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选妻 选妻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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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车帘后理着衣衫的雁岁慈，手指微微一顿，缓缓垂眼敛气，刻意将自己呼吸放轻，生怕帘外那人听见什么。
“魏姑娘，”傅赐鸢继续道：“不知车里坐的是……”
“是我的一位远客，”魏玉淳侧身挡了挡，没有多说的意思，道：“傅二公子既然无事，我们便先走了。”
傅赐鸢没有让路，只道：“方才险些撞上，虽未伤人，到底是我的不是，连当面赔个罪都不肯赏脸么？”
魏玉淳皱眉，道：“傅二公子，你今日怎么这般计较？我说了没事，你自去便是。”
“魏姑娘这般护着，倒让我更好奇了。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傅赐鸢不恼，只朝马车方向微微欠身，道：“不管车里是哪位，今日是在下莽撞，对不住了。”
说罢，他从随从手中接过马鞭，朝魏玉淳点了点头，便要上马。
雁岁慈在帘后听着，缓缓抬起了手，用力掀起一道细缝，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隔着车帘，他远远地看着那少年人的背影，紫衣银冠，身量高阔，他唇角微张，却没发出声音，看了须臾后，抬手放下了帘子，似要遮住浅眸中的浮华。
岂知，就在他压下翻涌心绪时，一时竟没压住，一阵急促咳嗽从喉咙里涌出来，偏过头掩住唇，闷闷地咳了几声。
帘外，听见咳声的傅赐鸢，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又重新落在那车帘上，眉心微微蹙起。
咳嗽声止住后，帘后传出一道温和声音，道：“魏姑娘，既然这位公子如此客气，替我谢他一声便是。”
魏玉淳应了，转头对傅赐鸢道：“傅二公子，此番谢过你了，请回吧。”
听得声音，傅赐鸢没动，目光定定地看着那车帘，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车帘的一角，他隐约看见帘后端坐着一个人影，笼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听声音，”他语气柔和，开口道：“阁下身子不大好？方才那一吓，可有妨碍？”
帘后静了一瞬，雁岁慈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才道：“无妨，多谢公子挂念。”
“那就好。”傅赐鸢语气略轻，看了魏玉淳一眼，翻身上马，扬着鞭子策马而去，紫色身影穿过长街，转瞬消失在拐角。
魏玉淳放下车帘，摇了摇头，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雁岁慈靠在软垫上，微垂着眼，一动不动。
“雁公子？”魏玉淳唤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雁岁慈回过神来，眼神茫然，道：“嗯？”
“你脸色有些不太好，”魏玉淳关切道，“可是方才那一吓，真的惊着了？”
“没有，魏姑娘别担心，”雁岁慈摇了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车窗外望去，长街空荡荡的，那抹紫衣早已不见，怔怔地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道：“咱们还是快入宫吧，莫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魏玉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吩咐车夫走稳些，雁岁慈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马车摇摇缓行，不消片刻，很快就行到了宫门前。
二人下车递牌子后走到一处宫殿，尚未行到殿前，就见门口站着诸多宫女太监，瞧着似别的宫里的，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外边候着太监见着人来，立马跑上前，道：“魏千金来了，贵妃娘娘已在里边候着呢！”
魏玉淳颔首，语气温和，道：“有劳公公了。”
她目光微转，看着外边候着的宫女太监，探问道：“今日殿内，除了义母，可还有哪位娘娘在？”
太监轻声道：“回小姐，皇贵妃娘娘，并几位主子都在里头说话呢。”
魏玉淳与雁岁慈，互相对视看了一眼。
雁岁慈轻咳两声，感激道：“劳动贵妃娘娘挂念，是草民的罪过。”
魏玉淳无奈一笑，对雁岁慈低语：“瞧，我说什么来着？今日这闲话家常，阵仗怕是不小。”
雁岁慈垂着眼，心中清明如镜，却没说什么。
二人在殿门外等了须臾，不多时，殿内便传来宫女清亮传声，雁岁慈随着魏玉淳的步伐，迈入了正殿大门。
一踏入殿内，就看到堂内有位气度雍容的女子，端坐在首座上，笑生双靥，眉梢眼角间淡露些许细纹，容貌在华美的服饰和妆容下，显得甚是绝丽冠绝，殿内四下站满了伺候的宫女和内监，主座下还坐着两人。
雁岁慈在迈进殿时，就发现这殿内，可谓十分的热闹，从首座到两旁下座，约莫坐了七八人，个个高髻丽容，打扮的很似精致，瞧着年龄皆在三四十左右。
见得殿内如此多华丽贵妇，雁岁慈不约而同与魏玉淳对视一眼，心知今早这个问安不简单，自己几日前才入宫，果然不出他所料，魏贵妃这么快等不急，要将自己引荐给皇贵妃。
他眸光简略一扫，立即就猜出来了，几人身份。
这些年因嘉兴帝一直重病卧榻，正宫商皇后忧及过甚生了心疾，一直告假在宫外养病，因尔金册金宝和执掌六宫之权，便落在了皇贵妃王氏的手中，亦是当今太子生母。
首座上的皇贵妃，头戴凤冠，身着红缎金袍，气度远比右手边的魏贵妃，更显权威霸气。
皇贵妃左边坐着一位保养细腻的美妇，姿态端庄，容颜秀丽，自然是敬妃，再往是个年貌不过三十，容颜素淡，坐姿散漫，风采傲人，气势略显英勃的华服女子，瞧着皮肤白皙颇有光泽，应当是膝下无子的依嫔了，最后在依次排列而下的年轻美妇，应是后宫排的上位份的嫔妃。
“快，快上前来，”魏贵妃抬手招呼着正在行礼的雁岁慈，眉花眼笑道：“适才皇贵妃姐姐听闻你归京，说想见见。快，给皇贵妃仔细瞧瞧。”
皇贵妃抬眸定定地瞧着他缓步上前，在对方行礼间隙，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眼，才出声道：“早听闻，雁氏家主清秀绝俗，商才绝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雁公子快请起。”
雁岁慈浅淡一笑，声音虚弱，恭敬地回道：“贵妃娘娘抬爱了，草民不过承父辈余荫，做些糊口营生，当不起如此盛誉。”
彼时，魏贵妃下侧依嫔，身姿纤细，容貌带着股冷傲倔强之气，一双冷眸炯炯有神，神气外露无半分内敛，见着破格召见的雁岁慈，目光顿变，直视着人道：“江南雁氏商会，怎的本宫从未听说过？敢问这位公子，祖上在朝任何职？如今又做的什么营生？莫不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霎时凝滞，魏贵妃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圆场。
却见雁岁慈姿态愈发谦卑，声音温和：“回娘娘，家父雁伯年，曾任巡盐御史，为官清正，不幸早逝。家母一介女流，为抚育草民，不得已从事商贾贱业，幸得陛下隆恩，贵妃娘娘垂怜，方得苟全温饱。娘娘久居深宫，不识民间商号，实属正常。”
“雁岁慈？哦——就是江湖传言的冠雁郎？”依嫔端着茶盏，缓缓地拨了拨茶盖，嘴里将他名字念了一念，随后冷眼一瞧这个不惹眼的人，笑道：“魏贵妃，适才几位姐妹们说起选妻一事，今日叫几位姐妹来，该不会就是想为这位雁公子选妻吧？”
魏贵妃神情略带哀色，看着雁岁慈道：“雁夫人在世时，与本宫交情匪浅。如今二老故去，独留雁公子一人，本宫实在放心不下。近来时常梦见雁老夫人托付......便想着，为他择一位良配，也好慰二老在天之灵，雁公子觉得如何？”
雁岁慈从容不迫，坦然一笑，回道：“贵妃娘娘慈心，草民铭感五内。况在下念慕京都繁华，若能长留京中，自是极好，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哦真是念慕京都繁华吗？”依嫔神情淡然，一动不动，也不知她突问此话何意，只是随意丢出一句半信半疑的话后，就没再继续追问了。
反而一旁皇贵妃，眸色深深地看着雁岁慈，也未问他选妻旁言，招呼着宫女赶紧奉茶，雁岁慈因着是外男身份，问过安后自不能久留，魏玉淳与他抬手行了个告别礼，就双双退了出去。
屋里贵妃围坐着，说起一些家常闲话，谈的甚是开心愉悦。
二人退出内殿后，精神才微微放松，出了宫殿的外门。
雁岁慈垂下眼，选妻的戏已经唱出去了，接下来就看这潭水能搅多浑。
一旁魏玉淳神情有些急色，跺了跺脚，开口道：“义母怎能在那种场合提选妻之事？这下好了，皇贵妃回去后，定会派兄长来探你口风！早知今日这般阵仗，该让你告病才是！”
惹得更多人注意才好，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雁岁慈看着她真心焦灼模样，心头微暖，边走边道：“这有什么苦恼的？小国公若是来问你了，你就说我归京的确是为选妻，至于选妻要求就说不知道，全凭我自己做主就行了。”
“皇宫远比江湖行商凶险！”魏玉淳谈了两口气，道：“你可知道刚才首座上的人是谁？”
雁岁慈眸色微凝，似在回想，道：“皇后娘娘告病假多年，深居简出，这后宫里能执掌金册金宝，身份礼遇在魏贵妃之上，又仅次皇后的人，当然是协掌六宫的王氏皇贵妃了。”
“对，她不仅是皇贵妃，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你知道是什么吗？”
“当朝东宫太子的生母，王氏亲族算是大明朝堂势力，仅次于太后戚氏的最大显贵士族吧......”
“对啊，你也知道皇贵妃的势力，你想想看，你祖父与你父亲本是旧巡盐御史，加之你现在统管的雁氏商行，乃是大明位列矛头的大商会，此等厚顶实力无异于一把金钥匙......”
“魏贵妃刚才说完后，皇贵妃没继续追问，说明她根本没有此意啦......”
“我看不一定，她刚才虽然无他言，但即便如此，她毕竟还是太后在后宫最大劲敌，雁氏商会在雁老夫人在世时，便已经遍布了内外邦国，说是富可敌国也不无夸张，如此厚载财力足够让人望尘惊叹了。皇贵妃是何等人，会放过一把送到眼跟前的金钥匙才怪。今皇贵妃听得你要选妻，只怕要把整个京城的贵女叫来，三两成对地给你挑！到那时候，你没中意的，也会强行赐婚！”
“说的有道理啊，”雁岁慈低眸想了须臾，点了点头，道：“是有点麻烦，算啦，如果皇贵妃真派小国公来打探，你就直言告诉小国公，其实雁氏商会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我之所以选妻呢，实是为了补商会窟窿的。说不定皇贵妃听后，避我都来不及呢。”
“你呀......这种鬼话，谁能信？”魏玉淳心知他这是在宽慰自己，叹气一声，对于今日之事有些抱歉，道：“雁公子，今日义母召你入宫请安，还当着这么多人面称要为你选妻，实在对不起。”
“既是魏贵妃召见，何来你道歉之说？再说了，皇贵妃会这样认为，都是我雁氏商会那些人太过招摇，在外行商总喜欢宣扬些莫虚有之名，才让大家以为雁氏商会很有钱......”
二人缓缓地行到了马车前，雁岁慈停下脚步，转过了眼眸，一脸不甚在意的表情，温言道：“你只是奉命传话，去不去见是我做的决定，不是你的错，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闻言，魏玉淳点了点头，面容娴静柔和，朝他微微一笑，随后上马车送人归府了。
然这一场请安，果然不出魏玉淳所料，就在她用午膳时，英国公府家主魏景豫匆匆来问，有意无意地问雁岁慈选妻，问了好一通，得到消息后，立马就进宫传到了皇贵妃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选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