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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娲皇泪石 季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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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璃摩挲着下巴,眼神在那小孩身上打转,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熟悉的感觉,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未必是错觉。”一旁的书君憩也颔首,眉头微蹙,“我也有同样的感应,只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是觉得他脸熟,像是在哪见过似的。”即墨璃补充道,眼神愈发探究。
书君憩却轻轻摇头:“我倒不是脸熟,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是熟悉,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让一旁的慕清沅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行了啊,再这么‘觉得’下去,这小孩都要被你们‘觉得’熟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被慕萧安“捡”回来的孩子,语气带上了几分赞叹,“腿伤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孩子清理干净后,倒是个眉眼周正的小俊朗。”
被夸赞的小孩就乖乖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地听着这群大人你一言我一语,既不插嘴,也不怯生,只是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牢牢黏在慕萧安身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慕萧安也正盯着他看。
这孩子的眼睛实在独特,不仔细瞧,只当是纯粹的赤色,可若凝神细看,便能察觉到眼底深处藏着几分破碎感,像是历经风霜后被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模样,还隐隐透着一丝悲悯,更有极淡的金色在赤色中流转,浅得几乎要与赤色相融,主色调依旧是浓郁的红,却因此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美感。
慕萧安格外喜欢这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许久。
而被他盯着的季悯,也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肆无忌惮地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又执着。
“小安安,你捡到他的时候,没问清楚是哪家的孩子吗?”即墨璃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慕萧安本还沉浸在与季悯的对视中,被师尊这声肉麻的“小安安”叫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立刻收回目光,一脸不满地怼回去:“别乱叫!”
即墨璃挑眉,一脸飘飘然的得意:“好好好,一一。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家的?”
慕萧安自知在称呼上纠缠不出结果,便不再纠结,随口答道:“我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之前欺负他的那群人,好像念叨过一句‘季家人收养的’。”
“哦哦哦!”即墨璃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慕清沅催道:“想起来就赶紧说,别卖关子。”
“季家啊,我倒还有点印象,之前处理过他家的一桩琐事。”即墨璃回忆着说道,“季家夫妇都是性情温和的好人,就是结婚多年一直没能有个孩子。有一天他们出门归来,刚下马车,就看见这孩子被栓在马车后面,硬生生拖了一路。那时候这孩子像是没有痛觉似的,任凭拖拽,没人知道他被拖了多久,太医来看过之后,都说这孩子怕是要落下残疾了。季家夫妇心生怜悯,就把他收养了,只是可惜,收养的时间也不长,还不到一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书君憩闻言,脸上露出怜惜之色,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季悯的头,柔声问道:“那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姓季,名悯。”即墨璃答道。
季悯。
“倒是个贴合他境遇的名字,确实让人怜悯。”书君憩叹息道。
慕萧安看着季悯依旧有些跛的腿,真诚地发问:“他的腿能恢复正常吗?”
“当然能。”慕清沅看向慕萧安,语气满是自信,“不过是些外伤淤堵,有我在,不出几天就能让他正常走路。”
“那爹爹,老叔师尊,”慕萧安立刻转头看向即墨璃,眼神亮晶晶的,“能不能让季悯和我一起在老叔师尊门下修行?”
“啊?”即墨璃的表情瞬间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带你一个就够辛苦了!你还想给我添个累赘?没门!”
“好嘛,老叔师尊~”慕萧安突然换上一副撒娇的模样,语气软糯,和刚才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您最厉害了,您看您门下就我一个弟子,多冷清啊,徒儿我也很孤独的,有个伴多好呀。”
即墨璃心里暗自叫苦,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小孩撒娇,尤其是平时总爱跟他对着干的慕萧安,这一撒娇,他顿时没了辙。
本想狠狠心拒绝,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轻咳。
“咳咳。”
是慕清沅的声音。
即墨璃闻声看过去,正对上慕清沅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差点没把他吓得一哆嗦。
这父子俩,真是没救了!
即墨璃又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向自己亲爱的嫂子书君憩,指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谁知书君憩只是淡淡说道:“我总觉得季悯身上的熟悉感怪怪的,不如先带他去我那里再仔细看看。”
说完,不等即墨璃反应,就一把抱起季悯,一溜烟没了踪影。
合着你们仨是一家,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还真就是一家。
即墨璃憋屈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行,我认命行了吧!这就是我的宿命,终究要被你们一家压榨至死!”
慕萧安见目的达成,刚才那副乖巧撒娇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对着即墨璃拱了拱手:“多谢老叔师尊!爹爹,我去找娘亲啦。”
说完,也挥了挥手,一溜烟追着书君憩跑了。
不愧是母子,跑起来都一样快。
等等!
即墨璃反应过来,对着早已没了人影的空气怒吼:“我不老!我一点都不老!”
慕清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多谢你了。本来还怕这小子在你门下没个伴,这下正好解决了。”
即墨璃叹了口气,释然道:“谢我干什么,还是谢谢他自己吧,毕竟是他自己捡回来的缘分。”
——
书君憩的储藏室和别人的不一样,里面没有珍贵的珠宝玉石,也没有华丽的衣物绸缎,而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独特又有意思的石头,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都是她多年来的收藏。
慕萧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然知道自己娘亲有这个特殊的小癖好。
他跟着书君憩走进储藏室,看着被放在座椅上的季悯,好奇地问道:“娘亲,你带季悯来这里做什么呀?”
“因为娘亲总觉得季悯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道不明缘由。”书君憩一边解释,一边温柔地摸了摸季悯的头,“方才瞥见你一直盯着他看,我便也顺着你的目光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实在独特,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
慕萧安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双眼亮晶晶地附和道:“是吧娘亲!我也这么觉得!他的眼睛红红的,特别好看,仔细看的话,还能感觉到一种破碎又带着怜悯的感觉,特别奇妙。”
“破碎又怜悯的感觉……”书君憩低声重复着,眼神中带着几分迟疑。
这感觉,倒是和他“季悯”的名字莫名契合。
“慕萧安。”书君憩突然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
“啊?”慕萧安愣了一下,连忙看向她,“怎么了娘亲?”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偷偷在我这里拿了一块石头的事情吗?”
慕萧安一听,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嗯……记得。娘亲,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嘛,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了吗?”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那时候慕萧安比现在还要顽皮,趁书君憩不注意,溜进了她的石头储藏室,拿走了一块自己够得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后来因为和即墨璃闹了别扭,心里不痛快,就把气撒在了这块无辜的石头上,对着它攻击了好几次,不仅把石头弄得脏兮兮的,还摔碎了好几块小碎片。
等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便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和碎片都收好,跑到天宫边界的一个水池边去清洗,想洗干净后还给娘亲并道歉。
可谁知,他洗完石头转身时,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天宫边缘掉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现在也还小呀。”书君憩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娘亲本来就没怪你,只是方才看到季悯的眼睛,突然就想起来那块石头是什么了。”
“是什么呀?”慕萧安好奇地追问。
书君憩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笃定地说道:“那是娲皇泪石。”
“娲皇泪石?”慕萧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疑惑。
“对。”书君憩的目光落在季悯的眼睛上,缓缓解释道,“相传那是女娲娘娘补天之后,遗留下来的五彩石碎片。这石头因目睹人间无数灾祸苦难,心生感怀而‘落泪’,泪水渗入石中,形成了独特的纹理。此石有异能,能映照人心深处的痛苦,若是持有之人心怀怜悯,便可借石之力安抚众生,所以它也被称为‘怜悯之石’。”
“那这和季悯有什么关系呢?”慕萧安还是没明白。
“关系很大,”书君憩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季悯,很可能就是那块娲皇泪石。”
“什么?!”慕萧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那石头……化成人了?”
“有这个可能。”书君憩点点头,“你当时用来清洗那块石头的水,恐怕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太阴神水。”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探向季悯的额头,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
“所以是太阴神水让娲皇泪石化形的?”慕萧安追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而且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慕萧安更疑惑了:“为什么还有我呀?”
“因为你当时攻击了那块石头,虽然看似是破坏,但你的灵力无意间侵入石中,让本就有灵性的娲皇泪石沾染了更浓郁的生机与灵性。”书君憩耐心解释道,“太阴神水是太阴星的特产,色泽银白,至阴至寒,足以与太阳星的太阳真火抗衡。它不仅有疗伤之效,能治愈圣人级别的道伤,还能助人领悟天地法则之力,而最重要的是,它也是天地间少有的能让灵石化形的必备之物。”
说完,她收回了手指,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慕萧安见她收回手,连忙问道:“娘亲,那你的猜测是真的吗?季悯真的是那块石头变的?”
书君憩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句句属实。”
这也太神奇了吧!
几年前的事情,慕萧安已经记不太清了,可一想到那块被自己不小心丢弃的石头,竟然在几年后化作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而且小命还是自己救的,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大概就是人间所说的缘分吧。
慕萧安转头看向季悯,季悯也正用那双独特又好看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清澈而专注。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慕萧安才笑着开口,语气真诚:“季悯,我们还真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