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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丹峰小院 药有了,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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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有了,方子烂熟,火候在心里推演过几百遍,现在只缺一样——火。
丹房很好,什么都不缺,可丹房的顶上,悬着一面镜子,苏执事就是从那面镜子里看她的,凝霜丹一次,筑基丹一次。
两次,苏执事都帮她挡了,所以除了几个交好的朋友,至今没有其他人知道,她一个练气期弟子会炼制二阶丹药。
陈文英在灯下坐着,把这两笔人情记在心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可不去丹房,能去哪儿?
云杉洞府私密性好,没有灵镜窥探,还布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可云杉洞府没有火。
为了这事,她试过三回。
头一回,她用炭。药圃伙房里那种栗炭,烧起来红得发亮。她拿一只旧陶盆架在炭上,把炉坐上去。火烧了两个时辰,炉底烫手,炉里的汁就是不沸。她把手贴在炉壁上试了试,心里估了个数——不够。凡火到不了那个热;就算到了,也烧不匀;再者凡火有烟,烟从炉缝钻进去,药汁上浮一层灰,一炉药就毁了。
第二回,用灵气催。她盘坐在炉前,把木灵气一缕一缕送进炉膛,硬生生把火头吹起来。火是起来了,青色的,很好看。她催了半个时辰,丹田就空了,眼前发花,手抖得炉盖都拿不动,一炉丹要烧三日,她的灵气只够催两个时辰。
第三回,她让赤焰来。
赤焰是火蛇,嘴里那口气比凡火烈得多,一口喷在青石上,石头能烧出坑。她把炉坐在石台上,让赤焰盘在炉边,说:“喷。”
赤焰喷了,火头“轰”地窜起来,炉身立时红了半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赤焰喷火是一口一口的。一口喷完,它要歇,要缩,要吐信子。她再让它喷,它就歪头看她,尾巴尖在地上敲两下——那是它不高兴的意思。
她换了个法子,让赤焰含着一口火不吐,慢慢放。赤焰含了不到十息,火从嘴角漏出来,忽大忽小,像一个憋着笑的大漏勺。
那一炉养气散,最后烧成一块炭。她把炭从炉里抠出来,放在案上。赤焰游过来,盘在炭边上,头搁在自己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不怪你。”她说。
尾巴尖敲了一下。
“也不怪我。”
又敲了一下。
火候这两个字,说到底是要一个“稳”。三熄三起,每一熄多少息,每一起多少息,差一息,药性就跑了。人手能把铜环拧到那个位置,赤焰不能。
所以云杉洞府里炼不成丹。
这件事陈文英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个把月,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最后决定去找张凡一问问,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张凡一脑子活泛,说不定能灵光一闪。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剑堂。
坡上三十六根剑桩,早课还没散。她站在槐树底下等,看那三十六个人起手、劈、收,看他们脚底的青石被踩出一层浅粉。等到第七遍,声音才散。
张凡一是从人堆里挤出来的,一身汗,袖子挽到肘上。他看见她,先是一乐:“丹好了?”
“没有。”
“那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文英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他。
张凡一站在原地,看了她三息,然后抬袖子抹了把脸,抹完又看了她三息。
“就这?”
“就这。”
“你……”张凡一张了张嘴,“你入门的时间也不短了,居然不知道丹峰除了丹房供人使用,还有单独带地火的洞府对外出租!”
“???”
“丹峰那么大一座山,总不能就只有那九间丹房吧。”
那不会,“我以为其他地方都是丹峰的筑基师叔、金丹真人的。”
“丹峰是职能峰,师叔们一般更倾向于在师承峰开辟洞府,丹峰的师叔们大多都是有师承的,所以丹峰上空的很。”张凡一解释道,“丹峰东边,半山腰往上,有一片独院,二十几座,都是顺着地脉凿的,每座院子都配有丹室,每个丹室都通了地火。那些院子,是对外出租的。”
“那灵镜……”
“对外租的,肯定不能装灵镜啊,不然谁租。”张凡一嗤了一声。
陈文英站在槐树影里,半晌没出声,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那她这些天绞尽脑汁想破头的算什么?
“不过,”张凡一把声音又压低了些,“租的人也不多。”
“为什么?”
“贵。”张凡一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又收回去,像是在替她算:“丹堂的地火,一天五贡献点。你算算,一年多少?一千八出头。那院子听说一年一千五百枚灵石,外加一千五百贡献点。”张凡一道,“灵石押一付一。”
“……押一付一。”
“就是第一年租的时候,不但要交一年的租金,还要押一年的租金,算下来就是三千枚灵石,外加一千五百贡献点。”
三千枚灵石。陈文英在心中默念,对比她刚花的三千六,似乎也不算多。
“这是租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求,”张凡一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点了点,“租那院子,修为得筑基起步。”
陈文英抬起头。
“练气修士,门都没有。”张凡一道,“你以为那地火是听话的?地火是会喷的。地脉底下压着的东西,一年总有那么一两回不顺,火头从地缝里窜出来,一窜三丈。练气修士碰上了,跑都跑不掉,院子也跟着遭难。”
他顿了顿,看她一眼:“所以丹堂定规矩,租院子的人至少得是筑基修士。”
张凡一把手插回袖子里,“你想想,三千枚灵石,买点什么不好?我那把剑,连鞘带穗,也不过二百八。丹堂一粒筑基丹,外头卖六百,还得排队,碰上紧俏时候,价格还得翻倍。三千灵石,够我吃三年丹药了。真要炼丹,去丹房租几天,一日五贡献点,烧三日,十五点,炼完抬腿就走,谁去租院子?”
“丹师会租。”
“对,丹师会租。”张凡一点头,“丹堂那几位正经丹师,一年有半年泡在院子里。人家一炉丹挣的,比你我几年的月例都多。可也就那么几位。剩下那十几座院子,一年到头锁着,门上落灰,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比人还高。”
陈文英没接话,她在算另一笔账。
一粒筑基丹六百,一炉按六粒算,一炉能卖三千六百枚灵石,一炉就够押一付一。
张凡一还在絮絮地说:“……所以说,你要炼丹,还是去丹房。脸皮厚点没什么,苏执事那人,其实很好说……”
“张师兄。”
“嗯?”
“谢了。”
张凡一愣了一下:“谢我什么,我也没帮你什么。”
回去的路上,陈文英走得很慢。
山道两边的草都枯了,风一过,沙沙地响。她一路走一路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刚才听见“三千枚灵石”这四个字,第一个念头不是“太贵了”,是“也就一炉筑基丹”。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三年前,她在坊市上为了一枚灵石能跟人掰扯半炷香。葛老说她“会过日子”,那是好听的;不好听的说法是,她太穷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租一座院子,一次要拿三千枚灵石,她想的居然是“也就一炉筑基丹”。
陈文英在石阶上站住了,她想明白了:这是丹师的账。丹师算账,不算“这东西多少钱”,算“这东西能挣多少”。
三千灵石摆在一个丹师面前,他眼睛里看见的不是三千,是三千后头那一串——一炉丹三千六,六炉丹,三十六粒,两万一千六。当然,成丹率太低不行。
灵石能解决的问题,还叫问题?
她站在山道上,忽然有点想笑。院子还没租上,筑基还没影,兜里灵石没几颗,倒先把丹师的口气学会了。
可笑完了,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
问题还剩两个,第一个是灵石。
她低头看了看储物袋,袋里空空荡荡,只有四十几个玉盒,一囊药材,外加一只小玉盒,盒里躺着刚收的二钱五分六厘霜髓花蕊。
霜髓花蕊。
她心里一亮。二钱五分六厘,按两分为一份,算十二份。前年葛老收她一份花蕊,给一百八十枚灵石。去年金丹真人收到时候,一份给到两百。时隔一年半,今年的产出总共就这么些,物以稀为贵,两百一份应该没问题,十二份就是二千五百六十枚灵石。
之前她想炼凝霜丹,最怕的就是林月真君收花蕊——真君一收,花蕊就没了,她的丹就炼不成,那时候她盼着真君看不上这点东西。如今倒好,又反过来盼着真君收。真君不收就去丹堂,再不济还可以去找葛老。
总能卖掉。陈文英在山道上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
霜髓花蕊的二千五百六十,再加上最近几个月给符堂供的松烟墨、给丹堂供的丹和练气七层的月例,林林总总凑个三千,应该不成问题。
灵石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修为。
院子要筑基起步。她练气七层,尚未摸到练气八层的屏障,只能借别人的名去租。
陈文英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丹堂的苏执事,筑基后期,人美心善。可她已经欠了两次人情,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其他相熟的执事,交情太浅,开口就是把自己的底交出去一半,太过冒险。
最后她想到了秦越。
秦越练气九层,冲击筑基失败,丹堂的执事说他要养半年。她给他备了接骨续脉丹,本来定了腊月初送去。等他养好身体,就能继续闭关了,有了上次的经验和她教的服用筑基丹的时间,筑基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过命的交情加上可靠的人品,陈文英越想越觉得,没有人比秦越更合适了。
可这事不能现在说。
腊月初她送丹去。丹送到他手上,他还欠她一份人情;那时候开口,是挟恩。她不想那样。
还是等他筑基了再说。
陈文英在心里把这一条捋顺了,才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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