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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很怪 实在是太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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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关上那扇门,你就没停过瞟我。”
季悯被顾冶那道黏在身上的目光盯得坐立难安,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犀利的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脸上是沾了蜜饯碎屑,还是长了朵花?值得你这么盯着看?”
顾冶被他骤然点明,才惊觉自己的目光竟这般露骨,像是被人当场撞破了心底的隐秘,慌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份无措,手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尖,含糊道:“没、没有啊,你想多了。”
想多了?这哪里是想多了!
顾冶心里的惊涛骇浪差点没把他自己掀翻。
眼前这人和刚才那个对着慕萧安时,眉眼都透着柔意,连说话都放轻了声调,活像捧着易碎珍宝的季悯,是同一个人吗?!
刚才那模样,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连眼神都软得像初春的柳絮,飘在人心上痒痒的;可转头对自己,就成了这副冷脸相对、语气带刺的模样,反差大得堪比冰火两重天!
这也太离谱了吧?
简直像是被人掉了包,又或者是被什么只认慕萧安的邪祟附了身!
顾冶越想越觉得诡异,心里的疑惑跟雨后的春笋似的往外冒,若不是顾忌着季悯的脾气,他真想凑上去扒着对方的脸仔细瞧瞧,看看这皮囊底下是不是藏着另一个灵魂。
“你不是总把‘医术通神’挂在嘴边?自己有病,倒不会给自己治了?”季悯抬眼睨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讥诮,话里的刺藏都不藏。
顾冶下意识接话:“医者不自医啊……”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顺着他的话钻进了套里,顿时急了眼,往前凑了半步,“不是,季悯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神经病?”
“知道还问。”季悯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的疏离与锐利,分毫不差。
哎?这才对味!
顾冶心里那点因方才反差而生的诡异感瞬间烟消云散,反倒像久旱逢甘霖似的,浑身都舒坦了。
这毒舌又带刺的模样,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季悯啊!
他半点不恼季悯的讥讽,反倒觉得亲切得紧。
只是想起刚才对方对着慕萧安时那柔得能化水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你真的是季悯本人吧?没被什么东西缠上,或者被慕萧安下了什么软筋散?”
即墨璃闻言,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后笑意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收不住,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桌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顾冶……你小子也太逗了……”
季悯眼神扫过即墨璃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调侃:“我现在倒开始怀疑,你给萧安开的那些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让他的脑子也变得跟你一样不清醒。”
“哎?”
即墨璃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而看向顾冶,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语气沉沉地道:“萧安若是真如季悯所说,脑子出了半分差错,你那些年费心培育的蛊虫,我便尽数拿你身上试试效果,挨个让它们认认主。”
顾冶被这话吓得一哆嗦,连忙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把这两人腹诽了八百遍:行行行,归道山的人都是大爷!
季悯护着慕萧安,即墨璃也向着慕萧安,合着就逮着他一个小小的蛊师欺负是吧?
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他上辈子怕不是欠了这俩人的,这辈子才来受这份委屈!
顾冶被即墨璃那带着冷意的威胁吓得后背窜起一层薄汗。
他将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都在微微发颤,连连摆手:“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顾冶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心里暗自嘀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慕萧安有半分差池啊!
即墨璃将顾冶那点小九九看得通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其实也怪季悯,对着慕萧安时那份藏都藏不住的柔意,反差太过鲜明,换谁看了都会起疑。
但他并未点破,只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些话多说无益,万一让顾冶顺着这茬往下深究,对慕萧安的事多了不必要的窥探,反倒徒生事端。
慕萧安的境况特殊,知晓的人越少,便越稳妥。
“师父,我回来了。”明初脚步轻快地踏进门,青色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手里提着的药包散发着淡淡的苦涩药香。
刚越过门槛,便见廊下几位长老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她当即放缓步子,在离几人两步之遥处稳稳站定,拱手躬身:“见过长老和……”
话音未落,便被即墨璃含笑打断她的“施法”:“以后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明初抬眸,颔首应下,语气温和却不扭捏:“好。”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肩头挎着的素色小布包里摸索片刻,指尖捏出一颗圆滚滚的种子来。
“对了师父,”明初指尖轻轻捧着那粒种子,眼底带着几分新奇,“方才快到药房时,忽听得一阵细碎声响,四下寻觅了半晌,才发现源头竟是这颗落在草丛里的种子。”
明初话音刚落,那粒原本安静的种子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一道尖利的嗓音冲破空气:“即墨璃!你是不是人啊!你他*#^@%……”
“就是嘴不太干净。”明初下意识抬手捂住种子,指尖微微用力,隔绝了后续不堪入耳的咒骂,抬头向即墨璃解释,“它一路吵吵嚷嚷,非说要亲自见您不可,我瞧着实在没法,便顺路给您带过来了。”
即墨璃对种子的吱哇乱叫浑不在意,目光落在那粒种子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真是多谢你了。上次你带回来后,我一时疏忽给弄丢了,正愁没处找呢,你先坐。”
“放屁!你压根就没找过!”种子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在明初掌心蹦跶起来,“还不是你给我找的附身之物这般寒酸!就这么个小不点,憋死小爷了!”
“安佑丞?”
清冷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季悯垂眸盯着明初掌心的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是小爷又怎样?”即便被困在一粒小小的种子里,安佑丞那股桀骜戾气也丝毫不减,嗓音里满是不甘与暴躁,“有本事你放小爷出来,咱们比划比划!”
季悯全然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转而落在即墨璃脸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这是菜种还是花种?”
“唔……”即墨璃抬手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前几日去白玉兰林,匆忙间忘了带给他附身的器物,随手捡了粒种子便用了,瞧着模样,应当是花种?”
“赶紧换了。”季悯的脸色骤然沉了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他不配。”
“我也觉得他不配。”即墨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挠了挠头,“可当时身上实在没带别的,也只能先凑合用了。”
“即墨璃!你哪来的脸说惭愧!”
安佑丞在掌心气得直跳,破口大骂,“明明是你粗心大意,还敢嫌小爷不配!我看你才不配做……”
明初无奈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再次捂住了种子,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长老,您看这种子……”
“你先放桌上吧,别脏了你的手。”即墨璃目光扫过那粒还在不停蹦跶骂人的种子,语气带着几分嫌恶。
明初依言照做,将种子轻轻搁在一旁的梨花木桌上。
那种子刚沾桌面,便像是得了自由般,在光滑的木面上滚来滚去,骂声也愈发响亮。
顾冶凑上前,弯腰瞅了两眼这颗黑黢黢的花种,眉头微挑,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这玩意儿,就是那耳饰的主人?”
明初闻言,视线从桌上的种子移开,抬眸望向顾冶。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顾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安抚,悄悄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明初心中微动,无声地点了点头,指尖悄悄松了松。
“应当是了。”即墨璃看着安佑丞那副咋咋呼呼、逮着谁都想骂两句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俯身对着种子道:“喂,问你呢?”
安佑丞哪肯乖乖应答,依旧在桌上滚来滚去,嘴里污言秽语不断:“@%^*#……你们这群龟孙子,有本事放小爷出来,别躲在背后装模作样!”
即墨璃:“……”
季悯:“……”
明初:“……”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咒骂声中,其他人都是无奈,顾冶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制小盒,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通体碧绿、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蛊虫。
随后,他将蛊虫轻轻放在安佑丞旁边的桌面上,动作轻柔,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
那蛊虫刚一落地,便慢悠悠地朝着安佑丞爬去,一对复眼亮晶晶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碧绿蛊虫刚爬出去半寸,安佑丞的咒骂声便戛然而止。
他在光滑的桌面上僵成一颗黑疙瘩,连带着那股子桀骜戾气都瞬间被抽空,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气势荡然无存。
眼看着蛊虫慢悠悠地晃过来,复眼折射着冷幽幽的光,安佑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即墨璃!不——长老!长老我错了!”
“是小爷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他急得在桌面上团团转,圆滚滚的身子撞得木头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求饶,“我再也不敢乱骂人了!您快把这玩意儿挪走!放过我吧长老——!”
没人理他,只是季悯心中暗暗想:这似曾相识的“小爷”变“我”,看来第一次控制冷荀九的人也是安佑丞不错了。
可那蛊虫全然不受影响,依旧一步一步朝着他逼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逃脱的压迫感。
安佑丞眼睁睁看着那对亮晶晶的复眼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还没等蛊虫碰到他,便听得“嘎巴”一声轻响——那粒黑沉沉的花种猛地一顿,随即一动不动地瘫在桌面上,竟是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顾冶:“……”
“这前一秒还骂骂咧咧、戾气冲天的臭小子,不是挺狂的吗?怎么被一只小小的蛊虫一吓,就这么轻易晕过去了?未免也太不经吓了些。”
季悯:“装腔作势。”
他话音刚落,肩头便忽然落下两只温热的手掌,带着浅浅的暖意。
季悯微怔,抬眸望去,正撞进慕萧安一双还蒙着睡意的眸子。
他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像刚睡醒般带着几分懵懂,鼻尖还泛着未散的病气。
“你们在聊什么?”
慕萧安说话时鼻音依旧浓重,带着未散的病气。
季悯抬眸望去,见他脸颊依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峰微蹙。
“在聊安佑丞。”季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安佑丞?”慕萧安闻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几人,眼底满是茫然。
只有季悯、即墨璃、顾冶和明初四人,哪来的安佑丞?
“喏,在这儿呢,萧安。”即墨璃笑着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粒黑沉沉的种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慕萧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凝了凝:“这不是茉莉花种吗?”
他话音刚落,他便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噢……他附身在这里面?”
即墨璃打了个响指,“聪明!”
季悯却转而问道:“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按说他病着身子虚,本该多睡会儿才是。
“嗯,就……”慕萧安难得有些磕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眼神微微闪躲,“做了个梦,给惊醒了。”
慕萧安咽了口空气,这梦可不兴说啊……
季悯定定看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坦然,并无被噩梦吓到的惶恐,倒像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出座椅,“你还病着,先坐下歇歇。”
一旁的顾冶看得一脸难以置信,嘴角抽搐。
这醒得也太蹊跷了?
而他身旁的小徒弟明初,却正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是藏不住的……姨母笑?
连耳根都被憋的泛红?
顾冶:“???”
季悯对慕萧安格外温和也就罢了,明初这丫头怎么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难道是被什么邪祟上身了?!
顾冶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凭着最后一丝镇定,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即墨璃。
只见即墨璃眸中满是真切的关切,抬手便撩开慕萧安额前微乱的碎发,温热的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语气柔缓:“可还难受?”
顾冶在心里默念:行,师尊疼徒弟,天经地义,我理解……
慕萧安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微凉的手背,“好多了。”
“别信他。”季悯冷不丁开口,目光落在慕萧安依旧泛红的脸颊上,语气笃定,说着便拿起桌上的药包起身,“我去煎药。”
顾冶看着季悯毫不犹豫的背影,内心疯狂呐喊:您能不能也看看季悯啊!他这反常的模样,也太不对劲了吧!
怪……
实在是太怪了……
明初憋笑憋得即将扭成蛆,连忙抬手掩住唇,轻轻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精准地飘进了顾冶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顾冶:“……”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