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半年时光 半年，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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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二月初五搬进丹峰东麓丙院那天算起，到八月初四下午那炉炎元丹出炉，满打满算，刚好六个月。时间过得飞快，像丹房里那口地火，夜里看着是暗红的，一转头，外面天已经亮了。
为了赶上年底的内门弟子修为核差，陈文英一刻都松懈不得。
寅时，院子里还黑着，她在静室开始打坐，面朝东方，引青气入体，运行《长生经》功法。主丹田那团青碧的木灵气转满九九八十一个周天，到卯时末，运功结束，天也亮了。
辰时，去霜圃上值。
春日里，她给圃里的霜髓果分了根，精心照料着，如今圃里的霜髓果初成规模，足足两垄，四株主苗，八株分苗。
每日上值都要一株一株地看，看叶背有没有暗斑，防止寒毒积滞；看根系有没有发霉，防止水多烂根；看叶边有没有发黄，防止寒气摄入不足……
十二株，一株不落。等全部检查完了，再引寒泉浇灌，浇的时候不能浇根，得浇垄沟，让水从底下慢慢渗上去。
金灵气伤灵植，她如今全部改用神识，一线神识顺着根往下走，顺着叶往外延，比从前养得还要好。
巳时，去传法堂听课，每天一堂，雷打不动。
午时，回丹峰小院照看火云芝，然后去丹房炼丹。
丹堂那边，她这半年一直挂着“供丹”的牌子，每月两炉。
散功重修之后，她改了路子。不再炼养气散那种量大价低的货，改炼聚灵丹。聚灵丹是一阶丹，不难，难在稳。
丹堂收聚灵丹，看的是品相：一炉九粒，六粒下品是常例，能出四粒中品或一粒上品便算好手，出两粒以上上品的那是运气。起初她两炉里出三四粒上品，苏执事过目即收，不多话。后来，上品越来越多，陈文英便拿出一半交给秦越，托他帮忙卖。
到了四月，有一炉收汁收得格外顺。
那天的火候不知怎么，格外的听话。三转文火、一转武火，收汁的时候丹炉里那点声音像极了秋夜的虫鸣，细而不断。开炉一看，九粒里头八粒上品，独独最左边那一粒，丹皮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紫气，纹路细得像用针描的，凑近了闻，没有寻常聚灵丹那股子“实”，反倒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以神识凝成一线，从丹皮往里再往里，直到丹心那一小点，干干净净，一点杂都没有，只有灵气温温地团在里头，比她以往炼出的任何一粒丹都纯净。
是极品。
她把丹放在掌心，掌心的汗一点一点洇出来，被丹皮上那层紫气推开。
那一夜寅时，她把那粒丹含进嘴里。
极品丹药跟寻常丹药不是一回事。
寻常丹药入腹，是一团灵气砸下来，得运功接住、化开、引着它走。走急了会胀，走偏了会堵，走完了还会在经脉里留下残渣，时间一长便成了丹毒，轻则行气滞涩，重则堵成暗伤。所以那些修为靠丹药堆起来的人，往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性格一个比一个暴躁。
所以从前，陈文英虽然炼丹，却显少服用，她不靠丹药修炼，看别人吃，她只当看不见。
极品丹药不一样。
拿这枚极品聚灵丹来说，入口即化——像一滴雨落进溪里，雨不见了，溪涨了一线，分不出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原来的溪。灵气顺着经脉自己走，走完一圈，药力全部变成自己的灵气，一点残渣也无。
八十一个周天转完，她睁开眼，功力精进比往日打坐厚了一成。
一成。听着不多，可日日多一成，久而久之就是另一种光景。
从此她立下规矩：月供两炉，出极品自留。
四个月下来，攒了十六粒——十二粒聚灵丹极品，四粒极品养元丹。这些丹她不卖，不送人，全部留着自己修炼时服用。
申时到酉时，修炼《鎏金断锋诀》。
这个时候，丹峰西边日头最斜，院子里的热气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石板缝里，人就站在热气上头，脚底板是烫的，头顶上那点风却是凉的。
她进静室，把定灵盘摆正，坐下，往右胁引气。
庚金之气是从刃口上磨下来的一线冷，得赶在日头还没落尽的时候接。日头一落，那线冷就散了。
半年下来，丹田里那点淡金之气，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一缕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模样——气海撑开了些，隔膜也厚了，只是容量小，像一口新凿的井，水是一滴一滴地蓄。
《鎏金断锋诀》她练得最苦，也练得最慢。金系本就不是她的根底，木是她的命，水是她的伴，可金是她的刀——刀要捡，得弯的下腰。
但她喜欢那点冷。
那线冷从右胁一路下去，走到指尖，指尖就凉了；凉到极处，便有一瞬的锋锐，像手里真握着一把没有重量的刃。那一瞬极短，短到抓不住，但每次都有，每次都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替她打铁。
戌时，陈文英去院中练剑。《青木剑式》抽芽练完了，接着练第二式。
这个时候的院子最热闹。
张凡一有时不去膳堂，便在灶前折腾。他做饭从不肯用灵火，说灵火压不出锅气，非要拿柴火烧。柴是山上捡的松枝，塞进灶膛噼里啪啦地响，火苗顶着锅底，一股子焦香先冲出来，然后是糊味。
烧出来的东西焦一半生一半，秦漪一边嫌弃一边吃，嘴上说“这是人吃的吗”，筷子却没停过。张凡一听了也不恼，有空就做，乐此不疲。
沈砚练完剑在井边洗手，洗得很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搓。搓完一根，抬起来看看，再搓下一根。张凡一一边做饭一边吐槽，以前不住一起不知道，沈砚还有这毛病。
秦越不出声，坐在廊下磨他的木仓。磨石蘸水，一下，一下，声音很沉。四个人一起看陈文英练剑，有时会出声说上两句，或是指点，或是评价。
张凡一喊得最响：“慢！这一下慢了！要抢在对手收势之前，你等他收完，他一口气就回来了！”
沈砚言简意赅：“腰再沉三分。”
秦越不说话，只在陈文英练完一趟、收了剑、正喘气的时候，忽然开口：“右脚，往后。”
陈文英一边练，一边调整，受益良多。
有时候她想，这半年的功夫，一半在静室，一半在院子里。在静室里练的是修为，在院子里练的是自己。一个人练剑，练到极处就只剩自己那一套理，有其他人看着，才知道原来还有别的理。
亥时一到，陈文英回静室修炼《水元经》。练两个时辰，收功已是丑时。
丑时到寅时，剩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她不睡，用来修炼神识。
《养神诀》她修到“凝丝”，第二重练了将近一年，一线神识压得越来越细。之前修为不够，要突破练气八层才能往下练，现在修为倒退，只能把前头的再重新练一遍。
第二次练，比第一次更顺。基础打得越发牢固，还有新收获——她发现神识压到极细的时候，能听见从前听不见的东西：霜圃里根系吸水的轻响，丹炉余烬里晶粒裂开的细声，甚至火云芝叶面上，那一层暗金在夜里缓慢生长的摩擦。
丑时最后一刻，她会靠在静室的墙上歇一歇。神识一旦空了，人就是空的。空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听院子里那点风声，听赤焰在盂里翻身的细响。赤焰盘在那口玉盂里，尾巴尖偶尔敲一下盂壁，叮的一声，很轻，是她这半年苦修里，为数不多的期待之一。
寅时一到，又是青气。
陈文英这半年，就是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摞起来的。
八月初八，火云芝熟了。
那半亩地，从二月初下种，到八月初，整整六个月。芝熟的那一天，她蹲在地里看了足有一炷香。
火云芝成芝时，叶如赤铜小扇，一株株开得齐整，边缘泛着一层暗金的光，叶心的纹路一圈一圈往里收，收到最里头，是一点深红。
六十株，活了五十七株，其中五十二株成芝，五株废了——两株烂根，三株被野雀啄了叶心。
两株烂根是她自己的疏忽。五月里连下了几日雨，垄沟没来得及开透，水积在根下闷了两天。等她把土拨开，根已经泡发了，一按就出水。她那天在圃里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回去以后抽空把《灵植纪要》里“积水”一节抄了三遍。
三株被野雀啄了叶心，这个怨不得她。丹峰上那些灰背雀，专挑灵气最厚的那一点下嘴，一啄一个准。刚开始，她在地头立了两个稻草人，风一吹哗啦啦响，倒也有些用处。可没多久灰背雀也学精了，发现稻草人中看不中用，又开始日日在地头盘旋。
陈文英实在没工夫管，她把赤焰拎到地头，“自己的口粮自己管。”
从那日起，赤焰白日便在地里盯梢，那三株虽被野雀啄了叶心，但野雀最后也进了赤焰的肚子，算不得亏。
五十二株成芝，按一株十五枚灵石算，就是七百八。加上地头边那几小丛她顺手插的边角料，一共能卖七百九十五枚灵石。
陈文英没卖。
五十二株里，她挑出药性最厚的三十六株，收进青玉药囊，留作炼丹。
剩下十六株，交给秦越，卖了两百四十枚灵石。
这半年来，赤焰变化很大。
个头没变，还是三尺长的一条，盘在盂里像个烧红的铁环，但鳞片由暗红转成了赤金，一片压一片，每一片边缘都有一线极细的白。在日头底下才看得清，斜着一照，整条蛇身上像铺了一层针脚。
有一回张凡一喝多了，非要摸，结果手刚伸过去，被赤焰一尾巴抽在屁股上，屁股肿得在床上趴了两天。
“活该，”秦漪端着药过去，一脸幸灾乐祸，“叫你手欠。”
张凡一趴着哼哼：“我就摸一下。”
秦漪翻了个白眼，“‘冒犯’筑基修士的威严，给你一下，算轻的了。”
陈文英感觉它快要进入二阶中期了。
她是从赤焰吐息上看出来的——从前吐一口气，盂边的玉面只是温的；如今那口气吐出来，玉面上会留下一小片浅黄的焦痕。
看来要不了多久，又要换新盂了。
赤焰有长进，陈文英亦然。
半年下来，如今练气四层，已经能摸到练气五层的屏障了。
三月初，主丹田先到练气三层；三月中旬，左胁水府也到了三层；右胁金府稍慢些，直到三月末才跟上。
五月初，木系练气四层；五月中，水系四层；六月初，金系四层。
金系慢点没关系，木系最重要，必须一马当先。
从练气二层到摸到练气五层的屏障，她用了半年。剩下还有四个月，到练气六层，陈文英觉得应该不成问题。
八月初十，卯时末。
运功结束，陈文英起身时忽然顿住。
丹田里那团青碧的木灵气，转完八十一个周天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沉下去，而是轻轻地往上浮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推起一道极浅的纹。
陈文英闭上眼，用神识去摸。
那层壁障还在，但薄了许多。从前是一堵实心的墙，灵气撞上去，撞回来的是闷的。如今这墙薄了，似乎一触即破。
她把神识收回来，慢慢站直，走到院中。赤焰已经下地站岗了，一双瞳孔竖着，赤金的鳞上映着东边的光。
陈文英心道：估计就这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半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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