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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蝎子 这点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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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赐鸢身为殿前司随护,先前值差时,经常是在办事大院过夜的,少有闲暇才会回府中。
忠勇侯虽然是战功赫赫,皇上封了府宅,但因从小在这傅府里长大,便一直未搬去新府,加之两兄弟关系甚是和睦,也都还是住在一起的。
忠勇侯宅院在东厢,傅赐鸢则在西苑,府内规设较为朴素,因着忠勇侯是沙场军旅之人,加之傅赐鸢本身也执掌兵权,府内巡防侍卫都是高手,府禁故而有些森严。
这次因着内监行刺,傅赐鸢被收了腰牌,受查回府,原旁人以为傅家会乱作一团,岂知忠勇侯镇定稳重,刑部要派人来查,敞开大门由着他们查,丝毫不慌不惧。
而对于这场飞来的横祸,傅赐鸢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不服,忠勇侯也明白没有多问,只是以自己身为侯爷的姿态,在朝堂上谁乱攀咬傅家,他就挺身据理辩驳,全力护下。
夜间,傅赐鸢刚用完晚膳,一身宽松紫衣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回到自己屋子还未入睡,翘着二郎腿横躺在床上看话本子,听得近卫风眠传话,说雁岁慈来了,一惊而起。
傅赐鸢心里骂了句娘,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他刚喝了三杯酒,身上沾了酒气,头发也乱得像鸡窝,这副样子见他,岂不是要被他笑上半个月。
“都出去,守好院门,我要换身衣服。”他抬起肩膀,嗅了嗅身上酒味。
“主子,你饭前不是刚沐浴过,身上干净得很,怎的又要换?再说雁公子又不是外人……”风眠搞不明白,挠了挠头问道。
“啰嗦!吃饭出汗了,沾了酒气,难闻得很,去前厅拖他半盏茶,就说我在看军务折子,我换身衣服就来。”傅赐鸢抬手挥赶着人。
“可是雁公子已经往这边来了......”风眠望了望门口,话未说完,雁岁慈清越声音缓缓响起,嗓音温润,笑道:“殿帅风流倜傥,素来不在意仪容的,何时竟也变得这般讲究了?”
话毕,雁岁慈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玉扇,眉目清雅,风姿卓绝。
灯光暖晕落在他眉眼之间,嘴角浅笑,瞧着宛如青竹临风。
傅赐鸢闻声转身,看到立于门灯晕黄光影下的人,呼吸瞬间停了半拍,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每每只要一看见这人,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软。这人穿月白色最好看,像雪地里开的一枝梅,清冷冷的,却又艳得夺人心魄。
傅赐鸢僵在原地,手还停在领口的扣子上,头发乱蓬蓬的,两人四目相对,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适才吃了酒一身的汗臭味,若是熏到你,我反倒于心不安。”他放下手,大步走过去,吩咐道:“都下去吧,把门关上守好院子,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一语末了,下人尽数退去,房门 “吱呀” 一声合上,落了栓。
傅赐鸢走上前,伸手就去解雁岁慈的披风带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后颈,雁岁慈微微瑟缩了一下,抬眼睨他。
“殿帅动手倒是快。”
“夜里零下的天,穿这么薄,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傅赐鸢把披风随手扔在衣架上,揽着他的腰就往内间暖炉旁带,手上用了点力,不让他挣开,道:“手伸出来。”
雁岁慈没动,就那样看着他。
傅赐鸢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抓过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贴着自己温热胸膛。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裹着雁岁慈手指,一下下摩挲着。
“冻成冰了。”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训斥,道:“说了多少次,夜里出门多穿点,你当耳旁风?”
雁岁慈没接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抬眸随意一扫,便看见了床脚那本倒扣着的话本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原来殿帅看的军务折子,是《金玉才子醉花阴》?”
傅赐鸢脸上半点不红,反而理直气壮道:“总比看那些酸儒写的狗屁奏章强,怎么,雁先生要管我看什么书?”
雁岁慈轻笑一声,抽回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我可不敢管殿帅,只是听闻皇上震怒,收了你的腰牌,我还以为殿帅正在府里借酒浇愁,没想到还有闲情逸致看话本子。”
“借酒浇愁?” 傅赐鸢嗤笑一声,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手臂牢牢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动,道:“我傅赐鸢是什么人,是那几句喝骂就能打垮的?不过是陪他们演场戏罢了。”
雁岁慈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腿上,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明明是在谈正事,偏生要动手动脚。可他的怀抱很暖,靠在上面很安心。雁岁慈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傅赐鸢下巴抵在雁岁慈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间,道:“倒是你,头疾才好两天,就敢半夜跑出来,就这么想我?”
雁岁慈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继续翻着书页道:“我是来告诉你,那行刺内监手里有火铳,此次行刺不过是别人派的一个死间,疫病案也无进展,别人就这样踩你,可有不平?”
傅赐鸢心里有点失望,又是正事,这人永远有说不完的正事,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比如想我了,或者担心我了。
“哦?就为这个?” 他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掐了一下,道:“我在营里当差,协辅当日巡防,此案又发生在御前,我身为巡防军卫,护君不力是事实,他们拿这件事踩我,我也认了,皇上要收我腰牌,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不然呢?” 雁岁慈微微挑眉,隔着书嘴角浅露出淡笑,眸色幽曳,问道:“今日庆王可有传什么话来?”
傅赐鸢没说话,低头在他颈间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道:“说起庆王我就奇怪,素日傅家与庆王并无交集,这次刑部的人前来搜查,前脚一走,庆王的人就传了书信,想不到他竟然会好心为我的事情去求陛下。”
“别闹。” 雁岁慈推了他一下,没推动,道:“说正事......你可知庆王为何要去求陛下?真的是因为你被收了腰牌,而去求情的吗?”
傅赐鸢没听,手还在不老实,指尖勾着他里衣的系带,轻轻一扯,道:“哦依你的意思,难不成庆王此举是为了傅家?”
“当然了,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雁岁慈拍开他的手,道:“忠勇侯和你手里都执掌着数十万的军力,你以为皇贵妃那边会不稀罕吗?此次内监行刺,你虽有失职之过,但正因如此,你的失职对她们而言就是彻底踩下傅家的良机。现在这件事还只是简单的蝎子行刺,皇上就如此震怒,倘若这个时候刑部审查,恰巧查出一些别有企图,亦或莫须有的悖逆证据,你觉得这件事会变成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傅赐鸢神色冷肃,后脊有些发凉,不仅如此,手也不由自主收紧了扣在他腰上,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道:“他们敢!即便他们捏造假证引起皇上猜忌,但大哥他这些年忠心,天地可鉴,岂是构陷就能毁之的......”
“忠君之心,日月可鉴?”雁岁慈合上了话本子,忍不住摇头冷笑,道:“殿帅,你觉得当年傅指挥使可算得上忠心,傅家流的冤枉血,还不够多吗?”
这话如冰锥,刺得傅赐鸢心头一痛,他紧锁眉头,沉默片刻才道:“皇上命刑部审查时,我就起了疑心......今他们来搜查,只怕他们要踩的更狠了......”
“是啊,所以庆王要想得到傅家军力支持,就必须要保傅家,”雁岁慈道:“不过即便皇上让他出面暗查,这桩行刺案也破不了,但却能保住傅家。”
傅赐鸢目光深凝着某处一动不动,一时说不出话,他知道刑部的人这么着急上门搜查,恐怕不只是简单调查了事,不过从太后突然找皇上说情,派遣庆王来暗查此事,以庆王的目的,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桩行刺案想要化了,倒不是什么难事,结果现在雁岁慈告诉他,即便庆王暗查也无果,怔怔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半个月后,刑部的人调查结束后,这件事情就会转变成与傅家有关,皇上必然又会再震怒一次,”雁岁慈抬起眼眸,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硬朗的下颌线,道:“你啊又得被骂一次,心里可会寒心吗?”
傅赐鸢眼睛对上他清澈目光,嗤笑一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斥骂呢?我若连这点都受不住,如何在京中立足多年?这倒无碍的,只是此事若无解,蝎子岂不会继续造乱?”
“欲速则不达,想要抓住那只蝎子,就还得施以计谋,徐徐图之,只要傅家能安然无恙,那只蝎子迟早能抓出来的。”雁岁慈又拿起了桌子上,另一张军事兵备图看了起来,指尖划过山川河流,语气沉稳,道:“况且,依当下内监行刺的种种动机,我已经可以肯定,行刺皇上一案的幕后主使人,那只藏在大明的蝎子一定是与魏贵妃有关......除了她以外,京城里没有比她想要后宫纷乱的动机了,也没有人有这个能耐能弄到火铳。”
“魏贵妃与蝎子有关......”傅赐鸢思索着,眸色转冷。
“是,知道魏贵妃与谍者有染,并不代表能直接抓她。”雁岁慈静静地看着手里边防图,面色平静,道:“尤其是借刀杀人这种案子,刚刚八殿下被忠勇侯提议召归京都,而今行刺案又与傅家有关,不仅查不出结果,还被刑部捏造假证指控,皇上若不让庆王暗查,只听刑部一面之词,岂会不疑心傅家有不臣之心?”
“那就想办法,证明魏贵妃与谍者有染。”
“行刺皇上是何等罪名?谍者是什么人?魏贵妃在派出内监行刺的时候,那蝎子就已经算是死人,除了知道火铳这个证据,没有其他的一丝线索不是吗?”雁岁慈言语冰冷,冷笑道:“就算你找到了证据,这魏贵妃也不能由你来抓。”
傅赐鸢有些不明白,蹙眉问道:“为何抓不得?”
“敌国谍者在大明境内造乱多年,一直调查无果,谍者关乎朝堂后宫时局,就算皇上出于皇家威严,当初让八殿下和你去审查疫病案,但也断不会只去听取你们单方面案词。所以......除却庆王的协查,一定也会暗派封名禄。”
“刑部也好,庆王也罢,皇上都信不过,因此到那时候,封名禄手里一定是会有自己的案词,只不过这抓人审问人的过程,必须让封名禄去动手,其间但凡犯人出任何难以预测的意外,才不会变成你们的过错。”
“聪明,”傅赐鸢同意地点了点,道:“我还以为当初皇上让封名禄协辅八殿下调查疫病案,是封名禄应该出手的事情,竟是有这层缘故。”
“不错,疫病案如此,行刺案也是如此,所以在查到蝎子有关线索时候,首先要考虑将线索同步告诉封名禄,与他共同去查蝎子。也就是说,就算你查出这两桩案件的疑犯,但对方依旧果断自缢,你再没结果,但因有封名禄在其中,最起码他们那边禀报的证据案词,可以保证你们二人清白。”雁岁慈说到此处,侧眸看了他一眼,道:“这跟头你栽一次就够了,要真一个不小心再栽了进去,可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