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来日方长 教不会就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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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被填补的那一半魂灵，是我的。”
季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慕萧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的难以置信。
方才还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下意识扶住身后的木柱，几乎要直接栽倒。
他望着季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季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情绪又深了几分，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慕萧安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慕萧安腕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语气却依旧坚定：“你当时魂灵受损，命悬一线，我别无他法，只能剖出半魂渡给你。而且我是因你而生，魂灵自然与你是最契合，本想一直瞒着你，可如今……”
“为什么……”慕萧安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却没有失控的嘶吼。
他望着季悯，眼眶泛红，却没让泪水落下，只是指尖冰凉地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缺失的那半魂灵，是师尊当年为了救他，用秘术勉强造出来的虚影，从未想过，竟是季悯剖了自己的半魂渡给他。
“萧安，”季悯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这件事我们后面慢慢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魂灵的情况。先冷静些，我们听伯母的安排，好吗？”
他的眼神寸步不离地锁着慕萧安，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生怕他因心绪激荡加重魂灵的损伤。
慕萧安素来怕麻烦别人，此刻听季悯这般说，又想到自己方才失态耽误了正事，连忙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向沐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了，伯母，方才一时失态，耽误您的时间了。”
“无妨。”沐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眼底满是理解，“谁遇到这样的事，心里都难免波澜，算不上耽误。”
她捧着盛有灵犀泉的玉碗，指尖凝着淡淡的金光，缓缓说道：“不过现在既然真相大白，你们二人又都在此处，问题反倒好办多了。”
季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沐伯母，您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萧安，我怎么做都可以。”
沐婳示意二人靠近些，将小碗递到季悯面前，细细叮嘱：“小季，你先接过这灵犀泉水，饮下一半。切记，在泉水咽下的那一瞬间，务必摒除杂念，用心感受自己的魂灵本源，再顺着这份感应，去触碰你当年渡给萧安的那半魂灵——它与你本是同源，必然能产生呼应。”
“这个过程中，你们二人都需保持心神清明，彼此信任，不可有半分猜忌或动摇。”
沐婳补充道，“灵犀泉最是感应心意，唯有二人心意相通，它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若是中途出现一丝裂隙，不仅融合会失败，还可能对你们二人的魂灵造成二次损伤，切记切记。”
季悯郑重地点头，接过小碗的手稳如磐石：“伯母放心，我一定照做。”
慕萧安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存的愧疚，对着沐婳颔首：“多谢伯母指点，我们会谨记您的嘱咐。若是成功，会对他有影响吗？”
沐婳会心一笑：“既然是没有，你们且放心。”
他抬眼看向季悯，眼神坚定，无声地传递着信任。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季悯独自承担。
沐婳将所有事宜细细叮嘱完毕，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拍了拍二人的胳膊：“好孩子，我就在殿外等候你们的好消息，待事成之后，记得来大殿用饭，我已经让人备下了你们爱吃的菜。”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朝着偏殿门口走去，不给二人道谢或多问的机会，指尖轻挥，那扇雕刻着云纹的水门便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满室寂静与灵犀泉淡淡的清冽气息。
偏殿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心绪激荡的余波。
季悯见慕萧安虽已定下神，眼底却仍萦绕着化不开的郁结，眉峰微蹙，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认真：“一一，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明白，但当年剖魂渡你，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与你没有半分关系，更谈不上亏欠。”
“怎么会没关系？”慕萧安猛地抬眼，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执拗，“魂灵乃修士根本，等同于性命，我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季悯的眸色骤然深沉，他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慕萧安的额头，近在咫尺的脸庞上，是掩不住的认真与感伤：“一一，我已经失去过你两次了。”
慕萧安闻言一怔，怔怔地望着他，原本就泛红的眼眶此刻更添了几分湿意，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十七年的岁月，像一场漫长的煎熬，我空虚了十七年，才终于与你再次重逢。”
季悯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一开始我其实不太确定，真的是你吗？我怕那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泡影。十七年太久了，将近二十载的距离，五岁时懵懂的相伴，与二十五岁时重逢的陌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回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直到在邪尊之地，你体内属于慕叔叔的那一半魂灵崩溃破碎，我才终于确认，你就是我等了十七年的一一，可那一次，我也第二次失去了你。”
“子木……”慕萧安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心疼。
“我带着你溃散的那部分魂灵碎片，几近疯狂地赶回归道山，”季悯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若不是师尊都有办法，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随你去了。”
“别说了！”慕萧安再也忍不住，双手猛地上前扣住他的肩膀。
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季悯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我不说了。”季悯见他情绪激动，连忙收住话头，另一只没有拿玉碗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温柔而安抚，“一一，别难过，那些都过去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们要珍惜当下，所以……”
“所以我要珍惜你给我的。”慕萧安打断他的话，抬手抓住他握着灵犀泉玉碗的手腕，眼神坚定，“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不能再耽误了。”
“在此之前，我要纠正你一点。”季悯按住他的手，语气格外郑重。
慕萧安不解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犯错了？”
“对，你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季悯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灼热，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我不要你因为那半魂灵是我给你的，才去珍惜它。我要你珍惜你自己，珍惜慕萧安这个人本身。”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玉碗递到慕萧安眼前，清冽的泉水在碗中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半魂既然是我季悯心甘情愿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东西，完完全全属于你。往后无论你想如何处置，哪怕真的不想要了，剥下来喂鲸鱼，我也只会夸你一句关爱生灵，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怎么可能！你别这么说！”慕萧安急得眼眶发红，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是你的半魂，是你性命攸关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意处置？”
“我就这么说。”季悯的声音依旧坚定，眼神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宠溺与执着，“我给你的，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半魂，而是你，只在乎你慕萧安一个人。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慕萧安的眼眸：“一一，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错了，现在把话重说一遍。”
慕萧安张了张嘴，那句“我要珍惜我自己”却像是有千斤重，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一直习惯了将别人放在首位，从未想过要为自己而活。
季悯见状，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温柔：“跟着我说，‘我要珍惜我自己。’”
慕萧安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坚定，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我要珍惜我自己。”
听到这句话，季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仿佛落了地。他低下头，在慕萧安的鼻梁侧边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带着灵犀泉的清冽气息：“好，这是我们的约定。我是蒲公英，你是风，你要永远遵循这个约定，带着我，好好活下去。”
遵循蒲公英的约定。
慕萧安听他这般比喻，心中一暖，不由得破涕为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那我还要加一条。”
“我要珍惜季悯，还要珍惜我自己。”慕萧安望着他，眼神明亮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悯闻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握着玉碗的手微微一颤，差点将碗中的灵犀泉水打翻。
他定定地看了慕萧安许久，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欣喜，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情的凝视：“好，都听你的。”
慕萧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颤抖：“我们开始吧。”
季悯深吸一口气，将玉碗凑到唇边，仰头饮下一半灵犀泉水。
清冽的液体滑入喉间，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魂海深处。
他立刻摒除杂念，心神沉入本源，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慕萧安的手。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掌心相触的瞬间，两道气息便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一起。
慕萧安只觉一股暖流从季悯掌心传来，与自己体内的灵力相融，顺着季悯的牵引，缓缓沉入魂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魂海深处有一缕熟悉的气息在躁动，那正是季悯渡给他的半魂，此刻正随着灵犀泉的灵力，与季悯的本源魂灵产生强烈的呼应，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急切地想要相拥。
“凝神，不要抗拒。”季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它顺着感应回来，我们一起稳住它。”
慕萧安依言照做，放松心神，任由那缕半魂在魂海中舒展、游动。
季悯的魂灵本源如同一盏明灯，在前方指引着方向，而灵犀泉的灵力则化作一层柔和的屏障，包裹着两道魂灵，避免它们在融合时产生冲撞。
过程并非毫无波澜，当半魂即将与季悯的本源完全契合时，慕萧安突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撕裂感。
那是魂灵交融时必然经历的阵痛，也是对二人信任的最后考验。
他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手腕却被季悯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与坚定的力道瞬间给了他勇气。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季悯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慕萧安咬紧牙关，强忍着那阵不适，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与季悯的呼应上。
他能感受到季悯的魂灵在温柔地包裹着那缕半魂，一点点抚平它的漂泊与躁动，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魂海在逐渐变得完整、充盈。
那种久违的圆满感，让他眼眶一热，险些再次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撕裂感消散，魂海中的两道魂灵终于完全契合，化作一股更为强大、更为纯粹的灵力，在魂海深处静静流淌。
灵犀泉的光晕渐渐淡去，玉碗中剩余的泉水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缓缓融入二人的掌心，彻底稳固了融合后的魂灵。
季悯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亮泽，他低头看向慕萧安，“成功了。”
慕萧安也缓缓回神，魂海深处的圆满感真实而强烈，那种长久以来的空虚与不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暖。
他抬起头，对上季悯的目光，眼中满是欣喜与泪光，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珍惜。
“成功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难掩激动，抬手抚上季悯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温度，“子木，谢谢你。”
季悯握住他的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嗯，成功了。不过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对我说‘谢谢’？”
“抱歉……”
季悯无声叹气：“这个也是。”
怀中的人轻轻点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如同当年五六岁时，在归道山的桃花树下，那份纯粹而坚定的约定，终于在十七年后，得以圆满。
季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舒缓而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柔情。
谢什么呢？
谢他活着，谢他愿意珍惜自己，谢他们终究没有错过。
至于那句总也改不掉的“谢谢”和“抱歉”。
算了，教不会就教不会吧。
往后余生，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把这些见外的字眼，都换成藏在心底的偏爱与依赖。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