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风雨欲来 此獠不除, ...

  •   臧末的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细细梳理着臧初乌黑如瀑的长发。

      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饰品堆成了小山,玉质的发簪雕着缠枝莲纹,金步摇垂着细碎的珍珠,银钗缀着剔透的琉璃,他一件接一件地往她发间试戴,眼底藏着压抑了近三十年的执念。

      不仅是头饰,一旁还叠放着数套华服,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皆是这些年他踏遍山河,但凡见到适配姐姐的物件,便尽数搜罗而来,仿佛从一开始,就只为等今日这场迟来的“装扮”。

      臧初全程抿着唇,脸色冷淡得像覆了层薄霜,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折腾。

      可脑海里却乱作一团:臧末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自己当年的某些举动,让他滋生了不该有的误会?

      难道从一开始,把年少的他从绝境中救下,就是个错误?

      不,不能这么想。

      当年若不是她伸手,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恐怕早就埋骨荒野了。

      她抬眼,瞥见弟弟正对着铜镜,兴致勃勃地比对两支发簪,那模样,竟像是把这场装扮当成了孩童时的换装游戏。

      “臧末。”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臧末像是没听见,指尖捻着刚戴上的玉簪摇了摇头,许是觉得与衣料色泽不搭,又随手摘下,目光扫过那堆琳琅满目的饰品,重新挑选起来。

      臧初无奈地放软了语气,“小末。”

      这声唤像是有魔力,臧末瞬间眉眼弯弯,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手中也恰好选中一支嵌着蓝宝石的银簪,稳稳地插入她脑后的发髻,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珍宝:“怎么了,姐姐?”

      “你跟那个天道观无上,到底是什么计划?”臧初对着铜镜,目光紧紧锁住他映在镜中的表情,“是那种很俗套的,想要统治世界?”

      “确实俗套。”臧末唇边噙着笑意,手指轻轻勾起她耳侧的一缕发丝,眼神深邃难辨,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不过那是他一个人的计划,我对什么统治世界毫无兴趣。我的计划,从来都只有一个,找到你,仅此而已。”

      臧初还想追问,刚开口说了“那你……”,便被一道不速之客的声音打断。

      “臧初小姐。”观无上的身影凭空出现,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居高临下的高傲,哪怕嘴上说着歉意,“很抱歉打搅了你们的久别重逢。”

      臧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冷眸扫向他,语气冰冷:“你来做什么?”

      观无上伸出手掌,一道流光闪过,一把与沧溟破极为相似的琴仗出现在他手中。

      那武器通体呈蓝白渐变,琴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风纹,灵气与威压交织,一看便知威力无穷。

      “沧溟破、独角簪,还有巽眸,已被吾合为一体。”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该开始最后一项工程了。”

      有了这件融合了三大至宝的武器,世上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你已然拥有这般强悍的武器,号称无人能敌,还要我做什么?”臧末没给他半分好脸色,语气里满是不耐。

      观无上周身萦绕的淡金色光晕仿佛沸腾了几分,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吾要成为世界主宰,便绝不能沾染凡夫俗子的血污,吾需要的,是绝对的纯净无瑕。”

      臧末懒得听他这些自命不凡的“豪言壮语”,直接摆手:“没兴趣。”

      观无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动怒,反而抛出诱饵:“最后一次。只要这次成功,你与你亲爱的姐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吾与你之间的契约即刻解除,从此放你自由,如何?”

      臧末沉默了许久,指尖缓缓松开那缕被他捻在掌心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好,说话算话。”

      “吾一向信守承诺,不是吗?”观无上的声音带着蛊惑。

      “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是你经常做的事。”

      “别卖关子。”臧末冷声催促。

      “只需要你分出一道分身,去将十二宗尽数夷为平地,一个活口不留。”观无上的声音毫无温度,“你的真身,去攻焰昀门,即墨璃在那里,此人颇为棘手,需你亲自对付。”

      一旁的臧初听得真切,听到“十二宗尽数夷为平地”时,再也按捺不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观无上,失声惊呼:“什么?”

      “臧初小姐,差点忘了解答你的疑惑。”观无上空洞的面部轮廓咧开一丝诡异的笑意,“统治世界谈不上,吾只是单纯想为百姓分忧。世人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活得太累,遇事还要卑微地祈求十二宗相助。此后,世间只奉吾一人即可,吾可是非常爱人爱民的。”

      他转头看向那柄融合后的武器,语气带着炫耀,“这里面的巽眸,能窥探世间所有愿望,无论大小,吾皆能尽收眼底。”

      臧末见状,立刻伸出双手捂住臧初的耳朵,语气带着安抚:“姐姐,此人满嘴胡言乱语,不必听他蛊惑。”

      “无所谓。”观无上不以为意,“臧末,吾希望你速度快些。”

      臧末冷声道:“马上动手,你先出去。”

      随即又一想,并不关心的问:“那慕萧安和季悯呢?他们恐怕现在已经回归道山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吾会将其亲手抹杀。”观无上后半句说的极缓,语气略重。

      说完后笑了笑,嘴上咧着黑洞的观无上带着那柄强悍的武器,拖着曳地的长发转身离去。

      刚踏出房门,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便掠过一丝狰狞,低声咒骂:“摆着张死脸给谁看?你也只剩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了。就算吾不信守承诺,你又能奈我何?”

      屋内,随着观无上的离开,臧初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

      不知是他身上的光亮,还是他周身的威压太过刺眼,让人莫名窒息。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臧末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臧初一惊,猛地将他推开,语气带着愠怒:“别发疯!”

      臧末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姐姐,我马上又要去做坏人了。”

      他顿了顿,眼底却燃起一丝憧憬,“可我愿意。等这次结束,我就能和你过安稳日子了,只有我们俩,没有约束,无拘无束。”

      说着,他竟自我感动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臧初被他这番话堵得没了脾气,刚才的亲吻带来的不适尚未消散,却也不忍再苛责:“必须要做吗?”

      其实她还想问一些别的,可自己心知肚明,如果问出口,臧末指定又发起疯来。

      “嗯,必须做。”臧末的语气异常坚定。

      “那我跟你一起去。”

      臧末立刻摇头拒绝,语气带着担忧:“不行,姐姐。刀枪无眼,那种场面太过危险,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人的模样。”

      “不想看又怎样?”臧初接连发问,语气带着一丝怒意,心里想着什么,直接脱口而出,“事情难道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看不到,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三连问让臧末瞬间沉默,眼底翻涌着挣扎,几乎要濒临失控。

      臧初见状,又放缓了语气:“你不久前才说,不允许我离开你半步,现在是要反悔了?”

      “可是……”

      “没有可是。”臧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带我去。”

      臧末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姐姐,你一定要跟紧我,绝对不能乱跑。”

      “知道了。”臧初轻轻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焰昀门——

      茶香漫过雕花廊柱。

      即墨璃昨日才将宗门大小事务交割得明明白白,今日总算得空,正蹭着乔岑铭珍藏的百年普洱细啜,院外忽然传来振翅之声,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抬眼望去,只见一团巨大的雪白身影穿云而来,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羽翎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竟是白泽!

      可让即墨璃与乔岑铭同时起身的,是白泽宽阔的背脊上,竟伏着两个气息微弱的姑娘!

      乔岑铭有些呆,那是白泽瑞兽,祥瑞的象征,身形似狮,额生独角,四蹄踏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瑞之气,此刻却因背负着重物,羽翼扇动得格外迟缓。

      他背脊上,阮沐眠已褪去鲛人的银鳞与长尾,可怀中紧紧抱着的沐婳,仍维持着半人半鲛的模样,双目紧闭,唇角凝着暗红血迹,胸口毫无起伏,显然早已气绝。

      沐婳的身侧,还躺着一颗枯竭发黑的头颅,她的手还无力地搭在上面,肌理早已干瘪,想来就是阮墨渊。

      两个姑娘脸上满是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阮沐眠原本乌黑的长发间,竟生出一缕刺目的雪白,在白泽的白羽映衬下,更显凄厉。

      白泽敛翅落地,巨大的身形在院坝中占去大半空间,却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背上之人。

      他瞥见院中的即墨璃,并未避讳乔岑铭及其他焰昀门弟子,只是没有立刻俯身,而是低低呜咽一声,那声音似兽吼又含悲悯,显然知晓怀中姑娘的痛彻心扉,便静静伫立,给足她们缓冲的时间,待她们缓过神来,再缓缓屈膝俯身,方便她们借力下地。

      乔岑铭平生最疼惜晚辈,见此惨状,心头一揪,到了嘴边的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般模样,哪忍心再戳她们的伤口?

      即墨璃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凝重,抬眼给了白泽一个询问的眼神。

      白泽额上独角微微黯淡,轻轻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那模样竟带着几分无力,显然事情远比想象中更惨烈。

      即墨璃转头看向身侧的乔岑铭,只见他嘴唇嗫嚅着,满脸欲言又止。

      既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怕触痛孩子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乔岑铭迎上即墨璃的目光,眼底满是焦灼,悄悄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就在这时,阮沐眠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早已耗尽了心神,却始终死死护着怀中父母的遗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又一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沐婳冰冷的脸颊上,她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小心!”乔徽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扶住。

      看着阮沐眠昏睡过去却仍死死攥着遗骸不肯松手的模样,乔徽娜心口一阵抽痛,眼圈瞬间红了。她借着即墨璃与乔岑铭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将阮沐眠搀扶着安置到内院,全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历经灭族之痛的桃子。

      白泽见都安顿好后,就离开了。

      返回庭院,即墨璃神色沉凝,率先开口问乔徽娜:“玄溟云坞出事了?”

      乔徽娜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与悔意:“是,被邪尊那魔头屠了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邪尊?”乔岑铭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那阴狠毒辣的恶徒!玄溟云坞有上古结界守护,他怎会闯得进去?”

      “是在悦来客栈,”乔徽娜垂首,满心自责,“他用妖法操控了钱掌柜,偷偷取走了桃子的鲛人血,那结界本就需鲛人血脉加持,他得了血,便如入无人之境,在玄溟云坞大肆屠戮,目的是逼出桃子的沧溟破。”

      “畜生不如的东西!”即墨璃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一掌拍在石桌上,茶水四溅,“那邪尊本就暴戾,视生灵为草芥,如今又习得这般阴邪手段,当真是天怒人怨!”

      乔岑铭亦是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此獠不除,永无宁日!今日他能屠玄溟云坞,明日便能祸乱更多宗门,必须尽早除之!”

      待乔徽娜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清,即墨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悲痛,起身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先即刻回趟归道山。”

      话音未落,他尚未踏出焰昀门的门槛,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已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那气息阴冷歹毒,正是邪尊无疑!

      他竟杀上门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