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端倪 ...
-
“你们摸鱼不带我！”
步霁追看到他们手中鱼篓里的鱼就叫出来了，“我去了都不用你们出手的。”
“是是是。”步云潋见他已经完全恢复从前的样子，开心不少。
还得多谢璞饧长老。
诶？
他正要出口询问，慕萧安就先他一步问出了口：“步宗主，我小叔师尊呢？”
“哦，你不问我差点忘了。”步霁追说：“他在……”
“萧安这么在意小叔师尊啊。”即墨璃从慕萧安背后出现，“小叔师尊甚是欣慰啊。”
他的突然到访把慕萧安吓得一激灵。
季悯漠然开口：“你俩串通好一起整蛊人？”
“没有没有。”步霁追解释道：“是你们师尊神经兮兮的，刚才莫名其妙的说让我原地等着，他去看看。”
季悯问：“看什么？”
“没什么，闻到鱼腥味了而已，还以为鱼沾上邪魔气变魔物了呢。”即墨璃摊开手说，“没想到是你们抓了一篓子鱼。”
“萧安也下水了？”即墨璃问。
慕萧安略带自信的说：“那肯定的。”
闻言即墨璃变了神色盯着季悯，出言威胁：“萧安着凉你负全责。”
慕萧安一听：？？？
赶忙解释：“小叔师尊，不至于。”
那边就听季悯已经应下：“行。”
慕萧安习惯的一脸无奈：“行什么行啊？这什么跟什么，还负全责，你俩玩呢？”
这俩已经是第n次：
“萧安……你负全责。”
“行。”
的对话了。
话毕，师徒两个也没听进去慕萧安的话，主打一个，谁也不搭理谁。
步某某和另一个步某某再加一个伞某某正在一边努力忍笑。
慕萧安：谁管管。
步霁追疑似笑够了才出场：“好了璞饧，孩子们抓了这么多鱼，该你我出手了。”
即墨璃丝毫不讲情面：“你自己出。”
“哎——！你这人……”步霁追转念一想，“你不会……”
即墨璃冷眼警告：
你要是敢在晚辈面前讲出来，你！就！完！蛋！了！
步霁追压根刹不住车：“你不会还不会做饭吧。”
警告无效。
即墨璃亮剑。
步霁追后退。
即墨璃上前。
步霁追——卒。
——
“孩子们——！”这是步霁追死而复生……呸，逃过一劫的声音：“开饭了！”
不久前，在步霁追只差0.01秒就要下线时，幸好步云潋和慕萧安拦住了“失控”的璞饧长老。
慕萧安拉着即墨璃的胳膊，望着他道：“小叔师尊冷静，我也不会做饭，我和你是同类！”
步云潋挡在步霁追的身前，扭过头说：“就是啊长老，既然只有爹爹会，那就让他做一辈子！”
步霁追：？
“云潋，刚才的话是不是不太对劲。”
“怎会怎会。”步云潋又小声给他洗脑：“爹爹您看，您做的饭是不是令人垂涎欲滴？”
步霁追：“是。”
“是不是色香味俱全？”
“是。”
“是不是别人吃过您做的饭，就会夸您做的好吃？”
“是……”
“那您做一辈子饭，是不是别人就会夸您一辈子？”
“是……”
伞溪岚也会，所以自告奋勇与步霁追共进退厨房。
当饭菜琳琅满目的摆满在桌上，真是令人不知道一时先看哪个。
步霁追先坐了下来，又招呼其他人：“快坐快坐。”
慕萧安见年长自己比较多的人都落坐了，这才悠悠落坐。
他本来向着左边是季悯，右边是步云潋的位置去的，却不料自己的小叔师尊开了金口：“萧安，来坐我旁边。”
然后又冲他身边的季悯说：“你往那边挪，让萧安坐这。”
季悯虽然面上不改色，但也许在心里翻了一百八十个白眼，然后才站起身，坐在了步云潋身边。
正合我意。
与其让慕萧安和这姓步的坐一起，还不如让他坐师尊旁边。
省的我燥心。
见季悯妥协，慕萧安也只好乖乖听自己小叔师尊的话。
好不容易落座，季悯又袭来了一筷子，还有一个简单的字：“吃。”
“谢谢。”慕萧安正要拿筷子，左边的即墨璃又飞来一筷子，比季悯多了两个字：“吃这个。”
“谢谢。”
右边又攻来一筷子：“吃鱼。”
“谢谢……”
左边又击来一勺子：“喝汤。”
“谢……”
右边再次突来一筷子：“吃菜。”
“……”
左也又再次奔来……
慕萧安忍无可忍，告诉自己无需再忍，言辞犀利：“停——！”
“自己给自己夹，O……好吗？”
好险好险，差点一个“OK”现世，还有伞溪岚在呢。
季悯没有回答，声音低沉道：“你先吃。”
而即墨璃不同，他仗着自己是长辈还既是慕萧安的小叔又是慕萧安的师尊，直接就是要赖：“诶，孩子大了，不要我这个小叔师尊管了，我都懂其实……”
说着说着还哽咽上了，“我都明白的……想当年你还不到我腰这么高，攥着我的衣摆怯生生喊‘小叔师尊，我想吃那个’，如今倒好，翅膀硬了，不叫人管了，连给你夹菜都不肯了。”
季悯无声哀嚎，又装上了，还不如让他和步云潋坐一起。
慕萧安又联想到自己离开这十几年，他们对自己的思念，立马变了态度，“夹，小叔师尊夹什么我吃什么。”
即墨璃闻言嘤嘤状顿时烟消云散，“这才对嘛。”
季悯：……
慕萧安：……
闹剧暂时结束，慕萧安终于拿起了筷子。
可喜可贺。
闹剧暂停键关闭，由于慕萧安是左手拿筷子，自然和即墨璃的右手碰了个面。
即墨璃刚夹起的鱼肉就这样无辜的躺在了桌面上。
“不好意思！”慕萧安快丢死人了，连忙往另一也挪了些位置。
“无妨，以前都是方桌，这次换了圆桌才这样的，无需自责。”即墨璃自然清楚慕萧安，若不这样说，定要自责到明天了，“吃吧。”
“嗯。”慕萧安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才夹起饭菜往嘴里送。
“嗯？”伞溪岚在慕萧安对面出声，“慕萧安你竟然也是左撇子？”
“你也是？”慕萧安边说边往他拿筷子的手上瞅。
伞溪岚拿筷子的是右手。
“哦，我不是。”伞溪岚伸右手夹了鱼肉到碗里，“我妹妹是。”
“她受小儿麻痹症影响，她的右手发生萎缩，丧失了正常使用功能。”
慕萧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下意识软了些，“原来如此，那平时吃饭、做事，都是靠左手？”
伞溪岚舀了勺汤，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嗯，一开始连筷子都握不稳，掉了无数次，后来慢慢就练熟了，现在比好些人用右手还利索。”
“那她还挺厉害的。”慕萧安由衷感叹，自己从十几岁因右手烫伤就习惯用左手，虽然左手也没比右手用起来有多不顺，但是在与人并排坐着吃饭，确实会打扰到别人，所幸以前只是和若婆婆发生过，之后就是面对面吃饭了。
伞溪岚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倒不觉得苦，还总说左手用久了，脑子转得更快，上次拼那种上千片的拼图，比我还先完成。”
步云潋倒是一头雾水，“那个，容我插一句嘴，那个‘小儿麻痹症’和什么‘拼图’是什么啊？”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所有人都一愣，除了一心干饭的步霁追。
哦，还有早就听出来，但还在偷偷给慕萧安夹菜的季悯。
步云潋感觉气氛被自己弄的又冷又死，立马给自己找补，“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明白，我理解……”
气氛怎么好像更死了！
“哈哈，我俩闹着玩呢，所谓‘拼图’就是‘七巧板’‘蝶几图’而已。”伞溪岚先打破僵局，“是吧？”
“是。”慕萧安强装镇定，“还有‘小儿麻痹症’就是‘痿症’，以肢体筋脉弛缓、软弱无力，日久因不能随意运动而致肌肉萎缩的一种病症。”
“原来如此。”步云潋低眸思索，“那你妹妹，还怪坚强的。”
“那是。”伞溪岚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妹妹。”
“萧安竟还懂医？”即墨璃听出个一二，饶有兴致的看着慕萧安。
慕萧安也只得老实回答，反正也不必瞒他，“就是以前无聊，什么书都看点，便什么都略知一二，但如果让我操作的话，那肯定是不行了，我只是眼上功夫罢了。”
即墨璃点了点头，伸出罪恶之手往慕萧安的头顶探去，慕萧安往后一躲，头又碰上了季悯，又把慕萧安给吓回去了。
“小心。”季悯提醒他，又望向即墨璃，不知道是在对他们二人中的谁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即墨璃心领神会，转过头且收回手，“好。”
一桌子菜很快就在几人各怀鬼胎的心情中度过。
慕萧安刚起身，伞溪岚就已经站在他身后，“慕萧安，我们聊聊？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慕萧安：“好，我也有问题想请教于你。”
“那还真是投缘，我在归道山外的那棵枯树附近等你。”伞溪岚交待完，也不等慕萧安的回复就走了，“一会见。”
步云潋送他爹爹回房，场地仅剩师徒三人。
气氛凝重。
“说吧，伞溪岚究竟什么来头，你们早就怀疑了？”即墨璃坐在椅子上，手中折扇开开合合。
即墨璃自然知道慕萧安，既然他们俩语言有点相通，那伞溪岚不出所料也是从那来的。
“就是我们……”慕萧安刚要解释，季悯正好截胡了，“你先去求伞溪岚，早说完早回。”
慕萧安偷偷瞄向自己的小叔师尊，等听到了“去吧”，才颔首告辞：“好。”
慕萧安出门后松了口气，不过这算不算坑了季悯一把？
“萧安。”
慕萧安“嗯？”了一声，才发觉是步云潋在叫自己。
“把步宗主送回去了？”慕萧安问。
“嗯，路上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完全释怀了吧。”步云潋温声说。
慕萧安：“那就好。”
啊——这对话是不是太人机了，我该引起话题吗？怎么引？引什么？他不会想问饭桌上的事吧……
“谢谢你。”
慕萧安：“？”
慕萧安不解：“什么？”
步云潋眼神放得缓，带着细碎的暖意，静静望着他：“谢谢你，就上次树林的事。”
慕萧安想起来了，“这有什么？还是季悯告诉我的，下次不习惯便不用依着别人了，多为自己考虑。”
“我知道，其实现在也没有多害怕了，毕竟那么多年了。”步云潋边走也抬头看天空。
“他应该只告诉了你一部分吧，就是个大概。”步云潋说。
“对，毕竟是你的私事，具体的他没有多言。”慕萧安知晓他说的是季悯，这二人毕竟在一个宗门，也算互相了解。
步云潋颔首，他知道季悯的为人，“其实我也都不是很在意了。”
“我娘是梅家人，名芙蕖。现在的梅家已经陨落很久了……”
原来如此——
梅芙蕖自小囚于梅家寒香苑，雪夜遇归道山步霁追，他以寻梅为契，破她囚笼、授她仙法，二人暗结情愫，终是私奔至归道山畔竹屋。
春去秋来，芙蕖诞下爱子步云潋，云潋眉眼承父，周岁便显灵根，一家三口煮茶、练剑、伴星眠，原是此生最安稳的时光。
可梅家终究寻来，族长携族中男丁围了竹屋，步霁追为护妻小，虽仙术尚可，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还藏了淬毒的暗器，肩头中镖后渐感力竭。
芙蕖怕丈夫与儿子出事，主动提出随族人归梅家，只求放过步霁追与云潋，步霁追怎肯应允，却被芙蕖趁他分神时，以仙力轻轻推远，自己跟着梅家人往深山去了。
步霁追强压毒性，抱着哭着要娘亲的云潋，一路循着踪迹追至密林。
远远便见芙蕖被族中两个男丁按在梅树旁，族长手持淬了“断灵水”的匕首，怒斥她“辱没宗族、私通外人”，匕首直直刺入她心口时，芙蕖还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里满是对丈夫与儿子的牵挂，鲜血溅在雪地里的梅枝上，红得刺目。
“娘亲！”云潋的哭喊刺破密林，步霁追目眦欲裂，不顾毒性爆发，提剑冲了过去。
他剑招带怒，招招致命，却因毒性蔓延，胸口剧痛难忍，数次险些栽倒，可只要瞥见芙蕖倒在梅树下的身影，便又撑着起身。
梅家人见他疯魔般拼命，竟也慌了，族长想再补一剑杀了云潋，却被步霁追用身体挡下，剑刃擦过他脊背，深可见骨，他却死死将云潋护在身下，气息渐弱，只差一步便要身死。
或许是芙蕖的血染了梅枝，或许是步霁追的执念引动了天地灵气，密林间突然起了狂风，无数梅枝疯长，缠向梅家众人——那是芙蕖这些年藏在体内、未及施展的仙力，伴着她的怨念与不甘，成了最后的反击。
梅家人被梅枝缠得动弹不得，有的被枝干刺穿身体，有的摔下陡坡，族长更是被缠在最粗的梅树上，活活勒毙。
风停时，步霁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到芙蕖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她的手还带着余温，却再也握不紧他的手。
云潋躲在父亲身后，看着娘亲心口的血、地上散乱的梅枝，眼里满是惊恐，往后许多年，再见梅花、再入密林，都会浑身发颤，那夜的血色与娘亲的模样，成了他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余下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梅家人，见族长已死、同伴殒命，又怕步霁追伤愈后报复，连滚带爬地逃了，此后弃“梅”姓、隐踪迹，梅家终究是散了，只留密林里一株染过血的梅树，年年雪夜开花，似在泣诉那段未了的情与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