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离》蓁莜

5、白玉兰林 我可以当你

　　慕萧安眼底的倦意悄然褪去，眸光清亮了几分，虽未有太过张扬的雀跃，却也难掩一丝新鲜与期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他行走间的挥臂，不小心触碰到了季悯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朝着那片掩映在白玉兰树后的房舍走去。

　　季悯看着身旁人眉眼间淡淡的亮色，心底无声喟叹：还是个没经多少世事的性子。

　　其实慕萧安并非见识浅薄，曾经的他极少出门，几乎没有。

　　只是此番是第一次离山执行委托，又伴着……比较熟悉的人，便忍不住对前路生出几分好奇。

　　二人很快抵达房舍门前，慕萧安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季悯，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确认：“季悯，就是这里了？”

　　季悯颔首，眼眸掠过他平静的侧脸，随口问道：“为何忽然加快脚步？”

　　“有吗？”慕萧安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许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同出行。”

　　季悯闻言，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向脚下的青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慕萧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像是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沉默片刻，才轻轻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木质房门。

　　片刻后，房舍内传来一道温柔软糯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仓促：“来了。”

　　房门缓缓拉开，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夹杂着些许清苦药味飘了出来。

　　门后站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乌黑长发梳成斜辫搭在右侧肩前，脸上未施粉黛，眉宇间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姿容。

　　慕萧安心中了然：这便是委托他们的冷戚七。

　　“冷姑娘，我们是归道山弟子，奉命前来接下委托，我叫季悯。”季悯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慕萧安。”他随之补充，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冷戚七眸光微动，似有欣喜掠过，连忙侧身让开：“原来是二位仙长，快请进。实在抱歉，未能远迎，一路辛苦，快进来歇歇。”

　　慕萧安与季悯相继踏入屋内，不约而同地环视一周。

　　这环视未免有些多余——白玉林中的独屋竟狭小到一眼便能望穿。

　　屋子构造极简，屋内仅有一张老旧木桌、几把简陋椅子，角落靠着一张小小的床榻，家具少得可怜。

　　这屋子顶多容纳三人，此刻两人站定，便已显得有些拥挤。

　　“小舍简陋狭小，委屈二位仙长了。”冷戚七脸上带着歉意，侧身示意他们落座，“先坐，我去倒杯热水。”

　　“不必麻烦姑娘。”慕萧安顺手合上房门，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下，抬眸看向冷戚七，开门见山：“不知姑娘此次委托，具体是何任务？”

　　冷戚七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今晚恰逢月圆，需二位仙长前往林子中央。那里有一块月石，每逢月圆，便有不明魔物前来侵袭。”

　　她抬眼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恳求，“还请二位仙长轮流渡入灵力，稳固月石即可。民女在此谢过二位。”

　　“每月皆如此？”季悯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语气却依旧平静。

　　“是。”冷戚七轻轻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慕萧安随之问道：“姑娘不觉得此事蹊跷？”

　　“三年来月月如此，怎会不蹊跷。”冷戚七语气无奈，“只是这白玉林对我意义非凡，我怕魔物毁了它，只能一次次麻烦仙长。”

　　季悯又问：“既如此，为何不搬去别处，偏要在此坚守？”

　　“这片白玉林，是故人亲手栽种。”冷戚七眸光暗了暗，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承载了太多回忆，我……我在等她回来。”

　　“原来如此。”慕萧安心中生出一丝暖意，轻声道，“你们定是至交好友。”

　　“是啊。”冷戚七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二位仙长一路奔波，想来也饿了，我这里有自家做的酥炸玉兰，要不要尝尝？”

　　季悯摇头拒绝：“不必了。天色不早，我们这就前往林子中央。姑娘可要一同前往？”

　　“民女身体欠佳，恐难随行，就不添乱了。”冷戚七摇摇头，语气满是感激，“再次多谢二位仙长出手相助。”

　　“姑娘好生休息。”季悯说罢，起身拉着慕萧安向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慕萧安便低声问道：“季悯，你在屋内，可有察觉异常？”

　　“有。”季悯脚步未停，语气沉了几分。

　　“何事？”慕萧安追问。

　　“此前归道山也曾派弟子接此委托，归来后只说守护林子，从未提及魔物与月石。”季悯目光扫过四周的白玉兰树，眼底闪过警惕，“此事定有古怪。”

　　“难道那些弟子的记忆被消除了？”慕萧安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与其说消除，不如说被篡改了。”季悯纠正。

　　慕萧安脸上的浅笑褪去，神色凝重起来：“看来此事需多加留意。”

　　季悯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纸，一张握在手心，另一张“啪”地贴在慕萧安额头。

　　“这是？”慕萧安下意识想摸，却被他拦住。

　　“昔忆符，可防记忆被篡改或消除。”季悯淡淡解释。

　　“原来如此。”慕萧安点点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刚才还听成蜥蜴符，想着符纸难道像蜥蜴……”

　　“你说什么？”季悯侧头看他。

　　慕萧安像是被抓包般，连忙摆手：“没什么，我说这符纸很实用。”

　　季悯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追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冷戚七的房舍离林子中央的月石颇远，似是刻意避开魔物侵袭。

　　二人又走了小半会儿，穿过茂密的白玉兰树林，才抵达目的地。

　　“原以为是块形似月亮的奇石，没想到只是几块青石垒在一起。”慕萧安看着眼前的“月石”，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失望。

　　“你的关注点倒是特别。”季悯随口回应，目光却在四周警惕扫视。

　　慕萧安唇角微扬：“我可以当你在夸我吗？”

　　季悯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淡淡道：“随意。”

　　二人在月石旁找了处隐蔽之地坐下，静待圆月升起。

　　约莫一刻钟后，一轮皎洁圆月爬上夜空，清辉洒满大地。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嘶吼从树林深处传来，魔物果真如约而至。

　　二人立刻起身，同时将灵力渡入月石。

　　魔物在月石前顿了顿，似被灵力震慑，可仅仅两三秒后，便不受影响般，嘶吼着向二人扑来。

　　“看来渡入灵力并无作用。”慕萧安无奈叹气，握紧了手中的素影剑。

　　这把剑是季悯让他从藏剑室挑选的。

　　季悯素来喜剑，藏剑室中各式宝剑琳琅满目，摆满了整间屋子，那藏不住的收藏癖，让他干脆让慕萧安自行挑选。

　　慕萧安一眼相中这把剑身莹白、出鞘无声的素影剑，如今终于有机会让它派上用场，虽无张扬的斗志，却也多了几分认真。

　　他手持素影剑，招式灵动娴熟，应对魔物得心应手。

　　可时间一长，灵力与精力渐渐消耗，这些魔物却像是杀不完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堪比扯不断的线面。

　　季悯也察觉不对，这些魔物仿佛有分身之能，死一个生两个，死两个生一堆。

　　这般下去，恐怕魔物未除，二人先已精疲力尽。

　　季悯身形一动，冲向魔物，左脚在一只魔物胸膛狠狠一蹬，口中低喝：“聚！”

　　手中灵武瞬间化作一条赤绫，呼啸着缠绕向那群源源不断的魔物，将它们尽数包裹，凝成一个巨大的红球升上半空。

　　“坠！”

　　他沉声喝道，红球风驰电掣般砸向地面，魔物瞬间灰飞烟灭。

　　赤绫盘旋一周，回到季悯手中，重新化作剑形。

　　慕萧安看得微微一怔，抬眸望向半空中的季悯。

　　就在此时，一把带着凛冽杀气的剑从他侧耳闪过，他左脚不慎踩在右脚上，身形一个踉跄，却恰巧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堪堪保住性命。

　　那把剑在即将刺中月石之时猛然掉头，原路返回。

　　“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凭空响起。

　　慕萧安右眼皮轻轻跳动，心中暗道：又解锁新人物？

　　他缓缓转头，只见一道黑影立于不远处，身形模糊，看不清容貌。

　　季悯稳稳落地，看了一眼慕萧安，确认无事后，又回过眸。

　　黑影似有不耐，啧了一声：“小爷也不贪，留下你们一部分灵力即可。”

　　慕萧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一字一句道：“好一个‘不贪’。”

　　与季悯相处数日，他初来乍到的拘谨渐渐褪去，性子也放开了些。

　　“你！不可理喻！”黑影像是被激怒，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找死！”说时迟那时快，黑影手持长剑，瞬间向慕萧安刺来，速度快得惊人。

　　慕萧安避无可避，只能握紧素影剑相迎。

　　双剑相抵，金色火花四溅。

　　慕萧安咬牙抵抗，只觉对方力气极大，脚下土地被硬生生磨出深深痕迹。

　　那黑影下一秒就被一条红绫猛然拽出十米开外，后背狠狠撞在一棵白玉兰树上。

　　红绫顺势收紧，将他缠绕成粽子。

　　慕萧安因失去受力点，向前倾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原来季悯早在黑影动怒之时，便已将红绫缠上他的右腿，果真是精英弟子的敏锐。

　　慕萧安狼狈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季悯看了看他，又瞥了眼他脚下的痕迹，问道：“可有伤到？”

　　“没有，多谢。”慕萧安摇摇头，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