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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谍者 大明境内到 ...


  •   “是,”乔君生微微颔首,恭声道:“太后身边的侍女曲逐艳,是儋州前朝户部曲尚书之女,家道中落入宫为婢,因才学出众被太后收入麾下。乔君生已查出,她为太后在各妃嫔宫中都安插了不少眼线,包括皇族子弟侍读、朝臣谋士、国子监学监等数十人。不过主子放心,这些年,我等在朝臣要员家中,也安插了不少女子眼线。”

      沈竹音缓缓道:“侍读学监谋士,太后养得人真不少。”

      “这些还只是小人物,藏在暗处大手腕才是最难对付的,要论多皇贵妃才真正是求贤诺渴,属于嫌少不嫌多的。”雁岁慈语调轻缓,继续道:“曲逐艳不足为惧,最重要是太后接下来会有何动作,一时难猜,必须得让太后被动起来,我这里才能主导把控住局势走向。你回去后,想办法让乔大人借以皇贵妃之手,把消息传递到圣前。”

      “主子请讲。”

      “大渝使团入京得来,人皆以为是因豫州疫病一事,前来献贡药物以表邦交,其实不然。那些使者在豫州疫病前,曾暗中约见过国子监祭酒戚大监。其二,散播疫病那几个商贩,明明身强体壮,居然还能染上恶疫,一路行商散播至豫州附近四州,这并非是因为他们身染疫疫,而是另有人暗中散播。”雁岁慈淡抿嘴角,道:“这些背后真正四处扩散疫病的人,实是渝国谍者。”

      “什么?”沈竹音略略皱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怎么会是渝国谍者?”

      “豫州疫病发于使者入京三月前,单以渝国使团入京时间推算,的确让人觉得矛盾。”雁岁慈缓缓道:“但你想想,提起戚大监进入国子监听学,世人都会想起什么?”

      “曾削皮去黑纹?戚继雨父母本是豫州州地府官,儿时被人贩盖以纹腾拐卖至渝国贫苦人家,幼学之年,才得以认亲归家,而后被父母贡荐入国子监,但却因身纹黑腾不端正被拒,挫怒之下便亲手削皮去黑纹,才得以进入国子监听学,之后仕途便是扶摇直上了。”

      “你想戚继雨年高望崇,是个位低权高的祭酒大监,他暗中私见渝国使者,是不是很古怪?”

      沈竹音点了点头,沉吟着道:“是啊......六年前,渝国敌兵进犯,不久后便发生了琅琊王通敌叛国案,海卓良死谏无果,旧指挥使卸甲自缢,戚继雨随即从监丞调升为国子监祭酒,渝敌紧接败退停战,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难不成......”沈竹音顺着他的话思索着,双眸忽地一亮,惊声道:“难不成戚继雨实际上早已与大渝私通!”

      雁岁慈微微一笑,道:“豫州四州疫病案若只是简单的疫病,太后根本不会如此重视,可太后要掌印大监封名禄彻查。这一趟,他不仅查明了疫病扩散真正缘由,还查到了大渝谍者身上的黑色蝎子图腾。如你所想,他自然也会联想到戚继雨削皮去黑纹那件事,也意识到了戚继雨去掉的那个黑纹,极有可能是蝎子图腾。可彼时戚继雨在皇上面前,还是鞠躬尽瘁的忠君良臣,为了不让皇上知道他当年去掉黑纹是蝎子图腾,早在封名禄调查之前,就已把那些学监杀了。”

      沈竹音轻叹一口气,道:“他这是急了......”

      “没错,杀了那些学监反而更会叫人生疑,”雁岁慈双眸深沉,道:“皇上一向只信人证物证,只要戚继雨让那些学监做假证,说自己去掉是黑色狼纹,封名禄根本不会深查,也不会无凭无据去诬陷......而戚继雨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了会是什么结果,与其惶惶信旁人,倒不如信个死人......”

      “封名禄知道杀掉那些学监的人是戚继雨吗?”

      “知晓了......”

      “戚继雨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封名禄要查证的人,怎会不叫人生疑?”

      “戚继雨隐藏如此之深,行事向来缜密周全,诸多证据被他销毁,要想让他认罪,必须得想办法让他无路可走。”

      “真是奇怪,戚大监既然敢反咬一口,是首辅大人贪污渎职,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利用皇贵妃几个亲族作为挡箭牌,莫非是大渝蝎子给他支的招?还有封名禄是如何查出幕后那大渝蝎子的?该不会是你归京路上,就已在豫州抓住了大渝蝎子,而后把人送到他面前的吧。”

      雁岁慈幽幽道:“归京途中,我本来想将大渝蝎子尸身交由魏姑娘将人押送入京的,后来担心皇贵妃会破釜沉舟,对她......”

      “魏千金是魏贵妃的侄女,魏贵妃又是皇贵妃的人,她怎么会对魏千金下杀手?”

      “有些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更何况她们蛇鼠一窝,一旦触及利益那淡薄的皇亲血脉又算得了什么呢?魏姑娘本性良善,亦是局外人,还是不要将她卷入局中......”

      沈竹音略略叹息,心口有些闷痛,抬眸看着雁岁慈那深沉眸子,知他对自己利用魏玉淳归京选妻深感歉疚。

      庭外凛冽寒风,擦过那薄薄肌肤,窥见了少年面上冷薄的一面,炽灼目光仅是一瞬,便立即收了回来。

      “大明境内到底藏了多少蝎子,必须得有人将他们揪出来,那就由我来吧。”雁岁慈面色平静,语气轻柔,道:“戚继雨忠君为国的伟岸皮囊伪装实在完美,可惜就要撕破了。既然他们拿皇贵妃的人当垫脚石,那就让皇贵妃来反击,对付太后手下这个强劲的肱骨重臣......”

      沈竹音点了点头,道:“这个戚继雨虽说是国子监祭酒,地位不高但职权却大的很,他不仅蒙受皇上重用,更深得太后的信任,单单靠皇贵妃传递消息,能拿的掉他吗?”

      “放心,”雁岁慈饮了一口热茶,浅笑道:“只要他没了太后的助力,就只是个弃子了。加上太后若知道是皇贵妃,将有关戚继雨的情报传递到皇上手中的,定会与她斗个你死我活的,届时八皇子归京路途困难也会少些。”

      “还说我操闲心呢,你比我操的闲心一点不少,如今太后依旧还被戚继雨蒙在鼓里,若叫她知晓了戚继雨是蝎子,恐怕要震怒了。”

      雁岁慈目光细细凝着某一处,道:“棋子么,无非两种结果,纵然我们现在设想占了胜场,但其中还会生出何变故,犹未可知,尚不能托大。”

      一语末了,他转眸望着静肃跪坐在旁侧的乔君生,叮嘱道:“后宫墙内耳目众多,你们抛出线报时,做的自然些,最好是由太子的人,将此情报传递到皇贵妃耳中。”

      “是。”乔君生略略施礼,道:“君生谨遵主子吩咐。”

      雁岁慈手撑着茶桌,面容微倦地望了望外边,疲声道:“出来许些时辰了,今后若有事情,便来此见我,乔大人请回宫吧。”

      闻言,乔君生站起身点了点头,未在多言,只身退出了屋舍,从后院山林离开了。

      约莫快日落时,沈竹音与雁岁慈二人出府门后,便各自分开了,一个驱车去往前去忠勇侯府,一个则穿过熙攘的主街回自己宅院了。

      忠勇侯听完沈竹音的讯息,也没多作思量,的确认同雁岁慈的此法,便进宫觐见去了。

      勤政殿内,龙涎香闷沉缭绕,殿宇肃穆。

      傅融雪一身规整朝服,身姿挺拔,刚汇报完边境军务、布防调度诸事。

      嘉兴帝听完连日边防奏报,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指尖轻叩御案,随口问道:“近日京城周边疫病渐起,蔓延迅猛,人心惶惶。你常年驻守边关,往来各地,沿途可曾听闻相关动向?”

      傅融雪垂眸躬身,神色沉稳端方,似思虑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臣此次回京复命,特意绕道豫州疫区巡查安抚,一边安置流民、稳定民心,一边抽调军中御医、药材前去驰援防控。也是在疫区驻守时,偶然听闻不少从岭南辗转北上的商旅闲谈,提及了一桩关于八殿下的旧事。”

      他话语刻意一顿,眉间掠过顾虑,不逾君臣分寸,却勾起了帝王注意。

      嘉兴帝眉峰骤然一挑,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问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管据实回奏。”

      傅融雪微微躬身,姿态恭谨,道:“商旅传言,八殿下流放岭南之后,不幸沾染了当地时疫,近日病势愈发沉重,缠绵卧榻,药石难医,情况危急,恐有不测之险。听闻殿下卧病多日、高热昏沉,神志不清之际,时常喃喃,思念陛下与......罪母甄氏。”

      一语落地,偌大勤政殿,瞬间死寂无声。

      嘉兴帝握着青瓷茶盏的手,骤然僵在半空,脸上闪过复杂疑色。

      他抬眸,目光沉沉细细打量阶下的人,傅融雪素来性情刚正、忠直不阿,半生戍守边疆,不涉朝堂党争,不攀附权贵,是朝中少数无派系无私心的纯粹武将,更是陛下一手提拔,全然信任的肱骨心腹。

      这般之人,没有动机在皇子生死,天灾疫病这种大事上肆意妄言欺君罔上。

      良久,嘉兴帝才缓缓松开指尖,语气淡漠,道:“那个忤逆不孝的逆子……当真病得这般重了?”

      “臣只是听闻商旅传言,无确凿实证,不敢妄自定论。”傅融雪恪守分寸,点到即止,语气恳切,道:“只是岭南本就瘴气横行、水土恶劣,偏僻荒远,缺医少药。殿下孤身流放至此,无人照拂无药可医,若是真的病重拖延,怕是撑不住多久。”

      嘉兴帝再度陷入长久沉默,脑海中飞速盘算利弊。

      旧八皇子李珏,曾是最有望储君之人,因故被废流放,朝野仍有旧部人心。如今若是病重将亡,自己顺势召他回京,外人只会称颂君王顾念骨肉皇恩浩荡,全了天子父子情义,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再者,一个久病缠身孱弱将死的废皇子,早已没了争储夺权的能力,翻不起任何风浪。

      反倒可以借着这枚仅剩一口气的棋子,去制衡气焰渐长的太后势力,以及步步紧逼的皇贵妃一党,替自己扫清朝堂掣肘,摆平各方烂摊子。

      至于这皇子回京之后,是生是死是废是留,最终掌控权,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良久,嘉兴帝缓缓叹息一声,面上满是一副悲悯哀戚,挂念骨肉的神色,故作动容道:“说到底,珏儿是朕的亲生骨肉。昔日流放岭南,是他犯错该受的惩戒,朕从未姑息。可如今重病垂危,朕若置之不理,任由他客死异乡埋骨荒瘴之地,天下人该怎样看待朕?”

      他抬眸看向阶下恭立的傅融雪,神色瞬间转为决断,道:“忠勇侯,你昔日与珏儿......也算旧识,品性正直公允,朕信得过你。朕今日亲下手谕,命你即刻动身前往岭南,专程将八皇子李珏接回京城养病。沿途务必妥善照料,保他性命无忧,活着回京。”

      傅融雪心知肚明帝王算计,深深躬身一揖,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护送八殿下平安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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