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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值得回忆的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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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行人夜行至西南方一寸偏僻荒芜之地,此地寸草不生,零零碎碎的树木焦黑,和城镇中心的繁华有着天壤之别。
偶听得鸦啼,一只黑鸦掠过天空似乎就能遮住了天上明月,全世界都变得暗淡无光。
诡异非常。
四人间的氛围算不上多正常,从头到尾没人说一句话,呼吸声平稳流畅,甚至能听见同伴的心跳之音。
这种状态从昨日维持到现今,贞秋满头雾水不想多言。
梁伏蛾与吕天天心有灵犀无需多言。
夏栏生臭着一张脸好像天底下的人都倒欠他几百两黄金。
走走停停,四个人是否过于拥挤……
如是想着,平地惊起一股妖风,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大作不免令每个人提高了警惕——贞秋除外。
这点小风掀不起惊涛骇浪,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妖祟连个名儿都叫不出来,远及不上时绛皓当时那只海妖,这只带来的压迫感对贞秋而言约等于零。
往前数步不止有风更有迷雾重重,缘何有狂风还能够起雾,贞秋的心中蓦地起了疑。
事出蹊跷但她心思不在于此,环顾四下,却是无人在侧,饶是如此也不见贞秋心慌意乱,神色不挠地稳定前行。
前路浓雾横行,后路亦是埋没于雾中,只见到一块巨石侧边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泣不成声,孩童凄厉怆然的哭声一重又一重,她抹着眼睛捂住小又脏的脸,哭得贞秋心中生紧。
贞秋快步上前,头痛欲裂,弯腰欲将她抱起,道:“姐姐带你回去安全的地方哭去,这瘴雨蛮烟的破地儿坏了心肺倒得不偿失。”
女孩哭哭啼啼一个整句也讲不出,只听出是被爹娘不慎落下,流浪了数天,现不知他们怎么心急如焚。
贞秋的大脑渐渐放空,暗中忖思道:“这是好的,你还有爸爸妈妈呢。能不能不要哭了,吵得我头嗡嗡响,小孩子真讨人嫌。害得我也想哭了……为什么我总想哭……”
想是一桩做是另一桩,就只在心里发发牢骚,倘若把怨气推至幼童身上太过。
贞秋怅惘叹息,一把抱起小女孩,苦巴巴道:“走吧。那什么,你们一个字不说就算了,怎么动也不动……人呢?”
她一手抱着哭泣的迷途幼女,一手按至剑柄上,四顾茫然。
而那浓雾已近在咫尺,即将淹过她们二人。
贞秋骇然凝视那浓雾,却迟迟不来,再回头遥遥望见身后万家灯火,咬咬牙鼓足勇气道:“带你找爹娘,你叫什么名字?”
哪知这女娃孩童心性,一旦落到较为稳定的环境当中瞬间玩心大发,哭也不哭,光是打嗝。
她坐在贞秋臂弯处,弯腰从贞秋身上摸出那只无字签,咯咯拍手大笑起来。
贞秋不悦地抢了回来,叱咤道:“谁教你的?不该擅自掏别人东西,再这样我就丢你一个人在此。”
女童呆了一下,然后,哇哇大哭一场,闹腾难止,贞秋只感天地旋转心梗煎熬,道:“不要单会哭,惹人嫌弃。”
说完,贞秋又觉得自己和小屁孩讲道理有些滑稽可笑,兀自笑了一下,就这么一松懈,那孩子狡诈阴险,再又将签子夺了过来。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贞秋人都有些恍惚,气得她把这姑娘原地放下,道:“这次姐姐不追究,你主动还回来我不怪你。”
小女孩嘻嘻笑着,双手握着无字签如珠似宝,两行泪如水流逐下慢慢演变成血泪,嘴角几乎快咧到耳后根了,张开了血盆大口,牙龈紫得发黑,满口碎牙。
贞秋撇撇嘴依旧像个没事人,波澜不惊,不见半点惶恐,道:“快点还给姐姐。”
小女孩非但没还,将头一歪,手腕也折了个对,无字签从中间开裂,炫目的光芒爆开的瞬间驱散了灰雾。
以及贞秋的鬼迷心窍。
贞秋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颤声骂道:“……操,狗日的你他妈长得怎么这么恐怖。别出来祸害人!”
“姐姐,”小女鬼假装没听见她骂自己丑,甜滋滋地开口,它一开口似有黄绿色气体带着臭味攻击贞秋,“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贞秋吓也给吓死了,哪里还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情急之下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它的脖子拧成了麻花,再如橡胶软管一样舒展开来,牙齿从贞秋的脸侧飞了几颗出去。
不等贞秋拔剑,浓雾就淹过她的鼻腔口耳,窒息从不能呼吸开始。
咕噜咕噜好像溺于深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水声从四面八方洪流滚来,砸在水面之下溅出飞扬的水花。
恍惚间听见有人癫狂大笑着喊她的名字。
贞秋贞秋贞秋的叫……不要再喊了,恐得她头皮激起一阵阵的麻,不寒而栗。
……
她从水中拔出头颅,水流从头皮上下流,挤进睫毛中,淌入眼眶,再又从眼里流出,好若流了几行歪歪斜斜的清泪。
耳膜仿佛在向外鼓,闷闷的,传来的声音模糊难辨。
口鼻也难逃幸免,凡是头部皆在向下滴水,头发贴着皮肤看着油光水滑。
等耳目清明之际,贞秋才从镜面当中看见自己被人架着两只胳膊往水池中猛摁。
她的瞳孔骤然一扩,再分不清额面上是冷汗亦或是这清徐的水。
身上宽大的浅蓝灰黑,胸前印着的校徽图案,镜中扭曲的脸……
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时间往前在拨,分明已经……从这地狱里解脱了。
当年高考的答案是什么来着……贞秋想了一下,该死,考完一科忘一科,完全回忆不起来。
目前是高二还是高三,还有多少天?
贞秋呼吸一滞,未来得及再考量,后面两只狰狞恶鬼又将她往水池中按。
贞秋本能地挣扎一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贞秋剧烈的反抗反倒燃起她们的兴致。
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瓷牙,共同癫狂笑着说:“妈的,还敢动。反了天了!”
头骨敲击瓷砖的动静太大,蓄满的浑浊污水从管道中冲入小便槽,然而这骚气久久不散,好像谁倒了一小瓶氨水似的。
黄垢透过自来水去看变形了一些,贞秋死死瞪大着眼睛。
幻觉出几条金鱼,眼球突出,头瘤大小不一地蘑菇在一块,鱼尾拖着长长一条幻影。
过了五分多钟,贞秋来回入了三四次水。
臊味直冲鼻腔,身后两个女的许是厌倦了,捏了捏鼻子,撒开手了囚住贞秋的手。
“晚自习还有多久?”
“不知道,还没打铃。等等吃啥,食堂?”
“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上课吃,反正物理听了和没听没区别。还有就是,看到这婊子我都饱肚子。”
“我草,怎么是物理。不想上,妈的。”
“物理还不好,睡觉睡觉。靠,傻逼你死了吗?”
她们嬉笑怒骂了几声,勾肩搭背地从女厕走出,笑声震耳欲聋。
贞秋扶着洗手台,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全身湿透,水珠从眼前淅淅沥沥地滴答,肺快痛炸了。
感受不到一点点灵气……原来这副身体如此孱弱。
差点就淹死了,几十秒的时间都承受不住。
骗子,不是说回不来吗?不仅回来了,连流逝的时间都回来了。烂系统,有够不靠谱的。
贞秋忍不住对着瓷实的地面干哕,到底是大梦一场还是现实真正发生过。
水呛到了肺里,她捶着胸口猛猛咳嗽,鼻腔酸涩如醋在里面滑。
几分钟过后,扶着墙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也不再像老鼠一样避着点人,好若无事地摸进教室。
其实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走了一路,走廊上都是从她身上滴下来的水,遭人骂了几句家人。
等坐到座位上,看见选修二的物理课本才安心下来。
真你妈磁通量,把她的课本都弄烂了。
久违地度过了一节平静的晚自习。熟悉的秃头老师,熟悉的漠不关心,熟悉的口齿不清。
听不懂,头很重,不敢睡。
遥想当年物理考了个逆天的年轻数字,平时月考这么点分也就算了,高考也敢跟她来真的。
下课后又被连拖带拽弄到厕所里,那群贱货比以往过分太多,欺人太甚。
快活不下去了。
似乎忘记了点什么……高考.答案吗?
不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物。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她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
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卡卡地转动,摇摇欲坠,半点也不凉快,吹出来的风都是黏热的。
贞秋低头收了点卷子回去,突然从桌上扑来一阵风,吹得她唯一干燥的头发微动。
同班的长了个吊的智障坐在前排的桌子上,他身后站了三两个别班的人,歪嘴问她:“够不够?”
贞秋盯着那张红色的钱,原来是手掌扇起来的风,缓缓抬头起来。
他额头颧骨下方都是青春痘,尖嘴猴腮,眼神猥琐。
他和朋友们捧着小腹,哄堂大笑。
贞秋从眉毛到下颌线全看了个遍,她好久没近距离看到过长相这么普通的男人了,冷笑着说:“傻叼。长成这样别装纨绔子弟,也不嫌丢脸,一百块打发叫花子来的。”
霎时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她这么个软柿子能嘲讽别人。
许是在兄弟面前丢脸了,这猴脸男一刹那间脸憋得通红,一脚蹬到她桌上,踢得铁桌往前一滑,擦出嘎吱的声音,穿透力堪比γ射线。
桌子上堆着的书一骨碌全掉在地上,贞秋看了一眼从位置上离开捡书。
他家境小康够得着殷实的边缘,被贞秋一个臭孤儿瞧不上了,有些气急败坏但又不想表露出来,虚张声势恨恨的说:“爷本来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卖的!”
听到这话,贞秋清晰的啧了一声,留到这个时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因此教室内还算空旷,这啧声也算大声。
在学校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象牙塔内,权和钱也是毋庸置疑的硬通货。这里虽是公立校,但校风依旧歪斜,现任校长连升几职位只因和在教育局工作的学生家长搞好了关系。
反正贞秋是惹不起,如果有……灵力傍身,天王老子来了也奈她不如何。
稍等一下,什么灵力……如此中二。
贞秋开始发晕了,被这群杂种害得神志不清了。
为首的男生气急败坏地踏步上前,一脚正碾在她手背上。
来不及反应,贞秋的胳膊就发颤抽搐不停,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手背流到手臂之中。
一滴两滴的眼泪掉在他昂贵的鞋面上。
所以究竟是忘了什么,上了节物理课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心口比手背痛上千百倍。
电风扇震动出尘埃,在这种夏夜内扰得人心浮躁。
“跪下来求我抬脚啊,刚不是很能耐吗?”
太过久远的记忆贞秋统统完光了,少了记忆少了一段自我。答案到底是什么!
“不跪也可以,让我们玩两下,大家说是不是?”
梦里她是怎么做的,逆来顺受,强忍熬过了这段艰难岁月。
泛黄卷边的模糊回忆,走马灯式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人的五官也如同灯晕般模糊了。
是谁的身影,为什么要哭。
贞秋低着头,头发落下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让神色晦暗不明,咬牙发抖的说:“我草你妈。嘴巴臭的跟你屁股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