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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猜疑 你说雁岁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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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炉火煮茶的细微咕嘟声,不绝于耳,窗外晚风轻拂,枝头红梅轻晃,花枝时不时轻叩窗棂,声声悦耳。
温热水汽从里屋缓缓漫溢而出,裹挟着淡淡茶香,暖意融融,静得让人有些昏沉犯困。
又静了片刻,迟迟听不见里屋动静,雁岁慈被炉火烘得微暖,索性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想要走到窗边赏看红梅景致。
他漫不经心开口打趣,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是不谙水性,淹在我这汤池里了吧?”
傅赐鸢闻声回神,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燥热,敛去纷乱心绪,语气淡淡,回怼道:“急什么?我不过是安静歇口气。”
“我可一点不急,”雁岁慈随手拿起案头书卷,慢悠悠翻看着书页,语气闲适淡然,道:“只是怕你跟某位故人似的,看着身手不凡实水性粗浅,最后意外溺在我这雁府汤池里。真要是那样,我还得费心费力给你收尸,太过麻烦。”
傅赐鸢听他提起,嗤笑一声没再接话,静静靠在温热池水中,闭眼休憩,可脑海之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雁岁慈的模样。
他眉峰清俊雅致,眼尾自带一抹浅淡胭红,清冷又撩人,说话时语调平淡,怼人时却一针见血,就连静坐炉前煮茶时的侧影,安静温润,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盛京各色美人贵女,哪样的没见过?
偏这个真假难辨,疑点重重的病公子,勾得他满心好奇,心绪难平。
约莫半个时辰,傅赐鸢才从里屋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上正系着玉带,神清气爽得脚下生风,往日里的散漫浪荡气更盛了。
雁岁慈见他出来,便合上书本站起身,与他并肩一同往外院缓步走去,两人一路无言,氛围静谧却不尴尬。
即将走出庭院之时,雁岁慈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冷静,道:“此次皇陵失窃一案,姚烛公身为工部尚书,主管陵寝修缮与守护,绝对难逃干系,罪责难逃。我若是没记错,当年旧案之中,他还欠着你们傅家一笔不小的人情旧债,对吧?”
“你连这都查到了,手眼通天啊。”傅赐鸢脚步微顿,侧眸深深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道:“姚尚书这次证据确凿、彻底栽了。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当年他儿子当众赠马折辱你的旧账,放心,这次我一并替你讨回来,绝不叫他们蒙混过关。天色不早,你先回住处歇息,我让风眠护送你,稳妥安全。”
雁岁慈没应声应允,也没推辞,安静走到停靠的马车旁。
他抬手掀开车帘的瞬间,忽然微微回头,眉眼映入暮色,眼底浅映着院外红梅疏影,语气温柔道:“夜色寒凉,路上小心。”
只是一句寻常叮嘱,却莫名撞进傅赐鸢心底。他望着那道纤弱清挺的身影,弯腰钻进马车,心底骤然一紧,泛起一阵绵软悸动。
直到马车驶远,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方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扬鞭,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
几日后,因为流失宝物是皇陵葬品的缘故,那家商铺很快被京兆府衙给查封了,而京兆府这一举动,顿时也在盛京里掀起了哗然震动。
再加上京兆府衙经勘查宝物上报核验后,多数物器竟然都是从皇陵偷盗出来的,而其中还有俱多物品,是从棺柩尸身上扒下来的。
如此惊人的案件,京兆府尹霍平邑也是第一次接手,加之被皇上谕令派傅赐鸢协查督案,顿感压力无比。
立马派人去商行那边挖线索,同时也派人去陵墓四处查探,要弄清楚这皇陵因何被盗的所在问题。
约莫又过了五天,傅赐鸢终于帮霍府尹查探出了结果,这皇陵今年修缮,原本是内阁首辅王锡在负责的。
后来因政事繁多,就交派给了户部尚书姚烛公全权督工,傅赐鸢则管周边巡防,然因姚烛公忙于豫州疫病征粮拨款,以及药草调送就暂时搁置了。
谁知今年下了两次大雨,皇陵便泡了水,偷盗之人趁此混进了皇陵行盗,这些宝物也因而被暗地售卖,商铺老板自以为捡着便宜,就全部买了过来。
霍平邑根据商铺老板提供的这个线索,立即派人在城中,四处搜查那几个盗贼,追查数日无果。
然而这时有一个自称盗贼同伙,因妻儿老小被人拿下,请求戚大监的庇护。
戚大监闻讯,心头大喜,连夜将此消息告知太后,还没等太后召见,傅赐鸢就从手下探查的消息,立马前来拿捕入牢拷问。
戚大监也没拦着,就这么把人交给了傅赐鸢,只在临走时,跟霍府尹暗暗说了几句,称“太后闻得皇陵葬品被盗案,十分骇然,王城内更是物议沸扬,身为府尹得秉公处理,不可因着什么私情,而草草办案。”
霍平邑听后心中满是疑虑,心神左右不定,傅赐鸢一旁提醒他,这盗贼能跑来找戚大监找庇护,那其中牵涉之人的身份必然不小,霍平邑心思敏捷,很快领会了其中意思。
故而圆滑地点头,答着定会公正处理,随后跟傅赐鸢带着人,回了京兆府审讯室。
就在霍平邑归衙后,戚大监也立即去往太后花苑的廊下,将此事回禀。
“如何了,那个求见的盗贼真的是受人之令行窃?”太后拿着一个雕刻精细的青花瓷盅,撒着饵料喂花塘里的锦鲤,道:“消息可查实了?”
“咱家已经问过了。”戚大监立在她的身后,恭敬地侃言道:“首辅大人尽心操劳国事,皇陵修缮之事,便一直是由户部姚烛公负责督工的,这些年姚烛公借着要职,每逢战事国灾,没少从国库里捞油头。皇贵妃那边碍于身份国法,不敢让太子明着要户部拨款,全由姚烛公私下做账安排。无论皇贵妃提出要多少,姚烛公都能从国库挪出来。”
“时间一久,漏洞就越来越大,难免填补不上,于是便动了这念头,那些葬品就是这样流入到市面上的。这几日,领头的把其他几个盗贼同伙都杀了灭口,求庇护的那个在躲藏时,妻儿叫人拿住了,便来此求庇护。”
太后顿了顿手,目光幽幽地道:“如此说来,皇陵修缮......”
“虽主要拨款是户部,但其中也牵涉到了工部......”
“可有查清工部有哪些人在内?”
“我们的人虽有涉其中,但也只是负责用人用料的采买分配,只怕......”戚大监冷阴一笑,道:“皇贵妃那边该气昏头了......”
“姚烛公,户部尚书,皇贵妃倒是胆大,竟敢把国库当成自己私库挪用。”太后冷哼一声,语气间带着几丝讥讽。
“皇陵葬品案姚烛公心里有鬼,必然早已向皇贵妃坦白求助,不然傅赐鸢,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那盗贼,今人证被捉牢狱,属下以为......”
“你是担心皇贵妃会狗急跳墙?”
“是。”
“放心,”太后冷冷地道:“傅赐鸢协同督案,即便皇贵妃再急,也断不敢再这节骨眼杀人灭口,那霍平邑两边不沾,眼力也尖着呢,知道此案牵涉人众多,又有皇上盯着,无论如何也会派人严守的。”
“那接下来我们......”
“此案皇上正盯着,我们先静观其变,待过几日看此案进展如何,免得露出甚马脚。”太后将瓷盅递给候着的侍女,接过帕子拭手,凝视着花塘里被锦鲤荡起的波纹,唇角微挑,轻声道:“今日你代哀家去一趟工部,挨个的问话,仔细问清楚是否有私扣修缮之财,过往是否跟户部报过拨款,坦白交代后让其主动投案,不肯认罪投案的收拾干净点,别叫人抓住了尾巴。”
“是。”
“只要咱们的人不挨着国库,查出点其他什么也不打紧,皇陵修缮所涉之人,不用去保全,当是哀家撒的饵料,钓出那几只大鱼来。”
戚大监应了一声,领了令便躬身施礼退下去了。
太后转身在花塘边石桥缓缓踱步,拧眉深思着事情,目光时而转动,神情有些不安宁。
过了须臾,对一旁扶着自己的侍女曲逐艳道:“此案报案之人,虽说是魏千金和赵千金,但这傅赐鸢独身进宫奏禀,申请圣令协查,这事只怕非是巧合。”
此时太后旁侧,已无侍奉之人,只留一个自己贴身侍女伺候着,曲逐艳声音柔婉,风姿多媚,虽是宫中侍女,但曼妙娇美气质却比京中世家女子更胜。
她轻声答道:“太后,傅赐鸢既然奏请协查,必然已猜到其中牵涉何人,虽说此举有倒向太后之意,但奴婢以为,或许只是姚烛公与傅家的旧怨,实然并无此意。”
太后问道:“逐艳,你以为何解?”
曲逐艳思索片刻,方道:“太后可还记得,四年前忠勇侯在婴宝山一战?”
“这个哀家自知,”经她这么一提,太后脑筋立马转了起来,道:“忠勇侯在婴宝山险胜,那时姚烛公在户部担任侍郎,与他有何关联?”
“姚烛公在担任户部侍郎时,便为皇贵妃暗暗做了许多事情,所以一直受皇贵妃爱重。然因先前婴宝山战事吃紧,原先户部尚书四处征调军粮,拖了好些日子才发往婴宝山,谁知好不容易征集的军粮尽是发潮霉粮,军士兵将吃坏了身体,险些要守不住了,好在忠勇侯死守城门,等到援军前来,才得以松口气,那一战忠勇侯身受重伤,养了大半年才痊愈。”
“皇上命大理寺审查,查得高价征粮,贪污粮饷,随降旨严办革了户部尚书,然后再命侍郎姚烛公负责征调军粮,事后办的陛下甚为满意,便被提升为户部尚书......”
太后思索片刻,神情微微有些吃惊,问道:“那姚烛公与傅家有何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