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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唉,算了 大家都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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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回过味来了,冷冰冰说:【宿主,那些人类就是冷血啦】
直到现在她还是气得发抖,跑到后山某处玩起泥巴来。
堆了三个土包,分别代表小爆和它的老婆孩子。
她跪坐在地上,捡来了九根树枝,俯下身插在土包上,念叨着:“小爆……都怪你作恶多端。现在好了吧……遭人祸了……”
同时空中传来清亮的声音,以及鸟鸣,上头道:“在给什么小爆祭拜?是玄武大道那条么?”
“关你鸟事?”贞秋直起上半身,并不去看,低头抿唇,盯着小土包。
那人温声笑出,果真有鸟随之叫了几句,一尖锐之音:“我、我……我的事!我的事!”
贞秋诧异抬起头,见到一只形似斑鸠的鸟。
根据她那贫瘠的妖兽学知识,此鸟名曰灌灌,可说人言,插上它的羽翼可使人心情好转。
灌灌扑扑翅膀盘旋而下:“我、我——我的事!!!”
而它的主人也从空中落地。
贞秋气笑了,道:“蠢鸟,不关你的事。”
“不、不关?”灌灌悬在半空转头,看向主人,奇亮的圆瞳内俱是迷惘。
“苏瑾师兄,你别来搭理我。好好去遛鸟。”
苏瑾抱住灌灌,灌灌便合起黑灰的双翼,他有些惊讶道:“你竟识得我,贞秋师妹。”
可不是认识的吗,还摸过你的猫。
贞秋不想理他。
苏瑾目光飘转到土包身上,叹道:“无量还是这样。论起来我同小爆也有些缘分,原是我在投喂它。”
苏瑾只是一声轻叹,脸色如常,就连眼里也全无惆怅。
贞秋看向他,不忿于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模样,道:“那你还笑得出来?”
苏瑾点点头,蹲了下来,怀中的鸟又转了圈脖子,他露出一个明显释怀了的笑颜:“这样同你说吧。他从前抓了只赤练灵蛇炖蛇汤喝,分了我一小罐。待我感受宠若惊,全咽下肚,夸完好吃时。宋无量才高兴地告诉我,那是我家石头,夸赞我养得不错。”
贞秋往下听,逐渐悚然。
人不可貌相,宋无量长一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性情却是剧毒扭曲的。
苏瑾拔了根鸟羽下来,灌灌抖擞鸟头,他把羽毛插到贞秋鬓边,笑道:“修为比不过人家,只得屈居人下了。”
贞秋的心情并没有转好:“……”
后来,听说是常尖花赢了。宋无量气得好几天没打杂赚钱,躲在萌萌的肚子里哐哐脆弱。
假期前一日,孟纸闲找到贞秋,送给她一只丑陋的布娃娃,说是谢谢她。
不明白在谢她什么。
布娃娃鼻歪脸斜,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类……四肢皆在,头能勉勉强强看出来。
贞秋收下娃娃,赞不绝口。她坚信抽象的东西都叫做艺术!
系统也觉得是后现代的超前艺术,一连夸了好几句,看样子符合它的审美。
孟纸闲被夸得耳朵都红透了,燃符走掉了。
假期如约而至,贞秋和白雁回送行吴雾梧。
吴雾梧又哭又笑,分不清她高兴多一点还是伤心多一些。
几乎全宗门有家人的人都回家了,他们鱼龙贯出,吴雾梧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预备回家的周欣语从她们二人身边擦过,白了一眼。
白雁回定住她,双手叉腰,挑眉问道:“师妹怎生还是如此?”
自打白雁回在入门考核前弄坏了周欣语的珠子,周欣语就追着她咬,讲学时也不安分守己,总爱挑她刺,像隔壁师姐养的那条小狗,嗷嗷叫但毫无威胁。
周欣语淡眉微扬,语气微妙,哼道:“贞秋,你当真精明。做了宗主大人女儿的小跟班,是个好着落。”
贞秋听来倒觉得光荣,白雁回却气到了。
贞秋安抚快炸毛的白雁回,抬手顺她的头发,笑道:“代我同周大叔问声好呗。”
周欣语神色也微妙起来,脸渐渐憋成猪肝色,道:“厚颜无耻!”
白雁回忍不了了,道:“回去让你爹教教如何与人为善!”
周欣语道:“不用你管!素来便爱多管闲事!”
白雁回道:“师妹总鸡蛋里挑骨头,身为师姐要好好教训你这副德行!”
她们两个忘乎所以地争执起来,贞秋卡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给谁帮腔。
于是乎,谁处于下风她就给谁帮说两句。
后来,她被两个人一起骂了……
直到周欣语归心似箭,吵着吵着不想吵了,急急忙忙飞走了。
白雁回扬眉吐气,妙眸都亮上一亮,笑着看向她,道:“小秋,明日下山玩吗?我叫上杨凌云。”
“真、真的吗?”贞秋好不知所措!
……
第二日,白雁回满怀歉意来,小脸写满不甘心:“小秋,不好意思。去不了了,我要跑去什么什么城除祟……杨凌云也要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安排的!”
贞秋兴高采烈地全然忘记了剧情,干巴巴笑道:“没事的,小白。我全然不在意的。”
就这样连白雁回也走了,平时和自己愉快造谣传谣的师姐们也一个不剩。
无聊透顶,还好钓鱼佬还在。
钓鱼,启动!
谁料想时绛皓脸色煞白,愁云密布。他盘腿坐在湖岸,手里的杆静默无言,安静得吓人。
贞秋于高空中瞥了一眼,退缩了,还是不要去惹他。
时绛皓微抬起头,琉璃似的眼眸清清浅浅,看上去高不可攀,像千年永久的霜雪,矜贵疏离。
“师妹。”
……
后面,贞秋心平气和坐在湖边,轻咳一声,道:“有事说吧。”
时绛皓道:“你明日跟我下山,去除祟。”
贞秋道:“……去哪里?”
“东北方的一座小渔村。”
贞秋懵了一下,脑瓜子乱撞,鬼宗门真是会安排人。
他就是渔村里出来的,只不过是惨遭妖祟屠村的那种倒霉人。
虽然同样是伶仃孤苦、茕茕孑立,但是他的好友东方灼桃更加离谱。
真野人,茹毛饮血的那种,听说是动物带大的,同样被祁长佑捡到,随便起了个名。
因为是在东方的大陆,桃花开得又旺,人又是火灵根,故而得名。
祁长佑麾下尽是些孤儿,贞秋老觉得他在养死士。
时绛皓是后面成为孤儿的,东方灼桃一出生就是孤儿,贞秋两个都沾点边。
算了,唉,大家都不容易。
贞秋有种他乡遇故知的神奇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想要呼之欲出,颤声道:“钓鱼佬。”
时绛皓:“嗯。”
“师兄,我和你说。我也死了爹妈,举目无亲,打小吃垃圾长大的。什么都吃,土也吃过,就差没吃过屎尿了。常常被人打得东一块西一块,鼻青脸肿,大大小小的伤从未好过。有时候就想,为什么没一个人给我点特殊待遇,替我兜底呢。气得我想跳楼,幸好本人命硬,没去跳。”
时绛皓默默听着:“……”
“你……好受点没?”贞秋心知肚明自己并非在劝导时绛皓,只不过好不容易找到个同病相怜的,在诉苦罢了。
时绛皓神色缓和了些,温谦道:“没有。”
“那你继续难受吧,不是我吹嘘,我都觉得苍茫天地内,没人可怜得过我。你那点痛,完全是小儿科。及不上我半根汗毛,矫情的钓鱼佬。”
时绛皓转头看她:“师妹别笑了,呕哑嘲哳。”
“好。那我准备嚎啕大哭了。”贞秋恨死老天了,偏生她过得这样惨。
“哭吧。”
贞秋越发觉得自己可怜,那张彩票要是中在她身上多好……她哭得如丧考妣,鱼都被哭跑了,什么都没钓上来。
时绛皓真的很安静,古井无波,他沉默得恰到好处,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等贞秋不哇哇大哭,开始小声啜泣,他淡然开口道:“哭完好受些没?”
贞秋鼻音黏重,兴致低迷,道:“没有。”
难受得要了老命,眼睛又肿又痛,核桃都没她红肿的眼袋大。
“我也没有。”时绛皓回忆起那大片残羹剩饭般的零碎鱼身,翻滚在满眼赤红的海面上,叹道,“早晚会忘记的,师妹。”
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贞秋说。
贞秋噎住半晌,讷讷道:“你知道吗,幸好你也是孤儿。不然我要骂你的,骂你说风凉话。”
时绛皓浅笑道:“骂吧。”
他的嗓音是极为清浅干净的。
或许是态度格外豁达,贞秋愣了一愣,立即破涕为笑:“钓鱼佬你是抖M吗。”
“抖鹅母是什么?”
“夸你的。”
她看上去很认真,不像曲解词语。
时绛皓没有听过这词,反正她总爱说些让人一知半解的词出来。
“这样么。”时绛皓眨了下眼,长长的青丝落下几缕,垂在腰间,手中的杆倏然而动,心神立动,却仍有一刹那的愣神,就是这一息间被鱼拉了下去,噗通传响。
他滚下去砸出来的水花溅了贞秋满身,震撼不已。她眨了眨眼,久久不能言。
时绛皓呛了几口水,从水面浮出时双颊微微发红,水珠断了线的从发梢滴下,校袍被水浸的有些透明。
时绛皓从湖中站起,如同坠入湖泊的落魄仙君,清秀出尘,只是手里提着长鱼杆。
时绛皓湿着头发静默良久,最后,道:“……别说出去,好吗。”
“好的,师兄。”
贞秋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总被鱼钓下去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翌日,贞秋矗立在长阶之顶,回头只看见时绛皓一人,迎风问道:“没人了?”
时绛皓似乎站得很远很远,他轻轻拂动扣舷的剑穗,道:“就你我二人。”
贞秋:“……”
时绛皓解释道:“二人是最低人数。我一人足矣,师妹只需跟着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