阁老千金貌美端庄,配你这个商贾家主,还委屈你了?” 傅赐鸢语气淡然,可转扳指的速度却快了几分。

      “二公子说笑了。” 雁岁慈淡淡道:“我一介白身,哪敢攀附阁老家的千金。再说,我选妻,自有我的标准,不必旁人费心。”

      “不敢就好。” 傅赐鸢别过脸,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雁岁慈听着这话里莫名的别扭劲儿,心里觉得好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起来,我听闻再过些日子,二公子便要满二十了?”

      傅赐鸢手指一顿,侧眸看他:“怎么?你还管我的岁数?”

      “不管岁数,只管传闻。”雁岁慈抬眼,眼底藏着点狡黠,道:“这些日子我在街上,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

      “盛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雁岁慈语气平淡,道:“说傅二公子好男风,倾慕于在下。傅二公子为了躲赐婚,连自己的名声都豁出去了?”

      傅赐鸢转过头,直直盯着他,两人离得近,近得能看清雁岁慈眼底细笑像藏了把钩子。

      他往前又凑了寸许,声音压低,带着点磁哑的笑意,道:“那你信吗?”

      “信与不信,有什么要紧?”雁岁慈对视道:“话是从傅二公子府上传出来的,总不会是旁人编的吧。”

      傅赐鸢没否认,笑道:“那你觉得,我是在躲赐婚?”

      “不然呢?”雁岁慈继续道:“傅二公子流连花丛多年,从未听说对谁动过心,忽然之间当街示好,不是躲赐婚,又是什么?”

      “你倒是聪明。”

      “傅二公子过奖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傅赐鸢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轻,道:“万一我不是在躲,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呢?”

      雁岁慈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神情泰然自若,道:“说笑了不是。”

      “说笑?”傅赐鸢直起身,收回目光,道:“你当我闲得慌,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雁岁慈无奈叹了一声,道:“傅二公子,你我终究是男子,难有结果。”

      “那又如何,” 傅赐鸢挑眉,语气带着点桀骜的肆意,道:“谁说就一定要结果了?还是说,雁公子觉得我配不上你?”

      雁岁慈一时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从没见过这般直白又无赖的人,明明是试探,偏要说得像真的一样,叫人摸不透几分真假。

      傅赐鸢看着他微怔的模样,低笑出声,直起身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罢了,逗你的,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着好玩。”

      雁岁慈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反倒更拿不准了。这人真真假假,半开玩笑半认真,像团摸不透的雾,稍不留神就要被他绕进去。

      正思忖着,长廊那边的争执愈演愈烈,雁岁慈继而转过眸子,继续看着远处的魏玉淳。

      因着距离隔得远,所以听不清楚几人在说什么,只能依稀从神情动作看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

      “兄长,你这是要做什么呢?”魏玉淳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急切。

      “听闻雁会主来参观医学盛会了,我去见一见他,顺便介绍两个朋友给雁公子认识。”魏景豫简言回答。

      闻言,魏玉淳顿时怔住,没想到自己兄长是想当场介绍人,手肘轻碰了一下,不高兴地道:“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是皇贵妃吩咐的吗?你把他们二人介绍给雁公子认识,这不是把雁公子往火坑里推么,雁公子今后还怎么见人?”

      听得这话,一旁候着的谢司禅听着不乐意了,面上顿现怒色,问道:“火坑?魏玉淳,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千金堂堂首辅之女,还配不上他一个铜臭俗夫吗?”

      “谢兄,家妹并非此意,你别生气。”被当面阻拦言语羞辱,魏景豫实在觉得欠缺,但若不是皇贵妃听闻,刚才太后派了人来,皇贵妃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叫自己带他们二人来了。

      然那谢司禅并不买账,不论这句话指的何意,听着都像是在贬低阁老千金,阁老千金怎么说也是首辅之女,身份高贵,他心中哪里忍得,哼声道:“魏兄,令妹如此阻拦,我看也没见这个必要了,传了出去到叫人以为,阁老千金上赶着倒贴呢,皇贵妃那处你便自己交代吧。”

      说罢,谢司禅神情冷厉地瞪了魏玉淳一眼,气得甩了甩一袖,带着阁老千金转身就走了。

      魏景豫见阁老千金被气走,转过身指责道:“淳儿,皇贵妃不过是感念御史夫人,曾在百姓遇上天灾时,花高价四处征购粮食救济赈灾,鞠躬尽瘁劳心为民,几度救百姓于危难的伟绩,后来听闻御史夫人病逝,本想出京去悼念,奈何身份出不得京,而今得知他归京选妻,遂想帮他介绍一二,你拦着做什么。”

      对于小国公听从皇贵妃吩咐,以此介绍人来给雁岁慈选妻,魏玉淳面上顿时起怒,语气冷肃,道:“兄长,你若自己来见雁公子,倒也没什么,但皇贵妃让阁老千金一起来,你难道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她是跟着这个兄长一起长大的,知自己兄长从小到大心中抱负不凡,自事事都鼓励谦让着他,即便有时魏景豫犯了错,怕被义母知晓训责,魏玉淳都会替他挡下来,今日之举虽然有些失礼,但若不摆出强硬的架势,只怕今后,免不了带更多权贵千金给雁岁慈认识。

      不远处,雁岁慈见两人僵持不下,面色有些难看,刚抬步想走去那头,手腕就被傅赐鸢一把攥住了。

      傅赐鸢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刚好扣住他的腕骨,语气带着点不爽,道:“急什么,人家兄妹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酸溜溜地补了句:“还是说,皇贵妃送来的美人,你这么急着去见?”

      雁岁慈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傅赐鸢紧绷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比传闻里有趣多了。

      他唇角微扬,故意道:“二公子这么拦着我,莫不是……真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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