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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但愿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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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这种生物啊……”要名不要命是真的。
说完凌曜就沉默了,如今的御史和永和帝在时相比,可谓大换血,几乎没有人员一样,但这个作风实在是变化不大。
除了对她娘的诘问,对她和凌骞的质疑也不曾缺席。
御史们普遍认为,就算魏韶抛家舍业,当了多年的空气,她们都应该对魏韶孝顺,拿着仪仗在父亲面前耀武扬威是大大的无礼不孝。
问题还不在这点奏本上。
魏韶这事引发了民间舆论,不要觉得民间是贩夫走卒普通平民,乡绅富商读书人……
只要没有当官,都算是民。
这些人作为曾经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原本就不会对凌知微十分驯服,如今有了藉口,更是恨不得夺权给自己谋好处。
原本报社还担负引导舆论的重任,可这一次却被盯上,以至于不能轻举妄动,若在文章上过多偏颇,失掉的可是可信度这个报社立身根本。
此世虽无程朱理学,三纲五常却也是由来已久,早已融入过往王朝的统治。
此时,过往改制时被压下的质疑一并翻上来,可以说都等着凌知微表态再做打算。
“陛下!法理不明如何治理天下?”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天下百姓也需要一个交代,这不是私事!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魏韶!”
“即便安王和宸王身份改变再多,也无法抵赖魏韶是他们父亲的事实!他们必须遵从孝道!”
朝堂辩论发生过太多次,无论是凌知微登基前或者登基后,但这一次不一样。
凌知微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踱步,目光轻扫过整间殿宇,沉默良久。
“我以为我们是在开创新时代——”
大昭注定是一个颠覆的创新的与过往不同的朝代,天幕和各种政策都在注释这一点。
所以为什么她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会有这么荒谬的问题?
这句话携裹着浓厚的警告意味,足以传递皇帝不满意的讯息。
大臣们安静了一会,除却退缩的少部分人,“老派”大臣依旧面上带着不赞同。
钱翀难得再次出头,主动做了领头人。
“陛下!纵使百般千般改制,仁孝美德总是不错的。”
“千年教化,孝之一道深入人心,即便王侯也不能改!”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绕着圈告诉凌知微不可行。
凌曜听累了,张口就杠。
“是想说晋朝吗?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也是,没有仁义,也没有忠诚,自然只能拿孝说事!”
有人带头,金兰带着女官们迅速跟上。
“诸君只顾着孝父,把孝母放在哪里?如今礼制极为偏颇,有的地方甚至认为出母非母?何谓母也?生者为母,人岂有二生之母?”
又不是拼装玩具,你生头我生身子,组合成一个人,哪里来的第二个母亲?对母亲的定义就不对。
“正是如此!有言曰,人尽可夫,唯一父也,母亦当如是!”
这是在挑衅定义权,男人们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去做定义。
譬如未亡人,就带着极为浓重的恶心感,仿佛一个女人死了丈夫,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余生的目标都是奔着死去。
“老派”官员神色晦暗,几乎是在这名女官话音刚落时,就有人反驳。
“百姓可不会这么想!没了孝道,民间如何伦常有序!”
凌曜对此已经十分厌烦,走到正中央,高声质问。
“你的意思是,不强调孝父之道,百姓就要造反,大昭就要亡国了?你这让母亲子女怎么想?是意指礼待父母并非出自本心?或是百姓没有基本的道德之心吗!”
大臣露出笑意,“听起来殿下并不反对孝,那么陛下对生父要如何尽孝?”
这里等着是吧?凌曜理了理衣襟,伸出手指。
“第一,我需要确认这是我的父亲;第二,我认为让他远离风波静享晚年,就是最大的孝;第三,一味顺从愚蠢但年长的人,国家是不会有进步的。”
亲子鉴定,孝行解释权,忠孝抉择,三选一答题吧!
凌骞暗中投来赞许的眼神,就是这样!凭什么靠一个身份就插手他的生活?
要是都像这样,那生孩子就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买卖!
男人娶一个妻子,不断生育孩子,然后就获得了能够无限攫取的银库,甚至连生育的风险都不需要自己付。
以凌骞的身份,很难和这种男人共鸣,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不得不说感情充沛,对待妻女这种自己人,足够共情乃至共鸣。
大臣们倒也有这样想的,毕竟当父辈的成就足够高时,子孙带来的收益想要超越事业就很困难。
但总有些人具备这类男人的毛病,以一种男Alpha心态认为自己理当掌握一切,甚至觉得在女皇手底下是不得已屈就,对各种维护利好女性的条例更是极为不爽。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会被这样总结,但不妨碍他们心理如此运作。
“巧言令色!孝乃天理,不孝岂为人也!”
这完全是气急了,倘若孝是吃喝拉撒一般的自然反应,又何须朝廷大肆宣扬呢?
女官沉稳的继续反问。
“天理?我且不问天上何处写了这道理!只请问——
何为孝?孝的是什么?为父母养育之辛劳?或是为一家一姓礼法辈分之私?”
是父母亲情还是私心总得选一个吧?
大臣们当然听出来了,一个都不能选,再无赖人都得承认自己是母亲生的,母亲天然多了十月怀胎的辛劳和生产的风险。
所以这里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母亲的付出是多于父亲的,所以孝顺也会有高低。
很不巧,御座上的是安王宸王的母亲,所以完全可以说倾向母亲是合理的。
而传到民间,这又是对女子地位的抬升。
至于第二项,如今一家一姓的传承多是传男人不假,但立女户一事布告天下,选这个就给了女人传承自己姓氏的机会,同样是利于女皇帝的。
“虽母生身者,可父岂无养育之重担?安能辨其轻重?”
坏了!
看到小年轻出言反驳,其他大臣心中一咯噔,这话不能讲啊!
“有理!”金兰笑着看向发言之人,“既如此,我有一问,父无养育之辛劳,孝否?”
魏韶他,一天没养过宸王啊!
明白什么叫遗腹子吗?
“……”
一直未发言的何淑君站出来圆场。
“诸位同僚,依方才之辩,可见旧学不尽不实,缺漏丛生。
如此残缺之学,何以治国?陛下立新学,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诸君正当勠力同心,合治得宜之新法。”
这位新学奠基人站出来,谁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如三司这种依靠新学或改制上位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革新必不能守旧啊!
“老派”官员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并非他们无能,实在是女皇帝很难用常理应付。
但这绝不是结束!
明面上的争端埋到暗里,国中上下再次涌起暗潮。
比起先前,更多一种孤注一掷。
“这女人的位置越坐越稳了!”男人不满道。
女官越来越多,民间的女人也更多走出家门,少了不少限制,比起男性几乎只能从科举入仕,女人们可以更轻易靠近皇帝,然后获得权力,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织工。
这使得普通百姓更期待靠女儿得到跃升,民间溺女的风气都减弱几分——
横竖皇帝还有很多年好活,养孩子十几年万一她就成女官了呢?
就算不成,多少能分一块地,或者去上学,学来一门技术,总归是赚的。
可对于老爷们来说,这是他们的损失。
当然,再笨拙的女人总是有价值的,无论是牛马一样干活,还是生育下一代,又或者是有一门手艺,过去他们都可以想办法掠夺,锁在家里榨取价值。
所以一旦这份价值进入社会,哪怕好处是给朝廷拿走,他们都不能接受。
这是地主这类小剥削者和国家这种大剥削者的冲突。
更不要说,他们坚信的颠扑不破的真理被打碎了。
女人地位居然比我高!
大抵是这般,虽说过往总有些妃嫔诰命是高贵的女人,但这份高贵是男人带来的,他们便可以阿Q一般去鄙夷这类女子,认为她们只是靠男人的无能者。
如今朝廷下发迁移令,招募自愿迁到北方的人家,并许出了每人十亩地,以及安家费和全套农具的加码,便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没有地的佃户才是地主的财富!
他们的财富被挖走了!
女子入试、离婚、女户,这些过往因素不断累积,加上这一次孝道讨论对家庭掌控力的动摇,终于促成了他们的“反抗”。
“你说,他们知道自己在网中吗?”凌曜放下预算表,偏头问金兰。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陛下会是最终胜者。”金兰挂着礼貌的笑。
其实一切都很清晰,就像凌曜一开始就觉得君权和相权会有争夺,争权夺利这种事从来不新鲜。
凌知微想要增强对大昭的掌控力,势必从一些人手里夺权。
偏偏大昭是在低调发展期,正在恢复力量,凌知微并不会做出大动作。
但现在……
“夏粮入库了,大部分地方的表现还过得去。”三司都有功夫分派钱粮了。
大昭的元气恢复了不少,今年夏季至今为止都没有大的灾害,是时候对反对势力进行一次深度清洁了。
有时候,凌曜觉得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党争,大约是三角形的稳定性,当大臣分为两党对抗时,皇帝往往具备一定的自由。
但没有党争的时候,一切反对都会朝着皇帝过去。
虽然党争势必造成无所谓的消耗,并激化矛盾失去稳妥的中间值,可这个好处足够诱惑皇帝。
她娘自然是没有刺激党争想法的,那就得另想办法争取话语权。
“虽然有点像钓鱼,但愿者上钩嘛~”
不反对大昭反对皇帝,怎么会被打击反对势力波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