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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雁家主回来 ...

  •   大明帝都,名为盛京。

      今日城门格外热闹,街边百姓都挤在道路两侧,纷纷踮脚望向城外,等候那位从江南归来的雁家主。

      这位“江南雁财神”的名号,在京中流传不过几年,便已被添了无数传奇色彩。

      有人说,他是前朝巡盐御史的独子,当年雁家蒙难,他随母远赴青州,于乱世中撑起了偌大的雁氏商会;有人说雁氏商会富甲天下,商船遍布南洋,连国库周转都要仰仗三分;更有京中留言,说这位雁家主生得芝兰玉树,清隽出尘,虽自幼体弱,风姿却温润端方,江南无数名门贵女折腰于他,仰慕之人能从秦淮河畔排到姑苏城门。

      京中世家贵女早已翘首以盼,就连深居后宫的贵妃,也特意派人远赴青州,专程接他归京。

      辰时过半,一辆素雅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穿街过巷,在一处府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匾额,赫然写着‘雁宅’。

      车帘被人轻轻撩开一角,车中一个年约二十岁,身着青蓝锦衫,披着一件薄裘,容颜清秀,一身清雅公子装素之人,被侍女搀扶着下车。

      他走到府前石阶,抬眸望向门楣那方匾。

      前方,另一辆华贵马车停稳,走下一位容貌温婉的贵族千金,年貌比他略小两岁,步态娴雅,缓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雁公子,可是颠簸的不适?”

      雁岁慈沉默着未作答,目光仍盯着那方门匾,一阵清风吹过,吹起他肩头薄裘衣角,他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两声,日光洒落在脸上,映出一片苍白。

      “雁公子,是不是旧伤复发了?”那贵族千金目光关切,问道:“要不然你先好好歇息,过几日在入宫拜见义母。”

      “玉淳,”雁岁慈稳了稳气息,神情漠然,轻声道:“我想先进去里面看一看......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梅庐依然安在,梅庐里的书院,多半已经没学子会来了吧。“

      闻言,魏玉淳微微一愣,点头道:“正是,雁公子怎认得这是梅庐书院?”

      “这梅庐书院,是当年母亲与傅伯母一起建的,我年少时在京,曾在此处读书习商,住过一段时日。”他缓缓垂下眼眸,又是一阵轻咳,语气悲凉,道:“后来离京远赴青州,临终前母亲还念着这处旧宅,一直想将它买回来……没想到,竟是贵妃娘娘先了一步。”

      提起梅庐书院旧日渊源,魏玉淳心头微讶。

      世人皆知,雁岁慈短短数年,便将雁氏商会做大做强,登顶天下第一商会,是惊才绝艳的经商奇才,却无人知晓,他年少留京时,商才之学竟是出自这梅庐书院的主人。

      傅伯母便是当年海府的海泽兰,乃是三代帝师之后,学识冠绝京华,当年为兴文学,曾于梅庐书院亲授讲学,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可惜后来海氏卷入朝堂重案,父女二人死谏,血溅御台,海氏满门下狱被斩,自此盛极一时的梅庐书院,也就跟着荒废落寞,无人问津了。

      “原来如此,这处宅院是义母特意为雁公子置办的归京居处。”魏玉淳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宽慰道:兜兜转转,如今梅庐又重回到了雁家手中,也算是圆了伯母的遗愿,义母若知道这份渊源,定然会十分欣慰。”

      雁岁慈唇角浮出一抹浅笑,道:“贵妃娘娘费心了,魏姑娘稍等我片刻,待我入内换一身衣裳,我们便入宫觐见吧。”

      一语末了,雁岁慈就没再多说什么,抬步进宅换衣,约莫过了一刻钟,马车再次摇摇缓行,很快就行到了奉天武门前,随行护卫队穿过武门,行过几条长长的连廊,再下马车步行到后宫宫廷。

      魏玉淳引着雁岁慈走到一处宫殿,黄琉璃瓦重檐下正正挂着几字‘承乾宫’,天子御笔匾额高挂殿顶,格外醒目。

      尚未行到跟前出声吩咐,殿外候着的太监颇有眼力劲,立即迎上前,道:“哎呀,魏千金可算回来了,早上贵妃娘娘还问着,小姐何时归京!”

      雁岁慈随着魏玉淳驻足殿门,出声问道:“公公辛苦了,不知义母近来身子可好?”

      “好,哪能不好,贵妃娘娘听闻小姐今日抵京,心情甚是愉悦。”

      “那兄长在哪儿呢?知道我今日归京,怎么也不来城外迎一迎。”

      “国公爷早时来请过安后,便出城打马球去了,适才被太子殿下召去了东宫,今还尚未出宫,奴婢这就进去通禀。”

      魏玉淳点了点头,静候在一旁的雁岁慈,听得无一人出来迎,浅笑道:“江南一行少有三月余,如今玉淳安然归京,家中兄长却无挂念,倒是有些失意了。”

      “兄长承袭国公爵位,常忙于宫中要事,自然分身乏术了些。”魏玉淳对此并不在意,笑了一声,道:“兄长不来也没关系,我义母定然在殿内等着我,绝不会忘了我。”

      殿内尚未传出传唤之声,两人只得在殿外静候,雁岁慈敛了笑意,看着身旁的魏玉淳,随口问道:“魏姑娘,我心中有一事颇为好奇,不知可否一问。”

      魏玉淳正抬手整理袖口,闻言转过头来,道:“雁公子但说无妨。”

      “你与令兄是英国公府的子弟,论亲缘,该是贵妃娘娘的姑侄,为何反倒以义母相称?”雁岁慈语气平淡,问着道:“一路行来,我见你对贵妃恭敬有加,远胜寻常姑侄,其中可是有什么缘故?”

      魏玉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道:“说起来,这事在京中也不算秘密,只是年头久了,知晓的人已不多了,雁公子既然问起,我便说与你听。”

      趁这间隙,魏玉淳便将其中缘故,简略说了一遍。

      十八年前冬日,英国公夫妇膝下一直空虚,直到那年,国公夫人终于有孕,十月后,一举得了一对龙凤胎,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恰在此时,英国公的一位至交好友从豫州寄来书信,说自家也添了孩儿,邀英国公夫妇赴宴,同庆周岁,英国公推辞不过,便携夫人南下去了豫州赴宴。

      谁料归途之中,行至青州地界,当地突发恶疫,英国公夫妇双双染病,短短数日,便相继不治离世。

      临终之前,英国公拼尽余力写了一封血书,星夜送入京中,恳请皇帝垂怜,庇护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

      皇帝读完遗书,沉默良久,英国公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一生兢兢业业,不曾想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朝中商议多日,最终皇帝将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便是尚且年轻的魏贵妃。

      魏贵妃是英国公的胞妹,论亲疏,是那两个孩子的亲长辈;论身份,位份尊崇,足以护佑孩儿平安长大。

      皇帝召来魏贵妃,将此事说与他听,魏贵妃泪流满面,跪地叩首,应下了抚养之责。

      自此,那一双龙凤胎便长于魏贵妃膝下,衣食住行、读书习武,课业教养等,样样亲为,十几年从未假手于人,为感念其抚育之恩,便一直以义母相称。

      待他们年长,长子魏景豫承袭了英国公的爵位,女儿便是眼前的魏玉淳。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雁岁慈听完,微微颔首,神色平和,道:“魏贵妃可谓是重情重义。”

      魏玉淳轻声感慨,道:“义母抚养我们兄妹长大,其中艰辛,外人难以知晓。”

      雁岁慈没继续问,只抬眸望了一眼承乾宫的殿门,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唤声,两人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迈入了殿门。

      魏玉淳在前头引着人入内,殿内施礼的宫女,一看魏玉淳殿下亲自引路,就知道这年轻人是个有身份的人物,只是不知这人是何来头,竟能涉足贵妃的宫殿。

      京城内,除非是负有才贤美德的堂官子弟,才有资格进宫面见贵妃,而今魏玉淳却引着一个常服年轻人入内,不由引人好奇。

      平民入宫觐见贵妃,此举虽有不妥,但此行魏玉淳受贵妃之命一路随护,怎可不进宫拜会贵妃?

      雁岁慈随着魏玉淳的步伐,穿过外殿厅堂来到后殿书房。

      殿堂内,明亮宽敞,斜阳若影,烛火只烧,在高重的书架下,只见女子头戴金冠,冠镶玉珠,身着一袭华贵长袍,金丝织锦上绣满各式繁复图纹。

      女子坐在案前低眉,专心致志地执着笔墨,给画卷上鸳鸯作翼。

      听得魏玉淳行礼,她只淡言平身,也没抬眸看人,依旧低着双眸作画。

      案桌前这位,就是继海泽兰亡故后,被喻为‘造世蘅芜’的大才女,当朝后宫魏贵妃,魏清娓。

      当年在京都众多世家贵女中,才情风骨仅次于海泽兰,名重无两,甚为风光。贵妃虽年过四十,但身姿高挺,端庄华贵,容光焕发,十分精神有力,远远瞧着嬛艳慧黠,眼眸深邃,透着一股威严气派。

      魏玉淳起身施礼后,恭肃道:“义母,玉淳幸不辱命,已安全归京。”

      魏贵妃没抬头,依旧保持着低眉姿势,目光落在画卷上,冷肃道:“半月前就传了书信,怎么又延迟了几日,近来南边疫病闹的凶,知道本宫有多担忧?这半个月日夜礼佛,为你祈平安,你却只顾游山玩水,看来你是越大越不懂事......”

      尾音未落,忽地,魏贵妃抬起了眼眸,先是扫了一眼魏玉淳,随后便将目光落在魏玉淳身旁年轻人。

      她声音顿下,神情凝滞,似有几分诧异,那年轻人腰间别着一块青莲玉佩,正是当年自己赏赐给雁母的贺礼,道:“雁家主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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