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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旁观者清 是梦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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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出归道山的大门口才几步,顾冶的脚步便顿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装着安佑丞花种的小盒子,喉结滚了滚,终是忍不住开口:“明初。”
“师父?”明初垂眸应着,眼底藏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她岂会不知师父想说什么。
顾冶侧过身,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仿佛接下来的话重逾千斤:“你……你有没有觉……觉得方才那俩人,有点不太对劲?”
他口中的“那俩人”是谁,明初心里跟揣了面明镜似的,却故意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哪两个人呀?师父可是说方才的慕上仙和季上仙?”
“就是他们。”顾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分,又飞快地压低,像是怕被山风卷回山门里去,他盯着明初,眼神里带着几分自我怀疑,“难道……你真的没觉得他们俩的相处,有点奇怪吗?”
“奇怪?”明初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想了片刻,“没有呀,他们俩不就是正常的同门相处吗?季上仙心疼染了病的慕上仙,担心他的身体,都是寻常事呀。”
顾冶深吸了一大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胸口的憋闷感却丝毫未减,他重重地吐出那口气,又追问道:“那你方才为何笑?”
“噗——”明初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笑声像是被憋了许久的泉水,终于冲破了堤坝,“师父!你也太好逗了吧!就这点事儿,你居然纠结到现在?”
顾冶被她笑得一阵语塞,看着明初笑得直不起腰、手捂肚子的模样,方才那点莫名的烦躁竟也消散了大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好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拿师父开涮了?”
“咳咳——”明初咳了两声,努力敛住笑意,挺直了背脊,双手合十作揖,语气里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徒儿知错了,师父莫要生气。”
“少跟我卖乖,赶紧说清楚。”顾冶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的急切却藏不住。
他太想知道,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怪异感,究竟是不是错觉。
明初收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轻声道:“师父,那不是不对劲,是他们成为恋人的初芽。”
“什、什么?!”顾冶的眼睛猛地瞪大,声音瞬间破了音,幸好两人早已走出归道山的范围,否则被即墨璃听到这副模样,免不了又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俩都是男子啊!”
“师父,你忘了?”明初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提醒道。
“忘了什么?”顾冶脑子一片空白。
“上次我们从归道山回来,在无忧林,我跟你说的那些事呀。”明初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
也确实只有他二人才知晓。
——
明初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呜咽,一字一句地说:“其实,那枚耳饰……”
顾冶垂眸看着她颤抖的发顶,墨色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柔意,修长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缓而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声音低沉而温和:“慢慢说。”
明初被他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堵得心头一酸,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喊道:“那枚耳饰是我的!”
顾冶安抚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动作凝滞了半息,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仿佛她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明初抽泣着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追问、质疑、探究全都没有。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泪水终于耗尽,只余下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像只被抛弃又寻回的白兔子,茫然地看着顾冶:“你……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这次顾冶没有让她等太久,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问什么?”
明初吸了吸鼻子,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说:“问我的真实身份……问我为什么会有那枚耳饰……”
“不急。”
顾冶伸手将她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你方才不是说,很多事讲不清吗?那就慢慢讲,等你把能说的、想说的都告诉我了,我再问也不迟。”
明初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清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包容与耐心。
她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荒谬又真切的感慨: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这话也只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真要是说出口,她毫不怀疑,顾冶会立刻从袖中摸出几只剧毒的蛊虫,笑眯眯地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指尖微微蜷缩,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师父,你知道穿书吗?”
——
明初瘫在书桌前,脸埋进冰凉的手臂里,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触感。
作为现代社会里最不起眼的社畜,她白天在格子间里被KPI压得喘不过气,晚上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家,唯一的慰藉就是点开文档,哐哐敲下张某某和李某某的爱恨情仇。
她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耽美小说作家,靠着这点爱好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当最后一个句号“。”在屏幕上亮起时,明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像被扎破的气球,软软地摊在桌上,连抬手关灯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社畜的睡眠向来是“沾床就昏”,梦里大多是报表和催更信息,可这次,明初却坠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境地。
她站在一片氤氲的水境里,脚下的水面清澈如镜,每走一步都漾开圈圈涟漪,却偏偏不沾衣摆分毫。
低头望去,水里映出她穿着睡前的白色毛衣,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熊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搞什么啊……”明初小声抱怨,“都是梦了,就不能给我开个美颜滤镜?”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忍不住顺着水天一色的方向走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你好。”
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初猛地回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皆是一袭淡蓝色衣衫,衬得他们像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女子穿的是轻薄纱裙,衣上银白花纹似月光落雪,长发如瀑,松松挽起几缕,余下的自然垂落,发间簪着简约银饰,眉眼弯弯带柔意,笑时像藏了星子,不笑时又有股子清冷劲儿,身材纤细却不单薄,整个人透着灵动与温婉。
她身旁的男子则是一袭劲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外披同色轻透纱质外衫,添了几分温润。
墨发用玉簪简单束起,清清爽爽。
脸庞线条硬朗中带着柔和,剑眉之下,眼眸藏着冷峻与温柔交织的光,鼻梁挺直,薄唇似抿着淡淡笑意,又飒又雅。
这俩人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明初瞪大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本,必须写言情古风仙侠!
女子见她愣在原地不说话,只好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你好?”
明初这才回过神,嘴却像被这神仙颜值堵住了似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啊?嗯,美女你好!”
说着,她习惯性地伸出手。
这是常年对接客户养成的职业后遗症。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明初尴尬地想收回手,却被女子轻轻拉住了。
女子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温和:“很抱歉打扰你,将你带到这个地方来。”
“不打扰不打扰,”明初不敢看她的脸,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就是个梦吗,客气什么。”
“这不是梦。”男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她的侥幸,“是我们二人将你拉入此水境,想拜托你帮个忙。自然,不会让你白帮,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这梦也太玄幻了……”明初嘀咕着,心里却有了几分动摇,“不过难得做这么有意思的梦,你们说吧,要我帮什么?”
女子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质疑,眼神里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我们是平行时空的人,观察这个世界良久,最终选中了你。”
她说着,手指轻轻掠过明初的发顶,又顺着脸颊滑到肩膀。
明初不反感她的触摸,只是在低头看向水镜时,突然愣住了——水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脚下的水镜中,明初身着浅青汉服,交领广袖,衣袂轻薄如烟。
乌黑发色,头顶两个花苞,两边垂着小麻花辫,簪着嫩草饰眉眼间透着几分青涩与灵动。
“这是……我?”明初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好家伙,这梦终于能自己控制造型了?”
她没忘了正事,抬头看向二人:“二位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那二人却不急,女子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这是你以后的样子。”
当时的明初只觉得莫名其妙,直到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完整意思是:这是你到了平行世界后的样子。
“时间不多,我便直奔主题了。”男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白布,递到明初面前。
白布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繁体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男子继续解释道:“我们知道你是撰话本、写传奇的人,恳请你将此布上的所有人名,都写进你的故事里。内容不重要,篇幅也不重要,只要能以著书的方式,将这些人名留住即可。”
“拜托了。”女子补充道,眼神里带着恳切。
明初接过白布,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心里松了口气。
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就这样?”
那女子颔首:“就这样。”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初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万一我醒来就忘了怎么办?
刚想到这儿,她又愣住了:我在梦里瞎担心什么?
“多谢你。”女子听到她的承诺,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真的多谢你。”
“没事没事,这就是小事一桩而已。”明初连忙安抚她。
“既然如此,你可以提你想要的要求。”男子的眼神异常认真,让明初不由得怀疑,这或许真的不是梦。
明初带着试探性的发言:“我想要钱。”
男子毫不犹豫:“好。”
“还有其他吗?”
“没了。”明初摇摇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有了钱,她的家人就不用再为钱而发愁,她就能辞掉工作,专心写小说了。
“多谢你。”女子再次向她道谢,语气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明初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就算是梦,也得帮到底”的念头。
女子轻轻抬手,指尖抚上明初的眼睛,那触感带着一丝暖意,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你该醒了。”
明初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猛的睁开了眼。
先前的水境早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书桌和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在她昨晚敲下的最后一个句号。
是梦吗?
是梦吧。
可梦里的场景、那对男女的模样、还有他们说的话,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姐姐!早饭好了!”弟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等等,马上!”明初关掉电脑,挣扎着站起身,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椅子。
可当她看清电脑旁突然多出来的那张白布时,还是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若不是弟弟听到声响敲门询问,她恐怕要在地毯上坐上好几个小时。
甚至连上班都忘了去。
“没事,就是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我马上出来。”明初慌忙爬起身,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上面,想要拿起那白布,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不是梦。
那张白布就静静摊在电脑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上面,将密密麻麻的黑色繁体字衬得愈发清晰。
字迹大小均匀,笔锋工整,显然是精心写就,可不知为何,在明初将目光刚落到这张白布上时,就觉得第一个名字很醒目——
“慕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