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盆会无中生有》心有期待

50、炼炎元丹 二月初六，

　　二月初六，天还没亮透，丹峰东麓丙院西厢就飘出一股焦味，一缕一缕地从瓦檐下钻出来，惊飞了树上两只半睡半醒的灰雀。

　　张凡一蹲在灶前，手里举着锅铲，喃喃道，“火太大了？不应该啊……”

　　陈文英从门口经过，步子停了停，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辟谷丹，放在门口。放完就走，绝对不是出于同情。

　　按宗门规矩，弟子迁居洞府，须得七日内去事务堂办理登记备案，办晚了会影响月例和传法堂的听课资格。

　　陈文英是昨日搬过来的，心里存着这事，今天一早便往半山腰去。

　　事务堂在诸峰交汇的半山腰，地势极好，一条青石大道从山下盘上来，两侧栽着松柏，走到半途就能看见连片的青瓦飞檐。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队伍从堂里一直排到阶下，弯了几个弯。

　　陈文英领了号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轮到她。

　　接待她的是个灰袍执事，姓孙，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她的身份玉牌往案上的玉盘一放，玉盘幽幽亮起一层青光，盘面浮出几行细字，是陈文英的身份信息。

　　“内门弟子，陈文英，练气……七层？”孙执事看了她一眼，“何事？”

　　“弟子陈文英，退云杉洞府，另报新居。”

　　孙执事抬眼，“新居在何处？”

　　“丹峰东麓丙院。”

　　“丹峰东麓是地火院，筑基规制。”孙执事翻册子的手停住，指尖压在纸页上，抬眼打量她，“练气弟子住地火院，不合规制。”

　　“是同门合租，契书在秦越秦师兄名下，弟子是同住人。”她把秦越的名帖和契书抄件一并推过去，“秦师兄已经筑基，如今在丹峰东麓丙院常驻。”

　　孙执事把抄件从头看到尾，又对着名帖核了名讳、峰属、筑基年岁，确认无误才落笔，一笔一笔写得工整：“同住弟子陈文英，练气二层。”写完，把云杉洞府的玉牌收进匣里，匣子合上，“旧居禁制玉牌已交还。”

　　“弟子还要领最近三个月的月例。”陈文英说。前两个月的月例因为闭关没领。

　　“之前登记的练气七层，现在为何是二层？”孙执事例行询问道。

　　“弟子去年腊月里冲关失败，经脉受损，散功重修了。”陈文英如实回答。

　　估计是见得多了，孙执事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指节在册页边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

　　“内门修为门槛为练气六层。”他说，“今年腊月底前，如若你的修为不能达到练气六层，来年正月里会被清退回外门。居所不变，但霜圃和传法堂不能再去。”

　　陈文英站着没动，她其实早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够不上内门门槛，只是执事不挑破，她便佯装无事。

　　“敢问执事，如果想留下，有其他办法吗？”

　　“有。”孙执事把册子合上，“一、立功，二、金丹长老特保，三、五名筑基执事联保。”

　　“……”陈文英想了想。

　　立功——她练气二层，连护山巡夜的资格都排不上；金丹长老特保，她连长老的面都没见过，更何况她现在根本不想往修为高深的修士跟前凑；五名筑基执事联保，她在宗里认识的筑基修士，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感觉还是练气六层最简单。

　　“多谢执事。”她行了一礼。

　　孙执事从抽屉里数出灵石和丹瓶，在案上一字排开，一样一样点清：“最近三月月例，只能按照现有修为发放——十五枚下品灵石，三瓶下品聚灵丹，三瓶辟谷丹。”

　　陈文英一一收进储物袋，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从事务堂出来，日头已经爬过屋脊，白石广场上晃得人眼花。她站在台阶上，把日子从头到尾算了一遍：二月初到腊月底，满打满算不到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从练气二层到练气六层。

　　四个小境界。

　　她记得自己从一层到六层用了三年。散功重修之后，经脉虽然还在，可丹田里的灵气要一丝一丝重新积攒。

　　希望能赶上。

　　台阶下有两个内门弟子经过，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落进她的耳朵里：“……娄师兄前日请客，说百草圃明年要多分一畦。”

　　“哪来的畦？”

　　“霜圃啊。等那位年底退了，圃子空出来，八成会被并去百草圃。”

　　“那位”说的是谁，不必点名。

　　陈文英没有回头，只把袖里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点钝钝的疼。难怪这几天娄冲不来找茬，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不闹不吵，也不用费心思，只要等到她年底清退，圃子自然就腾出来了。

　　她松了手，指尖有点发麻。

　　——

　　在霜圃上完职回来，她没急着修炼。

　　昨日下午刚搬过来，院里那半亩地还没拾掇。地不算大，土质却好——丹峰地气燥，日头又毒，这里的土摸上去是温的，像刚晒过的细砂。她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砂粒分得清，不板结，是好地。

　　她心里早有打算：种二阶火属性灵植。丹峰这地方，非火属性灵植不能活，一般的灵蔬种下去，三天蔫叶，十天蔫根。

　　她上午研究了一下《灵植种植手册》，翻到后头，看见一行：

　　【火云芝，二阶下品，喜燥忌水，叶如赤铜小扇，半年成芝。忌近水脉，忌连作，宜生茬地。】

　　回来前，通过韩执事在药圃库房免费领了三包芝种——内门弟子每季有一份种子的份额，不用白不用。

　　陈文英准备趁着这会儿日头好，把地翻了。翻到三尺深，底下铺一层砸碎的灵石渣引地温。灵石渣是问韩执事要的下脚料，灰扑扑的一大袋，都是碎到不能再用、又不至于彻底没灵气的渣子。上头铺三分粗砂隔水气，粗砂铺完用手掌按实，再一行一行划线。

　　六十株，一株一坑，株距一尺二——手册上说，火云芝叶展如扇，窄了就抢地气，宽了又空耗地方。坑深三寸，种下去覆一层薄土，不能压实。

　　日头一点一点挪，晒得后颈发烫。她腰弯久了，直起来的时候能听见骨头轻轻响一声，便扶着锄头站一会儿，看看远处诸峰的轮廓，再弯下去。

　　张凡一蹲在地头看她种。他是中午跟着一起来的，本来想帮忙，结果翻了两锄就喊手疼，娇气的不行，陈文英让他退到边上看。

　　“我记得这玩意儿好像不怎么值钱？二阶里面算便宜的。”他下巴朝地里点了点，有些不确定道。在他心里，凡是陈文英伺弄的，就没有不值钱的。

　　“成芝一株十五枚灵石。”

　　张凡一眼珠动了动，开始算：“六十株，那不是九百？”

　　“半年一茬。”陈文英拍掉手上的砂，“一年两收。”

　　“一千八？”张凡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不光租金收回来了，还净赚三百？！”

　　他站起来，往地里凑了两步，弯着腰去数那些坑，“六十个坑，六十株……同是药圃的人，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伺候灵植这么赚钱？我在栖霞圃，一年下来，发的东西没几样，还天天被人叫去搬筐。”

　　陈文英把最后一坑的土盖上，才直起腰，“那得问你自己了。”

　　张凡一噎了一下，虽然不服气了，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陈文英种火云芝，不全是拿去卖的。

　　赤焰二阶后，饭量大得惊人。坊市的二阶妖兽肉一斤三十枚灵石，它一旬要吃三到五斤，一个月按照十斤算，就是三百枚灵石。三百枚灵石，她要不多开发点进项，根本养不起它。

　　她算过这笔账，算完之后整整一晚没睡好。不想办法自己供，只从外面买的话，那真真是要花钱如流水，堪比无底洞。

　　如今她练气二层，不能带赤焰去狩猎，只能从灵植入手。

　　去年十一月，眼看赤焰要断粮了，她把《太上洞玄丹典》又翻了两遍，翻到后面二阶“兽食”那一栏，看见一行：

　　【炎元丹，二阶，火属灵兽食丹。主火云芝三株，灵乳一滴，地火石粉半钱。一炉九粒，一粒可抵二阶妖兽肉一斤，且不伤脾胃，久食鳞羽生光。】

　　她当时把这一段看了三遍，然后拿指尖顺着字一行一行点着算。

　　火云芝十五枚灵石一株，三株四十五；灵乳去丹堂兑，十点一滴——十点贡献点，不是灵石，得攒；地火石粉就是丹房火口刮下来的那层灰，不值钱，就是要费力气刮。

　　四十五枚灵石加十贡献点换九粒丹。九粒丹顶九斤肉——九斤肉要二百七十枚灵石。她还算了一遍：一枚灵石的投入，换回了差不多六倍的肉钱。

　　还是相当划算的。

　　只不过后来炼炎元丹的事，被散功重修耽搁了。

　　如今丹房有了，地火有了，种火云芝的地也有了，下种后等上半年，赤焰就能实现饭量自由了。

　　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心里算着省下的灵石，陈文英干劲十足，一下午就将半亩地拾掇好了。下完种，她又去井边打水，沿着地头外侧细细浇了一圈——只浇外圈，火云芝忌水，可土也不能干透。交代赤焰守着，别让野雀下来啄种，别在地里打滚，她便去丹房开炉炼丹。

　　赤焰当时正盘在廊下晒鳞，听了之后把头抬起来，信子吐了吐，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样子。

　　今天上午领完种子，陈文英顺道去裴师姐的圃里挑了二十株品相最好的火云芝——不是用来种，是用来炼丹的。二十株她挑了很久，一片叶一片叶地看，看叶色够不够赤，看叶背有没有暗斑，看根盘扎得紧不紧。裴师姐在旁边脸色臭臭的，说好的都被她挑走了，剩下的该不好卖了。

　　陈文英挑完火云芝，又央着裴师姐搭了六滴灵乳。裴师姐起先不肯，后来听说是给赤焰用的，才松了口。

　　一共花费三百枚灵石，陈文英感觉捡了大便宜。灵乳在丹堂兑要十贡献点一滴，六滴就是六十点，虽然不多，但苍蝇也是肉啊。

　　炎元丹虽然是兽食丹，但毕竟是二阶丹，炼起来也要一日一夜。刚好她明日不当值，抓紧炼了，让赤焰吃顿饱饭。

　　丹房不大，地火口在正中，铜盖盖着，掀开时热浪扑到脸上。陈文英把火云芝三株一投，灵乳一滴，地火石粉半钱，投料顺序错不得——芝先，乳后，石粉最后撒匀，撒不匀，丹色就花。

　　武火七寸，二提二撇。

　　二阶丹要神识入炉。她虽是练气二层，但神识还是之前练气七层的，够用三回：投芝一回，收汁一回，封炉一回。

　　神识入炉的感觉很难形容。像把一只手伸进滚水里，还要在那滚水里把东西摆正。第一回投芝，她辨出三株芝的药性有薄有厚，把厚的那株挪到火心；第二回收汁，汁液翻滚，她压着不让它翻出锅气；第三回封炉，炉盖将合，她得在那一瞬把炉内的气封在丹胎里。

　　第三回用完，陈文英眼前发黑。

　　她扶着丹炉坐下，背贴着凉墙，坐了半刻才缓过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面敲小鼓。鼻子里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她抬手在鼻下抹了一下，没抹出什么。

　　开炉时，九粒赤金色的小丹滚到玉盘上，好看极了。丹皮上有一层极细的纹，像被火燎过的瓷釉，凑近能闻到一点焦香混着芝香，二阶上品。

　　她把赤焰从地里叫来。

　　赤焰爬得很快，进了门先在地火口边绕了一圈，然后才把头伸到玉盘上方，鼻翼动了动。

　　“尝一粒。”她说。

　　赤焰头抬得很高，信子一卷，吞了。

　　吞完不走，就盘在那儿，鳞上的暗红一层一层亮起来，像火从里头烧了一遍。先是从颈下的鳞开始，一片压一片亮过去，接着是背上，最后连尾尖都透出一点暖光。约莫一炷香，它把身子舒开，绕着她手腕盘了两圈，把头搁在她腕骨上，睡了。

　　陈文英没动，任它搁着。直到亥时修炼《水元经》，才把它放回七彩宝盂里安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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