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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一起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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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凌知微在见到罪魁祸首的瞬间就知道。
“孙重梁涵之俱是京东路出身,孙梁二姓皆为当地大族。”
这些人想要逼宫总逃不过家中支持。
狄风更是愧疚,“是臣失了警惕。”
虽然不比河东,但京东路历来也能折腾,从来不少举反旗的,他对着这样一群人,却在对方服软认罪后不加思考接受,甚至为了追回的税粮沾沾自喜……
“不对啊!”魏若渝忽然意识到,“狄风,你押回来的税粮呢?!”
不能打水漂了吧!
狄风本就不好看的表情再度凝滞。
“这、臣、我,实在不知啊!”
紧接着他就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城门外被裹挟进城,又是怎么被原形毕露的凶悍民夫威胁,让他吐露城中哪里最有钱,之后艰难利用地形逃脱,半路撞上亲妹妹险些被大义灭亲。
“所以你说哪里最有钱?”魏若渝关心到。
“这——”狄风吞吞吐吐,“就是我家那片地方,我想着大伙家里都有些护院亲兵,发现后也能及时控制……”
太孝了啊!把人往自家引。
“广德侯知道吗?”
也不是每个武勋家都有那么些人看家护院,大雍皇帝也担心自己安全啊,落寞的武勋家中多半是没有的。
希望广德侯的邻里关系还能和谐吧……
“好了,说正事。”凌知微递了个眼神给女儿。
这叫人怎么说?
“好吧~”她娘就是太正经了。
“我路上看过了,京东路肯定没什么灾害,那些说受灾的得换人。”
魏若渝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递出,有理有据的进行说明。
金兰接过去,只见上面写满地名,划线打格子从州县到村,再到是否正常收成,一笔一笔列得清楚。
十分直观便能得出,京东路今年年景正常的结论。
“这些人竟敢这样欺瞒!”
凌知微接过表格,只是夸了一句不错。
“叫宫内先学了用起来。”
之后她便放到一边,宣布对狄风的处置。
“因你失察,致使京中百姓受惊,多处家宅坊市被劫掠损失,少不得罢职论罪,然念在你钦差之事完成尚可,也算有功,先回家反省,年后去枢密院报到。”
这便是抬手放过的意思,枢密院的顶头上司是广德侯,谁能为难?
只不过没了职阶,将来能不能起来,得看他本事。
“谢娘娘隆恩!”
这边施了恩,未免大臣轻慢,另一边便要重罚。
“叫殿前司即刻起身,抄家押解名单中人回京!”
凌知微取出京东路名单,毫不留情勾了一片,仿佛阎王点卯。
只要罪证坐实,这些人逃不了一死。
魏若渝表情有些微妙,这个世界殿前司的发展,怎么愈发像某个皇权特许的组织了?
原本殿前司只能在京城监察,现在直接给了缉拿之权,说不准日后真成监察百官的存在了。
倒不是说不好,历朝历代,皇帝信任谁叫谁办事,那个人和机构就会承担这项职责。
她只是觉得,她娘开始收回信任了,且能够做到这一步,权柄便进一步收拢到手中,这场权力的较量进了新阶段……
“娘,把孔家一起抄了吧!他们擅自干扰祭祀,私定淫祀,颇有反心啊!”
心眼不大的魏若渝立即将孔家塞进名单。
“咱们还要改科举,不许儒家独大,有这么个圣人家族碍事。”
可以说当年创立经典的人有了不起的思想,但他的后代有什么?思想并不通过血脉传播啊!
这群人吃了上千年祖宗红利,让祖宗歇歇吧~
不论是孔家的地位,还是天幕透露的罪责,凌知微认同处置孔家。
但,要现在就动孔家吗?
“娘,天幕曾提到这些人给契丹送粮食通敌卖国,这样的线路不是一回就能走通的。”
“再者,我怀疑登莱水军……”
杨昭节是莱州水军都头,杨巡去找人时,他正要被排挤到南方去。
登莱水军舟师有防备北面的职责,比南面待遇更好更受重视。
然而,杨昭节顶着这么明显的名字,却要被排挤去南方,这不就是断人前途?
若非这些人,杨昭节也不会果断和杨巡走。
有魏若渝一条接一条的理由,凌知微总算被说服。
“既如此,叫青州驻军配合,命杨巡暂督登莱水军,不得走漏风声。”凌知微本就亲手操持过商事,对此颇有怀疑。
米粮虽重要,却并不是一门容易做的生意,京东路欺瞒下的粮食往何处去呢?
事情就这样议定,恰好殿前司统领前来回话,带来一个好消息。
“禀娘娘,城外清点出一批粮。”
送到城外的税粮,在殿前司小校的努力保护下,没有被毁坏劫掠,目前正组织人手验收入库。
对见底的粮仓来说,的确是好消息。
今年运送到两线的粮草掏空了从前存粮,沿途官仓亦是十空六七,若是下一季税上来前,有要赈济的地方便难办了。
凌知微和魏若渝均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逆贼已押入牢中,娘娘可有示下?”统领汇报前一项工作,显然他也颇具沟通技巧。
凌知微斟酌两息,下定决心。
“交上供述后,即刻问斩!其家人收监,查抄京中家宅搜检证据,按罪判罚。”
出了谋逆之事,明正典型不仅可为震慑,还能给百姓一个唾骂的靶子。
“喏。”
看来某些人会比族人倒霉还快啊!
魏若渝乐见其成,究竟是谁允许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人的?拦不住女人做皇帝,就直接解决这个女人是吧?
“哎~”
严开山一声叹息,为他的老熟人。
他不信冯居敬能低劣到这等地步,可他的选择就是如此。
掺和进去时就该预料到输的可能,人说落子无悔,更多时候却连悔棋的机会都不会有。
冯居敬头一次参加科试时与他同榜,那时还有些书生气,他们还有些交际。
可任职礼部多年,礼教规矩早就深入人心,这人也越来越规行矩步起来。
对皇后娘娘登基为帝的未来反应如此激烈,何尝不是他读过的仪典在出声?
如此看来,书也能害人呐!
皇后娘娘一代圣君要革新科举之书,果然是高明的决断!
……
“嘶——”
统领离开,魏若渝忽然感受到明显痛感,忍不住脚趾抓地支撑,露出的轻微声响引来凌知微注视。
“傻孩子,快回去休息,身上有伤也不说。”
磨的是腿娘怎么知道?
魏若渝疑问刚升起,便发现她娘目光是落在她手上,上面有道明显的血痕。
她努力想了想,发现是拉弓时刮的,弓是临时拿的,手上没有护指,当时情急,完全注意不到手上这点痛。
“没事,小伤!”
魏若渝试图露出一个豪爽的笑,凌知微眼中却全是歉疚心疼。
“做我的女儿真是辛苦了。”
“怎么会?娘你说什么啊……”魏若渝低下头,却不知为什么,想哭。
她想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里面有另一个她该叫妈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从来不喜欢她,眼里只有千辛万苦求来的儿子,不管是生活、求学、情绪,都没有半点支持。
更不会因为这点伤心疼。
所以她从来不会喊凌女士妈,好像这个字眼已经被玷污了,娘、母亲、凌女士,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用这个字。
魏若渝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感觉自己确实太累,莫名其妙的情绪都冒了出来。
“那我回去了——”
凌知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堆事情,不怎么放心。
“让胡太医看看,要用什么不要俭省,养好腿伤再出来,让轿子抬你回去。”
“娘?”魏若渝惊讶,她不是装得很好吗?怎么看出来的?
凌知微语气无奈,“你坐都坐不住,牙都要咬起来了,谁能看不出来?”
就有人能啊……
明明崴了脚还没好,走路姿势都不对,非要说没事赶着走去学校。
怎么又想起来了!
魏若渝晃了晃脑袋,努力清除垃圾。
真该休息了,从昨天夜里就一直赶路,就在京营稍微坐了坐,该痛吃一碗大睡一场了。
反正大事有娘在,没事的吧?
被送回魏府,不等魏若渝观察有没有损伤,又是一堆人围上来。
虽然少了一些在回京路上的,但场景相似度极高,魏若渝再度被包围。
“娘子——”
“公主!”
“受苦了受苦了……”
一群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魏若渝簇拥着,脚不沾地的送到榻上。
“公主怎么狼狈成这样子?吴七也不看着些!”蒋宜一边动手换衣服一边埋怨人。
“我、他……”
魏若渝想说吴七娘没跟回来,但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配合着脱掉靴子,除去身上的男袍换居家常服。
多日不见,府中留守的人似乎有些焦虑,一个劲围着她转,窈娘递来的衣服甚至熏得温热。
再一扭头,热帕子就伸来,给她手脸擦洗干净。
“……”堕落啊堕落!
她都快适应外面的生活了,现在一收拾,才觉得身体活过来呼吸了,虽说此时并不是好事。
“裤子别动!啊——”
魏若渝倒在榻上,被痛苦击倒。
“公主?!”
蒋宜声音都高了四度,急着找大夫,被魏若渝喊住。
“一会太医就到了。”
“太医?”蒋宜语气迟疑,“伤在此处,太医恐怕不适宜。”
不就是伤在腿……
魏若渝刚想反驳,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不会把短裤穿到人前的古代世界,按照现有的男女大防概念,这还真没法看。
不是会对她有什么影响,纯粹是太医会被说成冒犯。
那她娘为什么叫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