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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得意 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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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村庄的房屋错落有致,白昼的海风穿堂而过阡陌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的咸味,带着些温热的黏腻感。
他们来到此处已经有两日了,不再有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这两位外地人。
村民算不上热情,大多还有些排斥甚至畏惧他们的到来。
这倒没什么,主要是村里平安喜乐,看不出有妖祟侵犯。贞秋一度觉得走错了,怀疑时绛皓也大路不识,无法辨别方向。
而时绛皓大概很是怀恋这副光景,连神色都缱绻温柔起来。
他将头发全扎了起来,身着白衣,发尾被海风吹动,少年意气洋洋。
贞秋则岔开腿蹲着,衣服拖在沙滩上,和旁边的时绛皓格格不入、割裂万分。
她扶额苦道:“钓鱼佬,这哪有妖。另外就是,你别惦记着扶老太太、老头子了……苍天呐,一路上你扶了多少人,也不怕被讹钱。你不急吗,我都怕因为你那扶人的时间,这个村会突突没了……你他妈又去哪里?!回来,回来!喂!”
时绛皓只是往大海走去,背影毅然坚决。
她立刻站起,挥手不停地喊人回来,衣服上掉落沙砾碎碎,在阳光下生出碎金一样的光辉。
此刻当值涨潮,是出海的好时候。
时绛皓乐善好施、心地善良,现在已经踏上了一叶渔舟,帮着一位年长老头摇橹。
贞秋十分害怕。
唯恐那位老者今天半只鱼都捞不着,导致今日的收入断掉,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全家人这辈子翻不了身,只得沿街乞讨。
时绛皓似乎完全沉迷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划船,他长身玉立,海风紧贴着他腰身猛吹,飘扬的布料翻飞。
那位老者坐在小板凳上摇着蒲扇,歇在一边,笑得看不见眼睛,两个人像爷孙正享天伦之乐。
又来了。
贞秋放弃喊他回来,看海面静影沉璧,浮光跃金。
说起来,她从前未亲眼见过大海,这几日看了个遍,总也看不够,捡了很多贝壳回去。
贞秋走近湿岸,在沙地上涂涂画画,耳边是渔民们热火朝天的出海声,以及洗涮潮间带的欢声笑语,大家都很忙碌的样子。
独她偷来清闲,画了个线条飘逸的左侧脸大头。
许久未画,手都生疏了。
她站原地,后退半步,等待海浪冲刷,一波浪潮迭起,果真洗去了那粗粗线条。
然后,海浪褪去,露出滩涂。
贞秋笑嘻嘻的,又蹲下,衣袍染上泥沙,她写上自己的cn以及杨凌云的名字,用圆圈锁了起来。
老早就想这样做了,一直没有机会!
原本是想画爱心的,羞耻感叫嚣着,所以她没敢画。
贞秋呆呆看了眼沙砾铺成的画布,暗道可惜,没有带透卡来拍照。
她再次等浪冲去,让大海见证她的赤诚之心,双手扩在嘴边:“杨凌云,我喜欢你——!!!”
大海回应了她,推来海水浪花。
声音高亢,潮也起到最大,白浪被引力推上滩涂,不过这次涨得没之前高,未全部洗掉。
贞秋深情告白完后,鼻腔忽袭一股酸涩,她又说:“……现生太忙,又不小心穿书了……倒霉透顶。本来都画好了凌凌的生贺……”
贞秋低头,羞耻感霎时像蘑菇一样无厘头冒出,赶紧抹掉:“天啊,这里真的有杨凌云——!!!”
下面的湿沙翻了个面,露出与后边明显不同的深褐色。
【宿主,您这不是说废话吗?】
“……”
待贞秋宣泄完情绪,时绛皓早就不知所踪。
她往船消失的方向看去,蓦地想起来自己还有偷吃过他的乙向饭……
“很抱歉,钓鱼佬,我忏悔。”贞秋双手合十,不知道如何洗去这罪孽,深深鞠躬。
贞秋挺起后背,海风拂过她的面容,浪打湿了她的鞋袜,索性脱下,提着鞋袜,沿着海岸线散步。
海边都是努力劳作的勤劳渔民,她还能像旁边的孩子们一样悠哉悠哉。
走了段路,突然,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一齐上来围着她。
贞秋被团团围住,顿下脚步,看着三个小娃子,狡黠一笑:“做什么?”
一位梳着双丫鬓的女孩子,穿红衣,她笑起来露出几颗洁白乳牙,还在换牙。
红衣女孩朗声道:“姐姐、姐姐,我娘讲你是仙人!那是不是会仙术呀?!”
贞秋蹲下身,笑嘻嘻道:“会哦。”
另一位短发女孩,着青衣,腼腆问道:“仙人姐姐,你们也吵架吗?”
贞秋道:“当然也会啦。吵起来可凶了……”
要见血的那种。
而那个男孩子眼神放光,紧盯着潭影,道:“大姐姐,这个、这个剑,可不可以借我们玩玩呀?”
贞秋须得好好瞧瞧这个小男孩,露出一个可说得上骄矜的笑,道:“不!借!自己捡木棍玩去!”
“……好吧。”
贞秋想了想,道:“想不想看仙术?”
大家拍手叫道:“想看!要看!”
贞秋抬起手,用灵力炸开远处的沙。
那处瞬间炸出个大坑,沙土飞扬,小朋友统统跑过去,无比稀罕。
【宿主,您都不曾对我这样夹着嗓子讲话……】
贞秋不理系统。
【………………】
贞秋紧赶慢赶走在后面,倘若她有尾巴,要得意地翘上天:“姐姐厉不厉害?”
“厉害!”
“超厉害!比我都娘厉害!”
贞秋暗爽中,内心快意畅快,膨胀道:“你们有飞到天上去过吗?”
小朋友们纷纷摇头,那位红衣女孩答道:“没有!我爬到过屋顶上,后来我爹揍了我一顿!好疼好疼的!”
贞秋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道:“姐姐,我叫珍珠!”
贞秋把鞋袜丢在原地,拍了拍掌心的沙,擦在干净的衣服上,笑眯眯道:“小珍珠,姐姐带你飞上天,好不好呀?”
其他人立马忿忿不平,咬唇盯着珍珠,或者鼓起脸颊,很不服气。
贞秋单手抱起珍珠,又抱起那位短发女孩,紧接道:“小鬼你爬到姐姐背上,带你们看看自己赖以生存的海洋。”
短发女孩虽然高兴,但是很忧心:“姐姐,抱我们三个人,不会很累吗?”
贞秋偏头冲她笑笑:“姐姐是仙人呀。抱你们几个小毛孩和提筷子没区别。告诉姐姐名字吧。”
青衣女孩道:“姐姐我叫红红。”
小男孩道:“我是铁鱼!”
潭影自己出鞘,换来三声惊叹,贞秋得意无双,笑道:“铁鱼抱紧,别掉下去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贞秋踏上潭影,御剑疾飞,随着越升越高,小朋友的哇哇声越来越大,断不绝口。
海风吹来,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怔怔看着无边无际的海岸线。
贞秋毫不吃力,笑得极尽温柔,一语不发,不打扰小朋友们张顾世界。
珍珠和红红对着翱翔的海鸥,目不暇接。铁鱼呆呆看着大海,只觉得海比天空还要广阔。
贞秋领着三个孩童,环绕渔村盘旋数周。三个小孩子尽出风头,偶尔和地下的朋友炫耀自满,笑意盈盈喜不自胜。
红红问道:“姐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贞秋回答:“不是哦,和我师兄一起来的。前边你们每看一次都会流口水的大哥哥就是我师兄。”
铁鱼搂着她脖子,道:“才没有流口水!是姐姐你厉害还是你师兄厉害?”
贞秋道:“臭小鬼,还没长大就开始比战力!”
珍珠小嘴撇撇:“肯定是姐姐厉害!姐姐也好看!”
贞秋道:“小珍珠好乖好乖,姐姐最喜欢你啦。”
说完,铁鱼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惊道:“谁打我!”
红红看见那息光,道:“是姐姐!”
铁鱼大惊:“姐姐你真的好生厉害!”
贞秋嘿嘿一笑,驭着潭影向下,脸都笑僵了:“低调、低调些。”
【宿主,您高调到不行,人人都看你们!】
贞秋不理系统。
【………………】
红红人如其名,脸色微红,忽地道:“姐姐,那你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贞秋愣住了,祸水啊,时绛皓。
她思索一下,脑海浮现一人,道:“喜欢,呃……性格有些热烈,最好要有个哥哥,没有哥哥让你娘生一个……虽然不大可能。要会写符箓……五官立体些。说不定等你长大了,就喜欢你了。放心吧,老不了,几百年都长那样,别嫌弃他老。”
红红一瞬间失恋,她撅起嘴巴来,眼眶红红的。
贞秋见此动容,仿佛看见了自己,小声安慰她,苦笑道:“没关系的红红,姐姐也爱而不得,唉……”
谁料,珍珠和铁鱼四目相对,眼里都是对红红的揶揄,噗嗤大笑,同声道:“红红,你又喜欢上别人啦!昨天才跟皓皓吵过架!”
红红是一副邻家妹妹的乖乖模样,她小脸很快涨红,道:“讨厌!”
贞秋闻言,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道:“下地!下地!”
她把小娃子们放下,但大家哪里舍得离开她,说要请她回家吃饭。
贞秋蹲在磨脚的沙上,遗憾笑笑:“不行。姐姐要去找师兄了。”
珍珠喊道:“那下次来要到我家吃饭!”
铁鱼哼道:“我娘煮饭好吃,来我家!”
红红低声,脸颊红晕:“姐姐,我家的饭菜也好吃。可不可以带你师兄一起来……”
贞秋挨个摸过头:“好。姐姐会多呆几天,不准忘记姐姐的大恩大德!”
“不会忘记!”
“还有我!”
“我也……”
贞秋其实很讨厌小孩子!不过这群孩子乖乖的,她没有很讨厌。
珍珠认真道:“我也想当仙人。”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灵根。
贞秋笑意渐淡,嘴角收平,点点头,道:“那到时候姐姐抱你们去参加入门考核。对了,姐姐的师兄也叫皓皓。”
铁鱼拉长声音:“哦——”
珍珠便被她的话拐跑,俏皮地用手肘捅了捅红红。
红红羞赧不已,双手合拳,放在脸颊两边:“真的呀。”
贞秋被萌到了,笑了好久,道:“真的哦,小红红。”
贞秋觉得好人做到底,送他们到家,然后又返回这片沙滩。
她飞去海上,找了半日,时绛皓终于摇橹摇回来了。
贞秋蹲在潭影上,和那小渔船同频,道:“老人家,你们抓到了甚么?”
她没见到什么鱼,鱼鳞倒是闪闪落了两三片在船上。篓子里也没有几条,可怜兮兮地空着。
老人脸色黢黑,满脸皱纹,出海前直挺挺的腰背突然间佝偻了些,更显沧桑,已然没有刚出海的那副谈笑自若,叹道:“小伙子人倒挺好的,模样倒也生的俊极,就是,就是……唉……”
时绛皓勾着脑袋,闭目养神,他揉揉眉心道:“老人家,实在对不住。”
贞秋真想狠狠嘲笑一番,帮着一起划船:“他一直和鱼无缘,下回换我来抓。”
时绛皓羞得耳根通红,不敢高声语,不敢看来人。
老人抬起沉重的眼皮,和蔼笑道:“小姑娘,你要不要也来我家吃饭?”
时绛皓替她答应,道:“多谢了。”
贞秋划桨地速度慢下,她原以为时绛皓会有急事找她呢,比如去杀妖什么的,早知道不来找他了。
贞秋道:“我就不去了。”
时绛皓睁开眼,道:“不行。你得跟着我。”
“为什么?”
时绛皓正色:“出了事怎么办?”
贞秋被这发言震惊到了,道:“钓鱼佬,你傻了,那你还敢放我一个人呆沙滩上。我能出事?那这村里人不得通通……呃……”
她斜眼看了看那老头。
老头像是会在公园下象棋的大爷,大大方方道:“小姑娘,我不忌讳这个的,早就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喽。”
贞秋愧疚地抓了抓脸:“……”
时绛皓若有所思,最后,递给她一颗珠子,看着她:“若遇险情,记着叫师兄过去。上午是我不对。”
定位珠浮至她腕心,倏然变化出一根红绳。贞秋无奈道:“真服了你了,你咒我些好呗。”
这颗珠子内敛古朴,瞧来品质不凡,比起入门考核的那些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见她收下,时绛皓压低眼睫,须臾,骤然睁大,目光陡转,转头看平静的海,缓缓道:“师妹,你的鞋袜呢?”
她坐在木凳上,衣摆自然垂落两侧,脚背上沾了泥沙更显得皮肉雪白,因裤脚碍事,将裤管挽至膝盖处,恍然道:“我给忘记了!”
海浪声震耳欲聋,汹涌澎湃地灌入时绛皓的耳中,带动心跳也加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