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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知音 如今线索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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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天气转凉,盛京上空,阴云密布。
天色闷沉,雨要下不下地憋着,整座城池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封宅书房里,四面开窗,却一丝风也没有。雁岁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盛京地图,半天不曾动过。青州接连送来密报,傅赐鸢便把众人都请到此处议事。
屋里一共四人,各站一处,安静无声。
楚王李珏立在书案后,手轻轻搭在地图上,神色凝重,傅赐鸢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雁岁慈身上,神情审慎,封名禄坐在一旁,垂着眼,心思沉沉。
“商祯传回的消息,大家都听过了。”李珏开口,声音低沉,看着大家说道。
千秋宴宫变之后,商敬策便带着商祯一路逃去了青州。父子二人意见相悖,一路争执不断,彻底离心。到了青州,商敬策很快就和巴林部的慕容丹赫碰面,两人暗中谋划的事,恰巧被在此休养的岳知音撞破。
岳知音本是追查谍线的关键人,没料到早已踏入对方布下的圈套。商祯亲眼目睹阴谋,既不愿父亲一错再错,也不忍岳知音白白送命,只能拼死护着身受重伤的他,一路赶回盛京报信。
岳知音被抬进来时,满身血红,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气勉强撑着,手指虚虚地抓着雁岁慈的衣袖。
“家主……师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师父......”
她声音断断续续,没说几个字,一口黑血便呕了出来。
雁岁慈屈膝蹲下身,伸手擦去她唇角血迹,面上镇定,只语气轻缓,道:“是谁伤了你,慢慢说就好。”
岳知音视线模糊,神情愧疚,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力喘息,道:“是、是慕容丹赫......他、他不是祝丹蚩是蝎子......巴林十二部的少主......”
“他伪装成落魄书生潜伏许久,借着我查案的机会靠近,一点点套走了怀苍山所有谍报线索。之前梅老先生遇袭受伤,也不是偶遇歹人,是他暗中尾随我上山下的手。”
闻言,雁岁慈的手猛地一颤,先前,梅老先生在怀苍山受了重伤,就是为蝎子所害,这个事情他派人查了许久,线索断断续续,如今才算摸到真正源头,竟没想到是岳知音这里被人暗算了。
李珏走过来,语气放缓,道:“别着急,慢慢讲。”
“是我太糊涂了。”岳知音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悔恨:“我暗中调查,他故意放出一个蝎子假线索骗我,借着查案摸清了我们所有布防和暗点。我一心追查案子,半点没有提防,反倒成了他手中的刀......我信了......我怎么会那么蠢......”
“后来呢?”雁岁慈声音发哑。
“后来......”岳知音眸带泪水,缓缓道,“后来我发现了背后蝎子图腾,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书生。梅老先生遇害,就是他跟踪我上山,做下的手笔......”
傅赐鸢猛地站起来,盯着岳知音,问道:“除了他,还有谁?”
岳知音定了定神,说出关键消息,道:“三天前,我在城南老药铺撞见了他们,商敬策悄悄去和慕容丹赫见面,两人谈了很久......”
“他们说什么了?”李珏追问。
岳知音咽了口血沫,道:“他们说,皇上病重,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最多、最多还有半个月......”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变得死寂。
“他们打算趁着圣上身体不济、朝堂人心不稳,伪造圣上被毒杀的假象,把罪名栽到楚王府头上。”岳知音唇角,不断溢出血沫,道:“对外说是殿下急于夺权,弑君谋反。朝中原本就对楚王府有敌意的人,定会借机发难。再联合蝎子组织的暗桩、皇后旧部和锦衣卫里的叛党,里应外合,彻底搅乱盛京。”
傅赐鸢眸色深沉,脑中瞬间理清了思绪,道:“借着圣上病危制造乱局,用构陷除掉殿下,再趁乱夺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不是准备动手,是已经开始了。”李珏按住地图上盛京核心区域,语气笃定,道:“锦衣卫地牢跑了人,想必就是他们安排的。商同知,你离京时,锦衣卫地牢里一起跑了多少人?”
“七个皇后旧部,还折了四名守卫,对外只说是狱内斗殴。”商祯面色复杂,道:“我本想彻查,后来才发现家父早已卷入其中。”
“若是真斗殴,不可能平白放走犯人。”傅赐鸢淡淡开口,道:“锦衣卫内部,只怕早就被蝎子的人渗透透了。”
商祯沉默着没有反驳,父亲沦为叛党,司职被人掌控,他身在局中,再多辩解也无用。
“他们定下动手的时间了吗?”雁岁慈一边探着岳知音的脉搏,一边出声询问,能明显感觉到脉搏越来越弱。
“没有确切时辰……就等着宫里彻底乱起来,楚王府被流言缠身的时候,再收网。”岳知音眼神渐渐涣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道:“慕容丹赫向来不留活口,我本该死在青州,是商公子拼了命护着,我才能回来报信。”
“他们给我下了碎脉散,内力尽失,五脏也受了重伤,我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突然又是一口血涌出,血色乌黑。
雁岁慈看着她,轻声问道:“他谋划得如此周密,为何偏偏放你回来?慕容丹赫那种人,不可能让你活着报信。”
“不是他心软,”岳知音泪水,混着血珠滑落,道:“是商公子不忍商敬策再造杀孽,以死相逼,拼了命救我逃回京城来的,梅老先生因我受伤,诸多事端因我而起,是我识人不清,坏了大局。”
雁岁慈心中五味杂陈,却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静静看着她。
“怀苍山的案子,还有所有相关牵连,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李珏沉声道,“定会给你,也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岳知音眸中闪过一丝释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猛地一僵,随后软软歪倒在地。
雁岁慈感觉到腕上脉搏,停了下来,闭了闭眼,轻轻把岳知音手放回她身侧,跪得久了双腿发麻,起身时晃了一下,傅赐鸢伸手想去扶,却被他抬手婉拒。
“来人,把人抬下去,好好安葬。”李珏对外吩咐道。
侍卫应声进来,动作轻缓地抬走遗体,地上的血还没擦,一摊暗红色,格外刺眼。
等人走后,封名禄走到地图前,道:“殿下,如今线索都明了,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李珏没立刻回答,手指顺着宫墙王府药铺,一路划过去,最终停在皇城中心,道:“慕容丹赫耗不起,陛下病重是事实,他想借势夺权,此刻必然已经藏在盛京城内,等着时机。”
“盛京这么大,对方暗桩遍布,还有不少隐蔽的密室地道,想藏两个人太容易了。”傅赐鸢皱起眉,道:“若是大范围搜捕,只会打草惊蛇。”
“他能藏身,却离不开宫内的消息。”商祯开口分析,“他必须实时掌握圣上的身体状况,才能找准时机动手,这就是他的破绽。”
“宫里有他们的内线?”封名禄问道。
“不一定是身居高位的人。”商祯摇了摇头,道:“御药房、杂役都能传递消息,但普通渠道速度太慢,跟不上他的节奏,依我看,他的藏身之处,离皇宫不会太远。”
他指尖点向地图东侧,道:“崇文门一带。”
“那里日夜都有官兵巡查,防卫最严,反倒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傅赐鸢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道:“典型的灯下黑。”
雁岁慈望向窗外,细雨终于落下,敲打在屋瓦上沙沙作响。
他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崇文门一带多书局画坊,往来都是文人,慕容丹赫一直以书生模样示人,混在里面不会引人注意。再加上紧邻城南药市,商敬策要配药制毒,往来也十分方便。地点身份所需物资,全都对上了。”
“这么看来,他们就躲在崇文门。”李珏点头确认。
“可挨家挨户搜查并不现实。”傅赐鸢说出难处,“动静太大,对方立刻转移,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说到这里,屋里又静下来了,窗外的雨,开始下了,噼里啪啦砸在瓦上,搅得人心绪不宁。
雁岁慈转过身,目光沉静,道:“他们想等宫里生乱,那我们就顺势,帮他们把这场乱局提前引出来。”
“怎么做?”傅赐鸢问道。
“圣上确实病重,但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我们不用编造谎言,只需稍稍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以为,圣上撑不了几日,朝堂马上就要变天。”
封名禄恍然大悟:“用局势逼他们主动出手。对方一旦沉不住气提前行动,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只是宫里消息管控严格,风声未必能传出去。”商祯谨慎道:“万一被他们识破是圈套,对方彻底蛰伏,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雁岁慈看向李珏:“明日是十五,按规矩亲王要入宫请安,这是最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