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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岂不令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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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杨昭节上书称发现了海寇的踪迹,凌知微允准他便宜行事,清扫海沿。
但一直到六月,党项那边被拖延到分出胜负,西部州县的官员全部填上,连开阳都把吴七娘叫回来顶班,自己跑去西南拉人,水军依旧没有好消息。
而这时候,朝堂的大事已经变成处理夏讯带来的影响。
京东路秋汛因为天幕人尽皆知,朝中有所防备,可长江一带的南方夏汛确实始料未及。
这也成了不能够依靠天幕治国搞懒政的依据,凌知微借机狠狠敲打朝中官员,勉强压制浮躁之风。
加之派出的新科进士带着成熟监督经验回归,填补了御史的空缺,成日里盯着朝中官员,一时间京城的空气都变得务实。
除了韩祺等人蠢蠢欲动。
“也是奇怪了。”
到底哪来那么些人前赴后继的支持韩祺,明明天幕里说起急急国王“丰功伟绩”时,都是嫌弃的啊!
总不能他装一装不搞事了就算痛改前非?
就连魏继章那都有人示好,甚至跑到她属臣面前暗示将来可以让她涉政。
她娘又不是脑子坏了,也不是死都不愿意让女儿继承的封建老男人,有做皇帝的机会不要去摄政?
岂不令人发笑?
“咱们府上门房还得再严格些,别说我,就是找府令和几个管事,都不许随便放进来!”
这又不是市场,凭什么门槛这么低?
自打那些不在状态的侍卫被剔除,府里的防卫能力大幅度上升,但开阳和吴七娘仍旧她提醒她不要放松警惕,她见生人就少了。
实在有什么要见的,武有纨绔们,文有陈升杨颖二人,商人可以找采薇,由这些人作为中间人引荐,本来也没有要她亲自见的。
“实在不行你们把那蔡吉收进来,叫他去应付这些人,出了错我只唯他是问!”
蔡吉就是那个在她遇刺翻墙时出现的书生,扣了半个月后,发现这人纯粹靠一张嘴说大话,找她就是觉得不会真担什么事之后,府令就把这白吃白住的货赶了出去。
然而这人居然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孜孜不倦的来公主府自荐。
魏若渝再缺人也不至于什么人都要,何况新学已经招到学生开学,虽说目前课本还是她倒出来的东西,却也不是假的,只要学出来她就有盼头。
于是公主府就更不会随便收人,但蔡吉倒还勉强能废物利用,好歹有一张嘴。
“他不是家里有个寡母吗?找淑君说一声,让她去看太学女舍。”
至于太学收女学生,如今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就算有些人家管束女儿,不许出来读书,寻常百姓家冲着安排就业这一点,也会放女儿来,再不然,还有各地受灾的孤儿呢~
南方夏汛虽然没造成太大损失,到底破坏是存在的,加之七月间北方多雨,秋汛初见端倪,提前做好优抚准备不会错。
水军的捷报是和秋汛一起来的。
之所以先前没有消息,就是因为杨昭节发现水军有奸细,这才封锁消息,和商船合作,扫荡零散贼寇,最后一举歼灭海寇主力。
至于这能让杨昭节信任的商船从何而来,魏若渝在京城但笑不语。
那当然是柏舟她们啦!
凭借她们的关系和背景,柏舟作为中间人双管齐下,一方面保证水军不是要坑人,另一方面直接诱使商船经过风险海域。
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明海匪作乱对商船的影响,就足够让海商情愿或不情愿地配合。
原本这档子事是耽误生意的,自从年头圣人鼓励商船入海,寻找有用作物。
新船陆续下海,海商的竞争越发激烈,胡椒价格都出现了小幅度下跌,更需要寻找新商路。
奈何柏舟背靠魏若渝,变相是归属于朝廷,海商们一来得罪不起,二来想打开京城的销路——
要知道京城有坐地户有跑熟的行商,天然不是海商的天下,若是打通这条商路,利益可想而知。
逐利的本能和冒险的特质下,不少海商选择了配合。
待海上战事告捷,正巧赶上秋汛,京东路等地即便翻修了水利设施,依旧有几个州县受灾。
与魏若渝沟通后,柏舟等人以合适的价格将仓库存粮卖出,交由朝廷就近赈济灾民,又拉拢了几个海商捐赠物资,总算叫海商们拿到了表彰满意而归。
至于朝廷对大行商事的反对?
人总是会折中的,比起申斥之后自己扛起消耗,船队拿到了钱,朝廷省了调运的周折,这才是皆大欢喜的选择。
毕竟朝廷缺的从来不是那点货币,而是实打实的粮草布帛,银钱在受灾地填不饱肚子。
再说海战功绩核实后,杨昭节被升为水军统制,杨巡继续镇抚京东路,得了个可承袭的武职虚衔,安心蹲在自己的位置上给杨昭节打配合。
不同于京东路的欢腾,于京城而言,这封战报更像是久等的信号,昭示着上首御座上的女人可以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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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凌知微在宫内祭祀,告慰大行皇帝,敦促朝臣尽快拟定谥号庙号,宣布永和帝择日下葬帝陵。
时下便有人上书询问,如何安置大行皇帝灵位,被凌知微按下不表。
定下庙号谥号后,永和帝的完整称呼便是雍宣宗明皇帝,凌知微同意后择定钦天监给出最近的日期,命韩祺韩裕韩敏三人出京送梓宫入陵。
此时,官员们才明悟,凌知微对名分差别把握十分精准,这也意味着她称朕时就对登基为皇一事毫无犹豫。
大臣们挣扎着上本劝谏,依旧留中不发。
然而凌知微此时已经把内外军事牢牢握在手里,又有一批文人文臣支持,再怎么言辞激烈都掀不起风浪。
无法接受的大臣,如礼部尚书,当场挂印辞官。
凌知微十分尊重个人意志,当即点出新人接替。
如礼部尚书一职,便按资历择选侍郎升任,并要求前礼部尚书做好工作交接,尔后将何淑君调任填补侍郎空缺。
魏若渝对此评价为,礼部有毒,脑子都被条条框框的礼仪僵化了,毫无创造力,希望搞教育出身的何淑君能带来点新气象吧。
至于国子监空缺的司业一职,则由身负才女之名的另一位女进士黄真接任。
见识到凌知微毫不吝惜,且不缺人任用,辞官抵抗的风气瞬间淡去,再走朝堂上就是女人的天下了,他们要为了男子勉力坚守!
但这并不妨碍士林和学界声势浩大的批判。
此事影响了杨懋德,他唉声叹气着,找上魏若渝却又无从开口,只好说自己年纪大了要告老,去京郊的田庄休养不再过问大事。
再不走真是晚节不保了!
如今学界不理解他的苦心,还骂他媚权丧守,五味杂陈之下,他顿觉衰老。
这都是为了儒学存续啊!
在魏若渝视角,她认为这是儒家真理和入世求存冲突,女主当政在儒家毋庸置疑是倒反天罡,需要被讨伐,被波及实在正常,老年人不想去打嘴仗也合情合理。
“先生好好休息。”
杨懋德叹了一声没说话。
哪能这样反对?
任何人都不会喜欢全是批判自己的学说,若他不从中调和,当权的女皇只会弃之不用,这才是儒学真正的灭顶之灾。
当然,他还想劝一劝这位女主的行事,不然怎么会找上她女儿?
只可惜魏若渝并不顾惜什么师生情,现代老师和封建师生本就不同,更不会体贴地去承担老师的理想。
她没有劝阻,没有深究,反而在杨懋德提出养老后,极尽铺排的将人送到城外,就差敲锣打鼓的送老师荣养。
如此一来,除却杨懋德内心苦涩,就连他的学生儿子都不觉得有问题——
魏若渝用行动证明了她上位者的身份,上位者愿意做出这样的姿态,已经是礼贤下士。
京城风向变动传导到地方,又有新的变动。
十月,各地官员报上祥瑞吉兆,魏若渝在京城见到了好几种白化动物。
看着白鹿白狐白雀白鬼,魏若渝只觉得当官的还是精明人多,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仓促寻来,显然一切早有准备。
她差点想把素贞送进去也祥瑞一把,奈何她娘不喜欢蛇,她敢送一定会被抽一顿……
这么多动物也不好安置,最后只能圈出个地方养着,在魏若渝的建议下变成开放公园,让京城百姓瞬间多个去处,收一点门票,勉强挣些祥瑞的口粮。
但这个举措颇有作用,起码京城百姓都知道这是为了皇后登基当皇帝送来的,变相做足了百姓的舆论宣传。
月底,官员再请凌知微进位。
这一次,凌知微明显没了反对的意思。
略加推辞,走完三辞三让的流程后,凌知微接受了。
“诸君屡次劝谏,盛情难却,天意民心难为,今我决意受命登基,往后必兴邦安民,勤勉力争,守山河故土,保黎民安生,以慰天下人心。”
凌知微立于紫宸殿丹陛之上,心中百感交集,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陛下圣明!”魏若渝十分机灵地带头伏拜,眼见她抢了头筹,余者立即跟从。
十一月,礼部在疯狂的压力下,拿出了一版违背祖宗的诏书和祭告天地流程。
圣人登临皇位的消息正式公布,飞遍大江南北,各路州县均上表来贺。
时间如同奔涌的黄河水,跑得飞快,且无法阻挡,夏衫换做冬装,魏若渝兴奋地准备参与亲娘的登基祭典。
“带上带上!那么多人呢!”
魏若渝挑挑拣拣,把简易扩音器塞进行李。
登基的第一件事是祭天,要去南郊圜丘,文武百官都会去,魏若渝因着武职在身,领了个护卫的职责蹭上好位置,但她丝毫不敢轻忽,万一有人在圜丘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