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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成裕 你会来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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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夜色渐沉,半夜里,傅赐鸢洗完澡,算着时辰,就立即登门来见人了。
屋内没点灯,窗外月光,将陈设映得朦胧。
雁岁慈侧躺着,手放在被窝里边,人已经睡熟了,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低轻,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像收了爪的狐狸,露出一点不设防的软。
傅赐鸢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忍住俯身压了上去。
他没轻没重,手掌扣着雁岁慈的肩膀,唇从额头一路往下,咬过眼睑鼻尖,最后狠狠叼住他的下唇碾磨。
嘴里不停地喊他的字,一声比一声低,带着点发颤,道:“平庚……平庚……”
雁岁慈终于被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看清是他,也没惊讶,反而下意识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主动凑上去回吻。
他动作自然,受伤的右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整个人都贴进傅赐鸢怀里,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怎么才来?”
“被宫里的破事绊住了。” 傅赐鸢扣着他的后颈,加深了吻,气息渐渐粗重,道:“皇后今天来过了?”
“嗯。” 雁岁慈咬了咬他的下唇,舌尖勾了一下,道:“没审出什么,气走了。”
傅赐鸢低笑一声,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刚要使坏,翻身时候眼角余光却扫到他藏在被褥里的右手,那圈刺眼的白纱布,从被角露出来,还渗着一点暗红。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撑着胳膊,低头看着雁岁慈,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屋里霎时安静,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停住了。
“藏什么呢?” 他声音低沉问着。
雁岁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发软,道:“没藏什么,刚睡醒,身上没力气,你抱会儿我,好不好?”
“行啊祁平庚,” 傅赐鸢盯着那片血渍,喉结滚了滚,语气冰冷,道:“藏得真好,我要是今晚不来,是不是等伤口长好了,都打算不告诉我?”
“哪能啊。” 雁岁慈见瞒不住了,索性往他怀里钻得更紧,胳膊圈着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道:“就是划了个小口子,不碍事,怕你看见瞎担心,耽误正事。”
“耽误正事?” 傅赐鸢气笑了,抓着他的手举到眼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看着他疼得指尖一颤,道:“这叫小口子?祁平庚,你心怎么这么大?”
他越说越气,道:“我在宫里提心吊胆怕你出事,你倒好,被人划了一刀还瞒着我。知不知道我看见这纱布的时候,心都快被你捅烂了?”
雁岁慈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还冒出来一层胡茬,显然是熬了许久。心里一软,凑上去啄了啄他紧抿的唇,软声道:“我错了还不行吗。真的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现在还疼着呢,你别念叨我了,好不好?”
他说着,故意晃了晃被傅赐鸢攥着的手,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点疼色。
傅赐鸢果然立刻松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腕,语气还是硬邦邦的,道:“疼?现在知道疼了?挨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轻柔,指腹悬在绷带上方,不敢触碰伤口,语气心疼,道:“是皇后伤的?”
“嗯。” 雁岁慈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后背,道:“她拿匕首逼我招供,我没松口,就划了一下。不过也正好,卖了个破绽给她,让她以为我手里没别的证据,放松了警惕。”
“卖破绽?” 傅赐鸢眉头又拧起来,捏了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道:“雁岁慈,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后的匕首都敢赌?她要是真一刀捅下去,你怎么办?”
“她不敢。” 雁岁慈笑了笑,道:“她还指望从我嘴里撬出懿贵妃的把柄,怎么舍得杀我。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就算真出了事,你也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傅赐鸢,带着点依赖。
傅赐鸢被他看得没脾气,重重哼了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道:“少给我灌迷魂汤,下次再敢拿自己的命赌,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 雁岁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顺毛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楚王那边怎么样了?懿贵妃没事吧?”
“没事,太医看过了,就是受了点惊吓。楚王在宫里守着,皇后暂时不敢动她。” 傅赐鸢把他搂紧了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道:“如今宫里宫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华贵人溺毙的案子上,皇后握着审查之权,这明刀亮得刺眼。”
雁岁慈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清冷道:“流言是刀,也能是盾,就看握在谁手里,又指向谁。皇后握着审查之权,这是明刀。我们有的,是暗处的线索和人心。”
“人心最是易变,尤其是帝王之心。”傅赐鸢抬手轻轻拢住他的肩,语气顾虑道:“今日陛下能因一幅画、几分旧情放过懿贵妃,明日便可能因新的铁证再生猜疑。皇后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不会,”雁岁慈轻笑一声,语气渐轻,道:“所以,我们不必等她出刀,该有人递一把刺向她的刀了。”
傅赐鸢低头,见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困了就睡,我不走了,在这守着你。”
“嗯。” 雁岁慈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就重新闭上了眼。
雁岁慈侧过身,脸朝着他的方向,慢慢闭上了眼。傅赐鸢垂眼看着他,昏黄灯光勾勒出他苍白轮廓,心中一阵酸涩。
......
楚王因着懿贵妃撞墙受伤了,伤势严重,就在宫里看顾懿贵妃,而至于懿贵妃是否是真谋害华贵人的消息,却没有任何讯息流出,但华贵人溺亡之事,却是在宫中内外流传了开来。
懿贵妃现在早已不是那个被褫夺身份,随意任人欺辱的罪妃了,她是后宫的贵妃,身份地位说是仅次于皇后也不为过了。依着现在懿贵妃能从诏狱出来,显然嘉兴帝对她的恩宠还是挺重的,不罚不赏,还是贵妃之位,已算是最大的恩宠了。后宫的妃嫔都是有眼力见的,支持懿贵妃的人,见懿贵妃入了诏狱还能安然无恙出来,已诚然生出一阵敬意。
就在后宫的妃嫔,以为这一场惶恐乱潮过去时,敬妃却带着成裕公主走出了宫殿,带着两个小宫女去给皇上请安了。
成裕公主是宫里,众多皇宗贵嗣里年龄最小的公主,年岁十三,嘉兴帝对她便格外的宠爱。她生就一副灵动活泼的眉眼,往日里总是盛满无忧无虑的笑意,是这深沉宫闱中难得的一抹亮色。她与赵昭灵性情相差无几,两个人虽差了几岁,但却是兴趣相投的一对好姐妹。每当成裕公主在宫里待的无聊发闷时,赵昭灵就会入宫来陪她解闷,两人感情也极为深厚。
可巧的是,这段时间赵昭灵忙着在家陪祖母,便没有进宫来作陪,然就在一个月前的大雨中,这位性子欢脱的公主亲眼目睹了一件重事,自那日之后,就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敬妃以为她是着风寒了,命人熬了参汤来看她,岂知却从她惊吓哭诉中,听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她带着还未缓过神的成裕公主,脚步缓缓地朝着皇上宫殿走去,看着跟在自己身旁的孩子,神情不由有些深沉。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行到了宫殿门口,成裕公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依偎在母亲敬妃身侧。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敬妃容貌温婉,气质沉静,因多年体弱,深居简出,在后宫存在感稀薄,却将女儿保护得极好。
此刻,她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声音低柔:“裕儿,莫怕,待会儿见到父皇,你只需将那日所见,原原本本地讲出来。记住,你看到的,不是秘密,是真相。真相,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成裕公主抬起头,眼眶微红:“母妃......孩儿真的看清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还有两个脸生的太监......他们、他们把华娘娘推进太液池的时候,雨下得好大,华娘娘连喊都没喊出来......”
她一边说着,脑中回忆让她打了个寒颤。
“正因你看清了,才更要说出来。”敬妃握住女儿冰凉小手,目光沉静如水,“你父皇是天子,更是你的君父。你想想,若今日蒙冤的是母妃,是待你如亲女的懿贵妃,你知道了真相却不说,她们会如何?后宫又会变成何等可怕的境地?”
想到懿贵妃昔日温柔的照顾和如今重伤惨状,成裕公主眼中恐惧渐退,生出一股稚嫩却坚定的勇气。
她重重点头:“孩儿明白了,懿娘娘待我好,我不能让她被坏人冤枉,我说!”
母女二人,抵达勤政殿时,嘉兴帝刚批完最后一摞奏章,眉宇间倦色与烦躁。
候着的小黄门进门通报,待传声出来,就抬步朝殿内走了进去。
连日来的风波,让陛下对这座自己掌控的宫廷,产生了一些逐渐失控的陌生感。
见敬妃携女而来,他脸色稍缓,尤其看到小女儿那灵动双眸,心中微软。
“成裕来了?到朕跟前来。”皇帝招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前阵子听说你被朕遇刺的消息吓着了?朕已无碍,怎的还不开心?”
成裕公主依言上前,却不敢像往常那样扑进父亲怀里,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躲在敬妃身后,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敬妃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裕儿前些日子确是受了惊吓,却并非全因陛下遇刺。她是......撞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事关宫闱,更关乎人命,孩子胆子小,憋在心里许久,今日才敢对臣妾吐露。”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是关于......华贵人溺亡那晚的事。”
嘉兴帝正准备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如鹰隼:“华贵人?成裕,你看见了什么?说!一字不漏,告诉朕!”
天子威压,成裕公主吓得一缩,敬妃轻轻揽住她的肩,给予安慰。
成裕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发颤:
“回、回父皇......那日午后闷热,后来下了好大的雨......儿臣在殿里读书闷了,就拉着彩环,偷偷跑到太液池边,躲进泊在柳荫下的小舟里听雨玩耍......”
她回忆起那日的惊悚,语速加快,带着后怕:“雨幕很大,看不太远,然后儿臣看见,华娘娘一个人撑着伞,从拱桥上走过。突然,从假山后面窜出三个人!领头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位姑姑!他们、他们用一个很大的麻袋,从后面猛地套住了华娘娘的头!华娘娘挣扎,他们就使劲打她......拖到假山后面......过了好久,才出来,然后、然后他们就把不动了的华娘娘,直接扔、扔进了太液池里!”
说着说着,泪水滚落,成裕公主哭出声:“噗通一声,好响,水花溅起来,人就没了,他们看了看四周,很快就跑了,儿臣和彩环吓得捂住嘴,动也不敢动,后来听说华娘娘失足溺亡,又听说懿娘娘,因此被抓儿臣害怕极了,怕说出来,皇后他们也会把儿臣和母妃......呜......”
成裕公主哭声,在寂静殿内回荡,声中满是恐惧。
这哭声,比任何指控,都更具信服力。
嘉兴帝脸色,在女儿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已然铁青。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皇后的贴身婢女......你看清了?确定?!”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骇人寒意。
“看清了......”成裕抽噎着,“平日里随皇后娘娘来御花园,儿臣常见她,不会认错......那两个太监虽脸生,但穿着打扮,也是皇后宫里的样式......”
闻言,嘉兴帝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他胸膛起伏,眼中俱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被愚弄羞辱,“难怪......难怪她急于揽过审查之权!难怪华贵人一案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懿贵妃!贼喊捉贼!杀人灭口的是她,审案抓人的也是她!她把朕当傻子!把整个后宫、整个朝廷当傻子耍!”
“陛下息怒!”敬妃连忙跪下,也将女儿拉着一同跪下,“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是裕儿亲眼所见,但......但也正因为事关皇后,臣妾才觉得,需万分谨慎。皇后娘娘执掌六宫,此事又无其他旁证,若贸然质询,恐......恐生大变。不如......暂且隐忍,看皇后娘娘接下来如何审理此案,或许......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