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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诱饵 蝎子与你有 ...

  •   一盏茶过后,皇后站起了身,抬步走到窗台前,望着窗外院子的景色,雁岁慈手放在茶桌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雁公子,时辰不早了,可有决定?”

      “我做不了决定,”雁岁慈抬眸望着她的背影,淡声道:“承诺这种东西,连我都不敢轻易许诺,更何况是皇后你呢。”

      “本宫给你的选择,你不选也得选。”皇后倏忽转过了身,眸子比日光还冷上三分,道:“等你见阎王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死不瞑目。”

      雁岁慈定定地迎上她阴狠的目光,勉强一笑,道:“我猜你一定很想,给我也刺个蝎子刺青吧。”

      皇后知他在戏弄自己,忽地走上前,再次拔出匕首抵在他的掌心上。

      “等、等一下......”雁岁慈手被她紧紧地抓着,挣扎道:“皇后好歹也是六宫之主,这么抓着我的手,未免也太失身份了,就不怕叫人误会么?”

      皇后冷哼了一声,看着他道:“是你自己来,还是我给你放血?”

      雁岁慈凝目看了一阵那匕首,随后抬起眼眸,伸手拿过来了那匕首,却没动手的意思,盯着匕身严肃问道:“皇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你来当诱饵吗?”

      皇后扬了扬衣袖,坐直了身子,对方一直不做决定,必然是有犹豫思考的东西,见他开始讲目的,皇后便认真听了起来。

      “说,什么目的?”

      “你说我死也不怕,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除掉蝎子,这么做对我根本没有好处,”雁岁慈拿着那匕首把玩,没注意皇后目视自己的视线,缓缓地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皇后膝下无子嗣,朝堂上商氏一族显赫,你为什么要选择帮助太后呢?”

      “庆王如今是储位最佳人选,一旦太后逝世,本宫就是这后宫最尊贵的人。”

      “那你把陛下迷晕,不叫他醒来不就好了?这样庆王就可以借皇上病重,顺理成章接管国事,这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实现吗?”雁岁慈跟她悠悠说着,道:“干嘛要废那么大劲,去对付懿贵妃?”

      皇后面无表情,道:“若是那么简单,你和懿贵妃,就不会几番破坏本宫的计划了。”

      “你在说谎,”雁岁慈眸色不动,看着她道:“你选择帮助太后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觉得是什么?”

      “你是要置太后和庆王于死地。”

      “置她们于死地?”太后嗤笑一声,道:“你在说笑话吗?”

      “因为太后杀了你的孩子,你想要杀她。”

      “杀谁、太后?”皇后看着他大笑一声,道:“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我既然选择帮太后,自然会放下过去成见,她能把这江山都留给我商氏一族,我为什么要杀太后?”

      “你恨太后,”雁岁慈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道:“就如同我恨蝎子,你就要用蝎子杀死我在意的人,对吗?”

      皇后没有在笑,原本清秀眼角,顿时凝聚了起来,看人的目光极为阴寒,似要把人吃了在把骨头嚼碎一般。

      雁岁慈心知自己猜对了,清秀面容淡然一笑,低眉看着茶桌上的茶盏,道:“比起要杀我,太后才是最让你感到可恨恶吧。懿贵妃被褫夺旧皇后的身份,楚王也被贬黜流放,很快你就坐上了皇后的位置,皇上曾经计划要封晋王为储君,他认为当下朝堂上,只你商氏一族,能制衡住太后和皇贵妃。太后知道了,就开始设计引诱让晋王犯错,要是能激发他狂暴杀性就更好了,最后晋王果然错手杀人,而且还把自己也给杀了。”

      “这个时候,陛下降罪认为你教子无方,对你心生厌恶,直接下令以你患病为由,让你移去了偏殿。你之所以回宫来,一是为了灭魏贵妃的口,二是为了报复太后。太后狠心无情地害死了晋王,你也会毁了她的庆王,但你也知道,自己跟懿贵妃有仇,一旦懿贵妃得了后位,你的下场会很惨,于是不得不利用太后来先扳倒懿贵妃,以确保无后顾之忧,是这样吗?”

      皇后眸光渐渐地紧缩了起来,面上的表情极为怨毒,颊边的肌肉跳了又跳,胸腔中满是被人戳破的怒火。

      “我帮助懿贵妃,只是破坏了你的计划,但太后却不是,她是你的仇人。现在太后扶保的庆王,就跟当年你辅佐的晋王,没有什么很大区别,太子之位,本是属于你孩子的,而今却为她人做了嫁衣,你怎么可能会忠心扶保太后呢?你恨不得把当着太后的面,把庆王大卸八块了,也抵消不了你心头半分恨吧。”雁岁慈定定盯着她闪动的目光,那愈发愤恨难看的面色,言语轻柔地道:“对你来说,毁了庆王,让太后的戚氏亲族,盖上遗臭万年永世被后人唾骂的罪名,这样远比杀了她们更加解恨,就跟当年诬陷封羽通敌叛国一样,这样的罪名谁也洗不了,而你也对这个杰作,也最是得意自喜。皇后,真正该见阎王的人是你,你说是不是?”

      皇后眸光惊变,后牙咬的绷紧至极,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恨恶被人说破,伪善的面目也如刀般变得可憎,皇后眼睛瞪的瞠圆,拍了拍茶桌转过了眼眸,直瞪着他道:“你说我恨太后......雁岁慈,你不顾性命,也要拔除掉蝎子,是为了报仇的吧!蝎子与你有仇,是杀了你的至亲?还是什么?”

      “跟蝎子有仇的人有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雁岁慈神情冷肃说着。

      皇后眼神狠厉,一把夺过他手里拿着的匕首,倏地挟住他的手腕,凌厉的匕锋在他掌心一划,呲拉一声,一道鲜红的血线冒了出来,再而甩开了他的手,雁岁慈痛的没坐稳,一下子跌倒在地,手抓着另一只流血手腕。

      “真、真是够狠辣......”雁岁慈艰难地坐起了身,背靠着书架朝他笑道:“话、话还没说完......皇后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骨头能有多硬。”皇后音调阴狠,没了刚才半分镇定。

      “我、我这身弱骨头是经不起折腾,但你伤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跟你说了,就算我做了决定,你也会反悔的,这样的决定有什么意义呢?”

      “你做不做决定,那是你的选择,我已经不在乎了,”皇后站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让蝎子杀了懿贵妃,的确可以让你愤恨一生,但本宫杀了你,未尝不会让在乎你的人,也恨恶一世呢。你猜的没错,你太过于阴狠了,连死都不怕的人,何有其惧?像你这样狠毒狡诈的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呢。”

      “不过你不听话不要紧,我还是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你以为自己死了无关紧要,但对外面的那些人来说,你就是根定海神针。只要你死了,那些人必会大乱,我承认我的心计远不如你,但那又如何......你没了在厉害的心计,都化为虚有了......”

      就在雁府内杀机盈室之时,京城另一隅,商敬策的私宅,他被皇帝当庭褫夺指挥使之权,勒令闭门思过,如今满腔郁愤与不甘,在胸中翻涌。

      宅邸内仆从,噤若寒蝉,皆知主人心情不好。

      穿过庭院游廊,商敬策的脚步忽然一顿,多年办案的警觉,让他脊背瞬间绷紧,有人潜入了自己府宅!

      他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把着刀扫过廊柱、假山树影。

      “谁?出来!”

      寂静片刻,一道修长挺拔身影,自廊柱后缓缓步出。

      封名禄一身劲装,长发高束,面容沧桑刚毅,眼神冰冷如潭。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数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商敬策,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兄弟相见的激动,只有心中那一片巨大悲恸质疑。

      “三弟,”商敬策瞳孔微缩,松开按着腰间的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你不是奉旨出京查案了?怎会在此?”

      封名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干涩冷硬,“若非二哥你派尾巴一路护送,我恐怕还不知道,京中竟已天翻地覆,上演了这么一出构陷皇子、逼杀妃嫔的大戏。”

      商敬策脸色一沉:“你跟踪我派去的人?还绑了他?三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封名禄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更难看,眼中痛色弥漫,“二哥,这话该我问你。我一直以为,傅大哥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讲义气道义的,堂前结义也是你提出来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背叛傅大哥的人也是你呢?”

      “你胡说什么!你听信了谁的谗言?竟敢如此污蔑于我!”商敬策直接否认了这件事情。

      “就算是诬陷,你为什么要抓无辜之人,懿贵妃与你并无冤仇,不是吗?”

      “三弟,很多事情并非与冤仇有关才发生的,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要管了。”

      封名禄盯着他定定不动,冷哼了一声,眸中泪光忽闪,一字一句地道:“是我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事关傅大哥的死,我必须问个清楚,当年锦衣卫搜查出,傅大哥的那些罪证......我只问你,是你伪造的吗?”

      “住嘴!”商敬策怒喝了一声,道:“你这么问我,是认为我害死的他的吗?你助楚王破坏我的事情,已是违背兄弟旧情,现在还敢来质问我,懿贵妃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竟来怀疑起了我!大哥助逆贼祈逊谋反,证据确凿,乃是陛下钦定铁案!你莫非忘了,你自己的妻儿是怎么死的?她们就是被祈逊那伙逆贼利用,惨遭灭口!你如今竟为了一个罪妃的几句挑拨,就来质疑我,质疑陛下圣裁?”

      听他提起自己妻儿,封名禄眼眶已然湿红一片,虽然他早知真相,但对方现在还矢口否认,完全击碎了他对这位兄弟的温情,咬着牙强忍着不叫泪水留下,只抬眸凝视这个昔日情义深重的二哥,心却痛的不已,恍如被刀一下一下割着般,悲痛至极。

      “利用?灭口?”封名禄眼眶瞬间赤红,血丝密布,他死死瞪着商敬策,身体因愤怒悲痛,微微颤抖,“二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套说辞来骗我,骗你自己吗?!我妻儿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我永远查不出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气氛凝重得似能迸出火花,“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当年那些所谓铁证,是不是你,为了攀附皇后与太后,为了你个人的前程,亲手伪造,放进傅大哥书房的?!是不是你,在陛下耳边煽风点火,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死死钉在傅大哥和祈氏一族身上?!回答我!”

      这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商敬策的心防上。

      他看着封名禄眼中绝望,知道再多的狡辩,在确凿证据和兄弟决绝的目光前,都已苍白无力。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所有表情都沉为一片漠然,那是撕破脸后,权势者赤裸裸的冷酷。

      “是又如何?”商敬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丝嘲弄,“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大哥冥顽不灵,挡了太多人的路,也挡了我的路。只有他死了,锦衣卫才能有新的指挥使。三弟,你太天真了。这朝堂之上,哪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利益,只有胜负!”

      “利益......胜负......”封名禄喃喃重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很快又狠狠擦去,只剩下满眼的恨与决绝,“所以,为了你的利益,你如今又要对懿贵妃对楚王、对傅家仅存的血脉下手?二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的心?”商敬策冷笑,“我的心,早就给了这商家,给了这权柄之位!封名禄,看在多年兄弟,也看在你曾教导祯儿的分上,我最后劝你一次,立刻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别再插手任何事。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哈哈哈哈哈......”封名禄仰天发出一阵悲凉大笑,笑声在空旷庭院回荡,凄厉无比,“你我之间,还有何旧情可言?从你背叛大哥那一刻起,从你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那一刻起,我们那点结义之情,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如刃,直刺商敬策:“我不会走。我要亲眼看着,看着最终会有什么下场!看着商家煊赫的门楣,在你的野心下,如何倒塌!”

      “冥顽不灵!”商敬策眼中杀机暴涨。

      封名禄知道的太多,今日敢上门质问,明日就敢将一切捅出去,此地是他的私宅,杀了封名禄,伪造成拒捕或意外,易如反掌!

      就在他杀心骤起,即将挥手唤人之际!

      “爹!师父!”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月洞门外传来。

      只见商祯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显然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他看到对峙的两人,尤其是封名禄悲愤神情,与自己父亲眼中,未及收敛杀意,心头剧震,立刻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封名禄身前。

      “爹!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对师父动手?!”商祯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商敬策看到儿子,眉头狠狠一皱,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你师父!我与他,再无瓜葛!”

      “爹!”商祯难以置信,回头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眼神死寂的封名禄,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父亲,急道,“是不是因为换药的事?那毒药是我换的!是我看不惯太后冤枉好人,想救懿贵妃一命!与师父无关!师父,你快走!”

      少年维护,如最后一点微弱暖流,淌过封名禄绝望心田。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一手教导,秉性正直的徒儿,眼中满是欣慰与悲哀。最后,他将目光投向商敬策,那目光里,再无半分旧情义,只剩下彻底决裂与鄙夷。

      “商敬策,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最后一句,封名禄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几步腾跃,便已掠上高墙,转眼消失在高檐之中。

      “追!”商敬策下意识喝道。

      “爹!不要!”商祯却死死拦住欲追的几名护卫,转身看着父亲,眼中俱是倔强与困惑,“爹!你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懿贵妃的事,还有傅家旧案......难道真像外面传言那样,与你......”

      “住口!”商敬策暴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来人,把他带回书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

      “爹!”

      “带走!”

      商敬策拂袖转身,再不看儿子一眼,径直向内堂走去,背影冷酷,完全没搭理商祯,任由被人看着走去书房。

      商祯被人拉住,挣扎着回头,只看到父亲决绝背影,满腔疑问不安与恐惧,将他紧紧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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