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离》蓁莜

49、孟爻•绝境逢生 呼破魇援亲

　　孟爻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些狰狞的画面像附骨之疽，一遍又一遍、毫无怜悯地碾过她的神经，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

　　是她亲手扣动那把淬了寒的匕首，刃尖划破冷烬温胸膛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第一视角里，她能看见他眼底骤然破碎的光，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下颌线滚落，每一滴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发颤；切换成被害者视角时，她又成了冷烬温，眼睁睁看着自己交付全部信任的人，将利刃送进自己的心口，那眼神里的震惊、痛楚与难以置信，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脏腑；腹中胎儿的视角更显绝望，小小的生命尚未成形，便隔着皮肉感受到父亲生命的急速流逝，那股源自血脉的撕裂感，让她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疼得几乎痉挛；而旁人视角里，她像个局外人，却又清晰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看见冷烬温缓缓倒下的身影，看见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反复在她眼前回放，永无止境。

　　她想逃，想躲，可四肢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着，沉重得抬不起来，就连最简单的闭上眼睛，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眼皮重得如同焊死，只能任由那些画面在视网膜上刻下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还没等她从冷烬温的死里挣脱，冷戚七的惨状又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从未亲眼见过挚友的结局，可那真相却像深海里的漩涡，带着几千万米深的水压，狠狠将她拽入深渊。

　　她清晰地“看见”邪尊凶恶的手扼住冷戚七的喉咙，黑气从他掌心蔓延，顺着冷戚七的七窍钻入体内。

　　冷戚七被半悬在空中，双脚徒劳地蹬踢，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灵动的眼眸迅速失去光彩，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一点点萎缩、干瘪，最后连骨骼都在黑气中消融殆尽，只余下一身单薄的衣物轻飘飘落下，在空中打了个旋，无声地坠落在地。

　　她并没有亲眼见证过冷戚七的真正死法，可这真相如同海底几千万里的深水，不断的席卷着她，令她无法呼吸。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孟爻死死咬着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她拼命想移开视线，想切断这些残忍的联想，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合上，可那些画面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闭上眼睛，反而愈发清晰，连冷烬温最后的眼神、冷戚七干枯的指尖，都在黑暗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戚七被半悬在空中，身体迅速枯竭，最后连骨头都不剩了，只留下了她单薄的衣物……

　　就在这时，脑中突兀地响起一道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伴随着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凿，一下下凿在她的心上，要将她的灵魂都凿得粉碎。

　　“是你杀了冷烬温！”

　　那声音带着怨毒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她心口剧痛。

　　“是你亲手杀了你腹中胎儿的父亲！”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她浑身颤抖，腹中那微弱的存在感仿佛也在控诉她的罪孽。

　　“是你无能！”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与鄙夷，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她的自尊上。

　　“是你没能保住自己的挚友！”冷戚七最后的模样与这句话重叠，让她痛得几乎晕厥。

　　“是你无能……”

　　“是你无能……”

　　“是你无能……”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任由绝望将自己彻底吞噬……

　　“娘！”

　　一声呼唤穿透混沌，空灵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不像孩童那般软糯，反倒像一缕掠过寒潭的风，轻飘飘地钻进孟爻被痛苦缠裹的脑海，却在触及意识壁垒时，泛起了清晰的回响。

　　“娘！你快醒醒！”

　　这一回，那空灵的嗓音里褪去了所有虚浮，添了十六七岁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坚定，焦急如同煮沸的水，咕嘟冒泡，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再是轻飘飘的试探，而是实打实的急切，一下下撞在孟爻被绝望封死的心上。

　　“那些都不是真的！是邪尊设下的幻境，他故意将您困住，您别被他迷惑！”

　　孟爻的意识骤然一震，这声呼喊里的焦灼再无半分掩饰——是少年拼尽全力的声嘶力竭，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热的铁，狠狠凿开了那些反复折磨她的血腥画面。

　　是冷荀九！

　　是她已经长到十六七岁的孩儿！

　　无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丝突兀的光亮，不再是微弱的星点，反倒像一柄少年握紧的火炬，执着而炽热。

　　孟爻瞬间明了，那光亮是冷荀九用自己的呐喊硬生生劈开的通路，是为她斩断沉沦枷锁的救赎。

　　“娘！”

　　呼唤再次响起，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期盼与依赖，像一根坚韧的麻绳，牢牢系住了她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不能再陷下去了！

　　冷烬温的死、冷戚七的惨状，曾将她拖入无尽黑暗，可此刻这声呼唤让她猛然惊醒——她的孩儿已经长大，却还在等她，她不能让十六七岁的他孤零零留在这世上！

　　孟爻眼中燃起决绝的光，她不再任由那些黑团般的绝望啃噬自己，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扒开了眼前最浓郁的黑雾——那是幻境的根源，是邪尊的桎梏。

　　黑雾撕裂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她却浑然不顾，只朝着那束光亮的方向，拼命地往上走、往上爬。

　　脚下是粘稠的黑暗，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刺骨的疼蔓延四肢；周身的黑雾还在疯狂反扑，试图将她拽回深渊。

　　可她不知疲倦，也不问尽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滚烫燃：

　　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等她回家，还有一个孩子需要她撑起一片天。

　　他们，早已只剩彼此了！

　　稚呼破魇援亲母，血债沉疴赴子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