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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毒药 你早知义母 ...

  •   白日,赵昭灵邀魏玉淳去戏楼听曲,暮色降临才各自回家,魏玉淳进宫前去给魏贵妃请安,然正当吃过晚饭准备出宫时,却闻见了一股浓郁苦药味。

      出声唤住廊下的女娥细细一问,听女娥说魏贵妃听闻几日前,雁岁慈从马场上见了寒,不停的咳嗽着,这是魏贵妃命人煎好的药,让其出宫时顺便送去雁宅。

      想起几日前雁岁慈着的风寒,魏玉淳面露忧色,立即应下接过了药盏,顺路探望问候,也能安心。

      魏玉淳提着药盏,快步赶到雁岁慈的居所,尚未推门,听着里头咳嗽声心不禁揪了揪,急忙走进屋里询问雁岁慈是与沈竹音去了何处,出去时候面色还挺好的,回来怎么会苍白成这样子。

      雁岁慈坐在矮小茶桌一旁,身上松松披着一件厚重披风,闻言抬手拢了拢领口,

      听得魏玉淳关怀询问,眉目间露出温和之色。

      “咳的这般厉害,真的不用我入宫请御医过来仔细诊治吗?”魏玉淳语调忧急,将托盘上的药盏递到雁岁慈面前,担忧说道:“还是先把药喝了吧,母妃听闻雁公子着了风寒,特地唤人煎好送来的。”

      雁岁慈目光深沉盯着那药盏,指尖微顿,静默犹疑片刻,气息稍缓,面上露出浅浅一笑,道:“劳你特意跑一趟,也替我多谢贵妃娘娘挂心。”

      一语末了,雁岁慈端起那碗药盏,吹了吹热气作势就要饮下,就在唇瓣即将触到药汁的瞬间,动作骤然一顿,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一旁侍立的隐心看得心头紧绷,眉峰微蹙,低声道:“主子。”

      魏玉淳见状微微疑惑:“怎么了?”

      雁岁慈淡淡一笑,还是端着药盏,浅浅饮下一小口汤药,随即放下还剩半碗的药盏,慵慵地道:“就是药太烫了,先放一旁凉一凉,晚点再喝。”

      “近来天气愈发冷,你身子本就病弱,如今又着了风寒,”魏玉淳满心担忧,下意识就要起身道:“我还是去请御医过来看看,稳妥一些。”

      “真的不必。”雁岁慈深深地望着魏玉淳,闷声道:“没有魏姑娘说的这么严重,外边天寒地冻的,就不要麻烦人家御医了,我这点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魏玉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你孤身一人在此居住,无医侍贴身照料,本就该万事仔细,半点马虎不得……”

      话未说完,雁岁慈以手扶额,语气倦意,缓缓地站起了身,道:“多谢魏姑娘,我今日实在精神不济,有些撑不住了。这药我稍后定然会喝,眼下只想先歇息片刻。天色已晚,天寒路滑,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闻言,魏玉淳心微微一怔,见他苍白面色有些恹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诸多叮嘱、想问的疑惑,尽数卡在喉间。

      她看得出来,雁岁慈是真疲惫,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生分感。

      几日未见,眼前这个人,好像忽然就远了。

      她压下心头酸涩,终究不再多言,轻声应道:“好,那你好好歇息,务必照顾好自己,记得睡前把药喝了。”

      说罢,她便没再多言,动身退出了府院。

      原本想多叨唠问几句,今日去何处了,怎么风寒会愈发严重,但听得对方言语婉拒,似乎一瞬间觉得几日未见,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的生分,言语比平常还要疏冷了。

      她坐在马车上,稍稍掀了帘子,望着被黑云蔽住的冷月,这种摸不清看不透,想抓又抓不住的感觉令人倍感难受!

      这个深得自己倾心爱慕的人,如今不愿再对自己温言谈笑,似在刻意的疏远自己,她想不明白雁公子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静夜寒凉,举目望向夜空被黑云尽数遮蔽的冷月,心头一片寒凉。

      马车随着长街缓缓而行,她脑中不由地想起初见那日,便是她下江南接人途中,身染小疾,幸蒙得他出手相救,青州静养之时,日日陪她围炉煮茶、闲谈风月,眉眼温润,事事妥帖。

      过往短暂的言笑岁月,如今不过转瞬人事皆非,念及此处不由略感伤情。

      她望着沉沉夜色,满心怅然轻叹。

      马车摇摇缓行,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一处果铺,她忽然想起雁岁慈素来怕苦,药味这般浓烈苦涩,定然难以下咽。心底担忧,终究抵不过牵挂,吩咐停车,特意买了一篮清甜蜜橘与蜜饯,想着再送一趟,也好确认他乖乖服药。

      魏玉淳压下满心烦闷,提着蜜饯篮,折返再次往雁岁慈居所赶去。

      一柱香后,她踏上院外回廊,尚未推门入内,眼角余光,眼睛一刹那瞟见了门槛地上的一滩血,心头顿惊霍然抬步迈入内,只见隐心跪坐在雁岁慈身后,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助他把那饮下的一口苦药给吐出。

      “雁公子!这是怎么回事!”魏玉淳眉头紧锁,急忙冲进屋内,放下手中的蜜饯篮子,蹲在在一旁问着。

      过了须臾,雁岁慈抬手用素色袖帕掩住嘴角,孱弱无力的被隐心扶正,屋内火光盈盈,暖黄光线把他肤色照的越发素白。

      过了许久,雁岁慈才稍稍平复气息,抬眸看向满脸慌张的魏玉淳,眼中带着一丝无奈,轻声问道:“魏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魏玉淳忧声道:“那药委实苦辛,我担心你不喝,便买了些新鲜蜜橘,你在江南时最爱吃这个,就给你送来了,这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谢,那血迹......老毛病了,”雁岁慈淡淡掩过,道:“旧疾复发,方才药性冲撞,引得血气翻涌,才吐了一口血,那半碗药......已经凉了,就且放着吧。”

      魏玉淳视线轻掠过桌上那还剩半碗苦药,心头疑云翻涌,伸手就要端起药盏细看。

      “别碰!”雁岁慈瞬间出声阻拦,语气急促,道:“魏姑娘,那个药......不能喝。”

      “不能喝?为什么?”

      这一句阻拦,彻底坐实了她心底所有不安,她端着那药盏,转眸深沉地望着雁岁慈,并没有喝下。

      她虽生于深宫、长于权贵之家,纵使心性纯粹不喜权谋争斗,却也见惯了后宫阴私算计,借刀杀人的手段。

      她曾下江南时,也见过乱匪夺财而杀人,但她却从未亲手杀过人,也未想过使什么计谋去杀人。

      当听到对方阻言,告诉自己“那个药不能喝”,这碗药就在自己手里,无论喝不喝,她都会知道结果。

      若是将药放下,无非是自欺欺人,蒙住自己双眼不直面事情。

      魏玉淳转过眸子,目光冷厉地盯着那半碗苦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饮了一口,苦辛药草味萦绕在口腔内,只一口咽下,眉峰一挑,药碗随即沉重地被放回在了矮桌上。

      那股涩苦的药味很淡,淡到被其它药草味道盖住了,不仔细品根本察觉不出来,虽药量小毒性不大,但若长期作饮,长此以往毒侵骨髓消噬掉人的精元,便是身体再强壮之人,也会被败坏掉全身筋骨,从而无法行走,终年卧榻。

      如果这一碗简单的药盏所传达是善意关怀的话,那这些日子,周边各种诚挚可亲的温情,则是一个伪善的面具,一张张虚伪的面容,纷杂涌现在了魏玉淳的脑海中。

      那些越是纯粹的关怀,越是各种各样的虚伪,地上那一滩红艳艳的血,本是不该出现的,可如今那血却犹似某些真相一般,冷冷地摆在了她的眼前。

      那一股弥散着苦味的毒药,随着心脏一阵怦怦乱跳过后,便越来越淡,淡到只剩药草涩苦,完全叫人忽视。

      这一碗药,是她亲自送过来的,雁岁慈没有怀疑,甚至知道那药有毒,却依旧作饮。

      “魏姑娘,”雁岁慈坐在她对面,看着对方怔忡的神情,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知会是如此,淡声道:“雁氏祖宅已经修缮好了,原想着过几日告诉你,但现在看来......该提前告诉你了。”

      “雁府偏远僻静,离宫城甚远,周遭冷清无人,你一个人住怎么能安心?”魏玉淳神情怔怔回神,满心担忧,脱口而出,“我派几个人手过去守着你,好歹能护你周全。”

      “魏姑娘,不必担心,”雁岁慈抬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平定心神,道:“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方才尝到的不过是普通凉茶,所谓毒药,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去质问你义母、不要多生事端。”

      “自欺欺人,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魏玉淳眼底翻涌着酸涩、心疼与不甘,声音微微发颤,道:“我不知这碗药里面为何有毒,请你告诉我,你早知义母以记挂故交为由,召你归京是有目的,也知道义母要杀你是吗?为什么你明知道药里有毒还要喝下去?又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你本最厌恶的事情?”

      雁岁慈面色冰冷,轻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步步谨慎、处处提防,哪怕面对魏玉淳这份纯粹真挚的心意,也不敢全然坦诚轻易交付真心。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道:“很多事,从来不是我厌恶逃避,就能改变的。远离尘俗做个逍遥人,一开始就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雁家财倾天下,海外亦有安身之地,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没人能拦得住你,只要你想就......”

      “玉淳,”雁岁慈定定地与她对视,语气有些冷冽,道:“你并不了解我,你所看到的亦非是真正的我,今夜这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今夜之事就此打住,往后你我,还能维持往日的亲近,不好吗?”

      魏玉淳心头骤然一痛,郑重望着他,嗓音沙哑,道:“你……会不会怪我?是我亲手把这碗毒药送到你面前的。”

      “与你无关,”雁岁慈浅浅一笑,道:“你也是被人蒙在鼓里,满心善意、全无恶意,何错之有?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何必苛责于你。”

      魏玉淳轻叹一口气,心中有诸多迷雾未解,更不明白自己温婉慈和、待她极好的义母,为何会对雁岁慈痛下杀手?

      若是以前,她定会冲到宫里莽撞直白相问一番,可此刻她骤然清醒,自己一旦冲动发难,非但讨不到公道,反而会彻底将雁岁慈推向险境,让他深陷更大风波之中。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这么做。

      原以为义母先前说要为雁岁慈选妻,是出于忧情,今日这一事,结合前段时间发生一系列事情,突然发现自己心目中所认知的那个义母,也并非完全了解。

      而且通过今日这件事,也猜出来雁岁慈定是知道了一些隐秘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必定与自己义母有关,且是会威胁到自己义母身份地位,否则自己义母也不会如此。

      现在想来,雁岁慈明知药盏有毒,却依旧饮下的举动,竟是为让自己安心。

      “今后再有这样事情,你不必瞒着我了,该知道的事情,迟早还是会知道的。”魏玉淳沉沉地说着道:“你身子本就不好,事事又顾虑他人,如何养得好,我不想知道,也不会阻止你去做任何事情,但请你答应我,无论何时,都要先护住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出事,你不必过度忧心。”雁岁慈微微颔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魏姑娘,只要你坚守住本心,问心无愧,什么喧嚣纷扰会消不散?你看那夜空冷月,虽然被沉沉黑云积压着,但不论如何掩盖,早晚都会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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