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楚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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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季悯的声音裹着贺寒山外未散的寒气，脚步一跨便踏入了这熟门熟路的洞穴。
他没有半分停留，靴底碾过地面凝结的薄霜，径直朝着洞穴深处那截泛着冷光的巨大冰晶走去，衣摆扫过碎石，只留下一道极轻的声响。
“这里好像比外面更冷些。”菇灵桃飘在三人身后，身体裹着层浅粉光晕，她本就因火羽你不惧寒，却仍能清晰感知到空气里渗人的凉意，连周遭的石壁都凝着细细的冰碴，触之即寒。
慕萧安抬手拂了拂袖上沾的雪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不然也不会冻着个人了。”
“其实方才在路上，我就隐约猜到了。”菇灵桃说着，步子往乔徽娜身边凑了凑，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冰晶方向探去，好奇得不行。
四人渐渐走近那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冰晶，冰晶通体澄澈，却又泛着淡淡的幽蓝，像把整座贺寒山的寒气都锁在了里面。
菇灵桃眼最尖，率先透过冰面看到了里面的身影，当即飘得快了几分，声音里满是惊奇：“娜娜！你快看！冰晶里封着的男人，他竟然有龙角唉！蓝白色的，藏在发间，好明显！”
乔徽娜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去看，果然见冰晶中央斜倚着一道身影，墨发散落在冰面上，额间确实凸起蓝白龙角，但只有一只，线条凌厉，即便被冰封着，也透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她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却带着几分清润的声音突然在洞穴里响起，没有源头，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速度还挺快。”
是楚秋筠的声音。
慕萧安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腹诽：又是这样突然“袭击”，连点声响都没有，别说，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还真是和上次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菇灵桃倒没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只是下意识往后飘了两步，额间带着火羽纹的小脸顿了顿，像是卡了壳似的，一点一点回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季悯和慕萧安，面上渐渐露出三分惊讶，右手食指轻轻点着冰晶里面的楚秋筠，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不会……不会是这个人在说话吧？他不是被冻在里面了吗？还能开口？”
慕萧安颔首，语气坦然：“对，就是他。”
菇灵桃眨了眨眼，心里默默补了句：其实我刚才还以为，你们要救的是个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没想到竟然还能说话，倒是我想错了。
这话她可没敢说出口，怕扫了众人的兴，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就过去了。
好奇劲儿还没散，菇灵桃又指着冰晶里的楚秋筠，看向季悯二人问道：“那这位是？”
“楚相。”冰晶里的楚秋筠率先开口，自己介绍了身份，声音透过冰面传来，添了几分淡淡的回响，却依旧清晰。
慕萧安和季悯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他们其实都记着上次楚秋筠凛夜谷的误会，怕提前告知乔徽娜和菇灵桃他的名讳，之后说话时没串通好露了馅，所以一路上都没提，也没特意编个假名，如今他自己开口，倒省了不少事。
也好在菇灵桃并没有刨根问底他的身份。
“嗯嗯嗯嗯……”菇灵桃只是没灵魂似的点了点头，转身就飘到乔徽娜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急切：“娜娜，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她还不忘品评两句，语气里满是对“回家”的期待：“早点结束，就能早点去寻咱们要的冰，寻到冰就早点回家，省得在这冷飕飕的洞穴里待着，浑身不得劲。”
乔徽娜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点头应道：“好，听你的。”
只是转念一想，冰晶里还坐着楚秋筠，她又抬眼看向冰晶方向，语气认真地确认：“直接对着冰晶烧吗？会不会伤着你？”
“对，直接烧，无需担心于我，我有能力自保，这冰晶实则只是一道封印，所以你的火只会化冰，不会伤我。”楚秋筠娓娓道来，将步骤说得明明白白，“等会儿，慕萧安将一滴血滴在剑上，第二滴滴在地面上，随后把剑插入冰晶前的滴血处之中，剑刃入地的瞬间，乔姑娘立马施火便好，时机切记要准，不可早，也不可晚。”
菇灵桃听后倒是更注意楚秋筠前面的话，信口道：“放心吧，娜娜可是会能化寒却不毁物的灵火。”
楚秋筠似乎轻笑一声，“那可再好不过了。”
乔徽娜听完，皱了皱眉又松开，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楚秋筠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无需其他。”
“那挺好，简简单单才好，省得麻烦。”菇灵桃闻言，立马飘到慕萧安和季悯面前，冲二人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那咱们这就开始？来？”
慕萧安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这次的剑很痛，在归道山随手拿的，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点头应道：“好。”
慕萧安指尖一勾，腰间佩剑便“铮”地一声出鞘，剑刃刚露尖，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剑身往上爬，比洞穴里的凉气更甚，他指腹下意识蹭了蹭剑脊，竟觉指尖微麻。
这破剑，倒是比贺寒山的风还烈。
与上次完全不同的感觉。
季悯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剑刃上，又扫向冰晶前的地面，脚步轻轻一挪，便挡在了乔徽娜和菇灵桃身侧，像道无形的屏障，低声道：“注意时机，我帮你盯着。”
慕萧安颔首，灵力显现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立马冒了出来，他没犹豫，第一滴精准地落在剑刃中央，血珠触到冷剑，竟没立刻滑落，反倒顺着剑纹慢慢晕开，像给泛着冷光的剑刃添了道暗红纹路。
紧接着，他俯身，第二滴血滴在冰晶前的地面上，落在薄霜里，瞬间凝成了一点暗红的冰粒，格外显眼。
“就是现在！”季悯的声音刚落，慕萧安手腕一沉，佩剑稳稳插入那滴凝血的位置，剑刃入地的声响闷而脆，恰好与冰晶表面的冰碴碎裂声叠在一起。
乔徽娜早攥紧了指尖，与菇灵桃相同的火羽纹在额间悄悄亮起，见剑已入地，她立马抬掌，一团暖橙的火焰骤然在掌心燃起，不同于寻常火焰的灼热，这火裹着淡淡的粉晕，正是菇灵桃曾说过的、能化寒却不毁物的灵火。
她手腕一扬，火焰径直朝着巨大的冰晶飞去，落在冰面的瞬间，没溅起半点火星，反倒像融雪般，顺着冰晶表面慢慢蔓延开来。
“哇！真的化了！”菇灵桃飘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幽蓝的冰晶被暖火裹住，表面的冰碴一点点变成水汽，渐渐氤氲出一层白雾，语气里满是惊喜，“我家娜娜就是厉害！”
乔徽娜没分心，目光紧紧盯着冰晶，掌心不断往火焰里渡着灵力，确保火势不弱不烈。
楚秋筠说过，火太弱化不开封印，太强反倒可能乱了阵脚。
她能清晰感觉到，冰晶里的寒气正顺着火焰蔓延的方向慢慢消散，连周遭石壁上的冰碴，都开始簌簌往下掉。
冰晶里的楚秋筠依旧斜倚着，蓝白龙角在渐渐稀薄的冰雾里，反倒愈发清晰，他声音透过半化的冰面传来，依旧平稳：“很好，保持这个火势，再撑片刻，封印便破。”
慕萧安握着剑柄，指尖已被剑鞘冻得发凉，却没松半分，目光落在那团暖火上，忽然觉着手腕处的剑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抗拒什么，他皱了皱眉，低声道：“这剑不对劲，好像在闹脾气。”
季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剑身，沉声道：“忍一忍，封印破了就好，我帮你稳住剑势。”
说罢，他指尖凝了点灵力，轻轻落在剑柄上，淡青色的灵力顺着剑柄往下，渐渐裹住剑身，那股抗拒的力道，果然弱了几分。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冰晶表面的幽蓝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壳，乔徽娜掌心的火焰刚往上提了提，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冰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截冰晶裹住。
“要破了要破了！”菇灵桃难掩兴奋，身形又飘高了些，眼角余光虽总往冰晶那边瞥，心思却全落在了乔徽娜身上。
楚秋筠的声音适时响起：“乔姑娘！收火！”
乔徽娜立马撤了灵力，掌心的火焰瞬间消散，刚收起手，就听“轰”的一声轻响，整截冰晶骤然碎裂，无数细小的冰粒漫天飞舞，落在众人衣摆上，瞬间化成了水汽。
冰晶碎裂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直起身，墨发在空中飘了飘，又缓缓落下，额间的蓝白龙角在洞穴的微光里，透着凌厉又温润的光泽。
楚秋筠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冰屑，目光扫过面前四人，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再是透过冰面的空灵，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多谢四位，今日之恩，楚某记下了。”
“不必，绵薄之力而已。”乔徽娜说。
其他人自然与她一个意思。
楚秋筠只是微笑，不答话。
菇灵桃率先开口，眼神绕着楚秋筠转了两圈，飘忽不定地盯着蓝白色的龙角，开口却并未提及他仅有一只的角：“对了对了，娜娜，既然楚相封印破了，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冰了。”
楚秋筠颔首，抬手往洞穴深处指了指，那里隐隐透着更甚的凉意，还能看到一点淡蓝的光：“往前再走数十步，有一汪冰泉，泉底的冰核，便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寒而不烈，恰好合用。”
菇灵桃眼睛一亮，拉着乔徽娜的手腕就往那边飘：“娜娜，快走快走！咱们拿到冰核，就可以回家啦！”
乔徽娜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楚秋筠，轻声道：“楚相，那我们先去取冰核，之后……”
“你们取完便走便是。”楚秋筠打断她，语气坦然，“我刚破封印，需在此地调息片刻，不必管我，待我调息完毕，自会离开。”
“二位姑娘请留步。”楚秋筠忽又出声唤住二人，神色间多了丝叮嘱，“关于此事，还请二位姑娘守口如瓶，莫要再告知旁人。”
菇灵桃不疾不徐道：“放心吧。”
楚秋筠含笑：“多谢。”
慕萧安收了剑，剑入鞘的瞬间，那股疼痛感终于消散，他活动了下手腕，冲楚秋筠点了点头：“那我们便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季悯也颔首示意，四人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菇灵桃的笑声飘在前面，渐渐远去，只留下楚秋筠一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又缓缓移向自己的龙角，指尖轻轻碰了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马上就会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楚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