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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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璃没想到慕萧安会有这般通透的想法，转念一想，或许是他对慕清沅与书君憩的记忆，仅停留在自己方才的叙述中，感触终究不算深切。
但即便如此，慕萧安能这般释然，已是最好的结果。
知足常乐。
这个词莫名浮现在即墨璃心头。
季悯对慕萧安的发言没太大波澜，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依旧深沉难辨。
慕萧安察觉到气氛陷入僵局，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沉默：“那么……我现在的躯体，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带回来的吗？”
即墨璃被拉回思绪，点头道：“嗯，也不算完全是，本质上略有不同。”他补充道，“当年我们只将你的一半魂灵与灵魂送往平行时空，你在那边出生的躯体，是慕清沅与书君憩亲手炼化而成，只是会沾染些许养父母的基因。对神而言，只要灵魂是原本的，躯体如何并不重要。如今这具躯体，是我从平行时空取回的，你也算是基本完整了。”
基本完整了？
慕萧安心中了然，另一半魂灵，早已被邪尊摧毁。
“谢谢。”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这有什么好谢的。”即墨璃从前也常听慕萧安道谢，可此刻听来，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两人之间隔了层看不见的薄膜。
“哦！对了！”即墨璃突然看向慕萧安，脸上满是不解，“我刚把你这具躯体带回来时，你胸口血淋淋一片，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你是被人杀害的？”
季悯闻言，也将目光投向慕萧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慕萧安却莫名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像是在不高兴。
慕萧安对他的情绪变化有些困惑，却还是如实答道：“对。”
“你认识凶手？”即墨璃追问。
“不认识。”慕萧安顿了顿，补充道，“他是突然从我房间的窗户破窗而入，二话不说就捅了我一刀，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不清样貌……”他转头看向季悯，“你见过他的，就是那个被我们称作‘不明木乃伊’的人。我没想到他也是这个世界的，第二次见面时，他好像从我身上取走了什么东西。”
这次，季悯的表情有了明显变化。
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慕萧安不仅感受到了他的不悦，还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难怪你当初说他很危险。”季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原来，他早就杀过你一次。
“幸好当时你没出事。”慕萧安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季悯猛地一愣，像是被一条轻柔的丝带拂过心头，熟悉的暖意悄然蔓延。
五岁那年，慕萧安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果然，慕萧安还是慕萧安，他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从未改变。
“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我。”季悯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与懊恼。
真后悔当初让那个“不明木乃伊”跑了。
慕萧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多言。
即墨璃接过话头：“确认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是你本人后，季悯已经把你们后来遇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个人未必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他的目的至今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极其危险。他能突然出现在你的住所，说明目标明确，就是要杀你。可到了这边再次见到你，他却只取走了东西，没有再次下杀手，大概率他的真正目的，是让你回到这个世界，而且你必须活着。”
慕萧安听得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那……您刚才为什么说，确定灵魂就是我本人？”
“因为在你‘穿越’到这具躯体之前，已经有很多陌生灵魂占据过它了。”季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是第一个，但只能是你。在确定那些都不是你之后，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季悯没说的是，在迎来真正的慕萧安之前，他已经赶走了三十八个陌生灵魂。
那些灵魂本就脆弱，可这具躯体是慕清沅与书君憩亲手所制，绝不能用蛮力损伤。
起初他还能耐心用法力温和驱逐，可次数多了，躯体负荷渐重，驱逐也愈发困难。
直到第三十九次，陌生灵魂的侵入让躯体几近溃散，幸亏即墨璃拿来祖巫后土泥重塑身形，才勉强保住这具躯壳。
后来顾冶出了个主意，让他以自身魂灵为引，施展“渡厄咒”。
这咒术不会伤及躯体分毫，却要硬生生承受陌生灵魂离体时的反噬，损耗自身修为与灵力。
季悯没半分犹豫便应了，每次驱逐都要呕出一口血，灵力耗损大半，却始终小心翼翼护着那具躯体。
如今想来，他倒不心疼自己的损耗，只是后怕万一没护住，就再也等不到慕萧安回来了。
慕萧安听得有些发懵，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设定。
他略感遗憾地说：“那么那个‘慕萧安’，会不会精神崩溃？”
被这么多陌生人侵入身体，为了驱逐他们，自己的躯体还垮了，最后甚至丢了性命，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吧。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即墨璃连忙解释，“因为这具躯体的本源灵魂是你，它只是一具空壳。慕清沅说过你一定会回来，我自然信他。所以对外，我一直宣称你被我禁足了。直到第九次有人夺舍这具空壳，我就猜想，或许慕清沅的预言要应验了，你快要回来了。后来季悯这小子，怕你回来后没朋友，硬是提前给你找好了三个‘玩伴’，你说说这小子……”
“即墨璃。”季悯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眼神却冷得能把人冻住，带着无形的杀伤力。
即墨璃打了个寒颤，连忙收敛了调侃，强装镇定道：“行了行了，臭小子，直呼师尊大名像什么样子，一点也不听话，为师真是命苦啊……”
季悯无奈地抿了抿嘴。
还不是因为慕萧安小时候总说，以后要交好多好多朋友，还拉着他的手说，要让他也多交朋友，一起玩才有意思。
季悯知道，那是慕萧安怕他孤单，特意说给她听的。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他，为慕萧安介绍朋友。
感觉身份都互换了。
慕萧安听着他们斗嘴，先是放下了对“慕白睢”的担忧，安心了不少，随即又被即墨璃口中的“三个玩伴”惊了一下。
他心里悄悄想：有点惊喜。
看来季悯这个人，真是人与脸不符，看着冷淡，心思倒挺细。
——
正值中午，清风拂面，季悯推开了那扇门。这是慕萧安睡了两个月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慕萧安无意间一瞥，目光落在了季悯的左手腕上。
那是一条红绳手绳，串着五块暗红色的小石块。
这是原主……不，是我。
是我曾经送给他的吗？
原来，原以为的初见惊鸿，实则早已在时光里打过照面，那些被遗忘的回忆，正顺着叙述的脉络，慢慢浮现出褶皱。
季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转头一看，正是慕萧安。
他顺着慕萧安的目光往下，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在看这手绳？
季悯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左手，径直伸到了慕萧安面前。
慕萧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袋。
季悯看着他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明明是他自己要盯着看，真给了他看，反倒吓着了？
慕萧安抬头看向季悯，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与疑惑。
季悯好高啊，他到底有多高？
“你不是要看？”季悯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啊？”慕萧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偷窥”被抓了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副手绳。
“这就是方才师尊提到的，你小时候送我的那串。”季悯的目光紧紧锁在慕萧安脸上，即便他低着头，也不愿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师尊没说全，当时的情形，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慕萧安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季悯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了探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你当时说……”
记忆回溯到童年时光，小小的慕萧安别过脸，不敢看季小悯，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心虚：“我其实想把最中间的那一颗石头，雕成花的形状。”
只是当年手艺不佳，雕得乱七八糟，实在拿不出手。
“什么花？”季小悯看着他泛红的侧脸，轻声问道。
“就茉莉花。”
“？”季小悯有些不解。
“因为爹爹以前给娘亲送过茉莉花。”慕小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娘亲还告诉我，芍药还有个名字，叫将离。”
季小悯依旧没太明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将离’这个寓意不好。”慕小安的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认真，“季夫人送给你的手帕上，绣的就是芍药，可她们最后还是离开了你。”
所以，他想送他茉莉。
“娘亲还说，爹爹送她茉莉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慕小安的声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季悯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灼灼地盯着慕萧安，带着说不尽的意味。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慕萧安的心头猛地一震，思绪瞬间飘远。
当年，我不愿让他离开，可最后，却是我先离开了他。
我……抛下了他整整这么多年。
“谢谢你。”季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慕萧安被拉回现实，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谢我？”
季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一会会有人来给你送饭。”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慕萧安一人站在门口，思绪万千。
季悯走在走廊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绳。
当年那两段长短适中的多余绳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随着身体的成长，手绳自然无法保持原样，他便将那两段绳头也编进了绳结里，如今刚好贴合手腕，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季悯其实并不介意慕萧安当年的离开。
但他永远记得，慕萧安送他茉莉花时的心意，记得那句“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足以温暖他漫长的等待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