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播州 前往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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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沈清辞离开青芜宗已有一些时日，这些天来她未曾打探过苏晚璃的情况，也没有途径去了解。
毕竟临行前她特意嘱咐青禾待在宗内照看苏晚璃，又怎么可能来到山下见沈清辞呢。
至于说飞鸽传书……沈清辞倒是每天都盼望着有信鸽来到自己这边，可终究只是些幻想罢了。
此时的她刚服用完云舒留给她的丹药，正打坐调息。“要学会克制，沈清辞，不要胡思乱想。”她低声劝慰着自己，也是为了压制身上的隐魂链。
见不到苏晚璃不假，可这隐魂链天天发作也是不假。
沈清辞半眯起眼，盘算着：“她此去已有一月有余，应当结交到了新朋友，到时我离开她也有个照应…唔！”
剧烈的疼痛感从骨缝间传来，正是那隐魂链再次发作。每一根骨头之间都像是有虫子在啮咬吸髓，每一次呼吸都让沈清辞觉得煎熬万分。
那灵枢笔冲不破封印，但能千方百计的不让沈清辞过得好受。
沈清辞咬住牙关，直起身子：“要冷静……清宁决，起！”寒筠剑上的玉簪花震动一瞬，一股凉意瞬间钻入沈清辞体内，抚平了那股疼痛感。
“这丹药当真神奇。”沈清辞拿起那只葫芦看着，里面的丹药都是红色小药丸，味苦，让沈清辞尝不出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沈清辞的思考，现在正值午夜，怎么会有人上门求医。难不成是村民被毒虫咬伤亦或是遇到魔物，所以才来找她？
沈清辞拿起寒筠剑，慢慢走到大门口。
火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光亮如此之大，足以告诉沈清辞外面并非是来求助的镇民，，应当是另有他人。
沈清辞就站在门口处，她走来时脚步声近乎没有，外面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她在这里。
砰砰砰！又是几声敲门声，看起来外面的人不找到沈清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姑娘在吗！我们有要事找你！”“叫什么沈姑娘，她行医多年久负盛名，要叫沈先生！”“哦哦好，沈先生，你可在家！”
沈清辞没急着应声，闭上眼用灵气探查着门外。
刚说话的是一二十岁上下的男子，他旁边站着的也是同辈人，但是门外不仅仅有两人，而是不少于十五人的队伍。
一个粗糙的声音代替了那名男子：“都让开，我来敲门。”
叩叩叩。这次敲门声轻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急躁。
这人行事很是懂分寸，斟酌好了语句才开口：“沈仙子，请问您在药庐中吗？如果在的话请开门，我们有要事相见。”
沈清辞低眉思索片刻，刚刚的探查已告诉她门外人的实力：那几人都不是修道之人，身上灵气很是稀薄，要是非要动粗，现在的沈清辞拿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沈清辞开口说：“请问门外是何人，如此深更半夜来寻我，又是何事？”
“在下乃是军中一员，今早些时候大人吩咐我们说去寒川寻找沈仙子您，具体事情还要面谈，请您开门。”
沈清辞抬手拉开门闩，两扇木门吱呀作响，午夜的寒风裹挟着霜气涌入，吹得她月白色道袍猎猎作响。
门外立着十五名官兵，皆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嵌铁皮的短甲，腰间佩着长刀，为首一人年约四十，面容刚毅，颔下留着短须，眼神沉稳如石，身上虽无灵力，却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见门开了，为首之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规整却不谄媚：“在下刘綎将军麾下参将赵武，深夜叨扰沈仙子，望乞恕罪。”他声音浑厚，压过了风啸，“我等奉将军之命，星夜赶来寒川渡，一则恳请仙子随军救治伤员，二则另有一桩凶险之事，需仙子相助破局。”
沈清辞握着寒筠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清冷：“既为救治伤员，为何这般深夜急召？另一桩事又是什么？”
“沈仙子可知播州杨应龙？”赵武语气凝重，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此人割据播州多年，今年六月竟率军攻破綦江，屠城五千余众，城中百姓无一幸免，江水被鲜血染得赤红，数月未褪。如今他盘踞播州，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北上扩张，刘将军奉朝廷之命统筹四川军务，正加固重庆、綦江等要地布防，严防其再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可怕的是，据逃出綦江的幸存者所言，杨应龙军中竟有非人之物相助。那些东西青面獠牙，力大无穷，刀剑难伤，且能喷吐黑气，触之即毙，军民皆称之为‘魔’。我等猜测，那便是残存的魔族余孽，杨应龙为求胜，竟与魔族为伍，以百姓精血滋养魔气，其心可诛！”
沈清辞心头一震，魔族二字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当年魔族入侵青芜宗的惨状历历在目，同门喋血、道心破碎的伤痛至今未愈。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凡间战事中再闻魔族踪迹。綦江屠城的惨状，加之魔族作祟，让她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军中伤员，多是加固城防、收编旧部时不慎受伤，更有几名士兵在探查綦江残部时，被魔气所侵，高烧不退，浑身溃烂，军中军医束手无策。”赵武眼中满是恳切，“听闻沈仙子不仅医术通神，更曾斩杀魔族，懂驱邪避魔之法，刘将军特命俺等星夜相请，盼仙子能随军相助，一则救治伤员、驱散魔气，二则助俺军防备魔族突袭，为来年八路伐播做准备。”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沈清辞望着赵武身后的官兵，他们脸上带着风尘与疲惫，甲胄上沾着泥土，眼中却坚定无比。
她心中翻涌，一边是綦江百姓的惨死与魔族的威胁，一边是对苏晚璃的牵挂。
那孩子刚拜入苏慕晴门下不过短短一月，隐魂链虽被镇压，却不知何时会发作，若是她有事找不到自己又该怎么办？
“沈仙子，”赵武见她沉吟，又道，“如今四川边境人心惶惶，百姓争相逃难，刘将军一面收编川军旧部、征召新兵，一面等待浙江、福建援军抵达，还要与刚到任的川湖黔总督李化龙商议平播之策，确定以綦江为主要进攻路线，忙得焦头烂额。那些被魔气所伤的士兵，日日哀嚎，若再不救治，恐会危及军心，后方不稳，如何抵挡杨应龙的北上之势？”
沈清辞闭上眼，綦江屠城的惨状、魔族作祟的凶险，若她袖手旁观，不知还会有多少百姓遭殃，多少士兵死于魔气之下。她身为青芜宗弟子，身为曾浴血抗魔的剑尊，驱魔护民本就是她的道。
“我随你们走。”沈清辞睁开眼，眸中已没了犹豫，“但我需留书一封，烦请你们代为转交青芜宗药庐峰弟子苏晚璃，告知她我的去向与缘由，让她无需挂心。”
赵武喜出望外，连忙拱手：“仙子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必定将书信安全送达，绝不遗漏一字。”
沈清辞转身回屋，将寒筠剑靠在门边，点燃案上的烛火。烛光摇曳，映着案上的纸笔，她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指尖因隐魂链的余痛微微颤抖，却依旧写得笔锋清隽。
“晚璃：
我今夜应朝廷之召，随军前往四川边境，助刘綎将军防备杨应龙。此人割据播州，今年六月攻破綦江，屠城五千，江水赤红，更勾结魔族余孽，残害军民，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我既曾抗魔护宗，今遇魔族作祟，断无袖手旁观之理，需前往军中救治伤员、驱散魔气，为来年平播之战筑牢根基。
你既入青芜宗，拜入苏慕晴长老门下，是你的机缘。苏长老仁心通透，医笔道造诣深厚，需谨听教诲，勤修典籍，侍弄药圃，精进技艺。莫要因思念为师而荒废学业，你的灵笔既能疗愈，亦能驱邪，待你技艺有成，便是济世救人之利器。切记医道三戒，莫滥用灵笔，莫惜技不传人，莫见死不救，遇事多与苏长老、青禾师姐商议，勿要冲动。
待为师助官军稳固川防、驱退魔族威胁，便回青芜宗寻你，那时定要看你学有所成的模样。
你灵韵纯粹，天赋异禀，切勿辜负这份机缘。愿你平安顺遂，向阳而生，坚守本心。
沈清辞书”
写完信，沈清辞将信纸折好，装入素色锦袋，封口处盖了一枚小小的竹制印章。
她将锦袋交给赵武，细细叮嘱：“此信务必亲手交予苏晚璃，不可遗失，不可让他人拆看，若她问起归期，便说待川防稳固，我自会归来。”
赵武郑重接过，放入怀中贴身收好：“仙子放心，俺等必不负所托，纵使千难万险，也会将书信送到。”
沈清辞转身收拾行装，她的行囊本就简单，只将云舒所赠的丹药葫芦系在腰间，又取了寒筠剑背上。
此剑曾斩过魔族，剑身残留的清宁剑意可驱邪避魔，再装上一些常用的草药、银针、驱魔符，以及一瓶淬灵水，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走了。”
赵武等人见她收拾妥当，连忙引路。夜色浓重，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崎岖的山路。
行至半途，便见沿途有零星逃难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叹息交织，让人心头发沉。
沈清辞知晓，这些都是綦江屠城后流离失所的难民。
可心口的隐魂链突然发作，比往日更为猛烈，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神魂，道心的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沈清辞脸色一白，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树干，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沈仙子，您没事吧？”赵武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回头问道。
“无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取出丹药葫芦，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仰头咽下。
丹药入口极苦，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渐渐抚平了体内的剧痛。她缓了缓气息，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旧伤复发，不碍事，赶路吧，早一日到军营，便能早一日救治伤员。”
赵武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便不再多问，只是吩咐手下放慢脚步，尽量选平坦的路走，同时让两名士兵殿后，以防难民中混有奸细。
沈清辞跟在后面，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云舒师父的丹药药效奇特，否则这一路的链痛，怕是难以支撑。
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远望去，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飘扬，正是刘綎军的大营。
营门口的哨兵见他们归来，立刻警惕地举起长枪，待看清赵武的令牌后，才放行入内。
营中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士兵们有的在加固营寨、挖掘壕沟，有的在操练阵型、熟悉军械，有的在搬运粮草、打造箭矢，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不时有伤员被抬着从身边经过，他们大多是操练或加固城防时不慎受伤，还有几名士兵面色青黑，昏迷不醒，正是被魔气所侵之人，气息微弱，触目惊心。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跟着赵武前往中军大帐。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一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将军正与几名将领围在沙盘前，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正是平播主将刘綎。沙盘上清晰标注着重庆、綦江、播州的地形，綦江处插着一面黑色旗帜，旁边写着“已破”二字，触目惊心。
见赵武带着沈清辞进来，刘綎立刻转过身，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虽见她身形单薄、身着道袍，却无半分轻视，语气豪爽而恳切：“俺便是刘綎，久闻沈仙子医术通神，还能斩魔驱邪，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他声音洪亮如雷，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多谢仙子不辞辛劳深夜赶来，俺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可算解了俺的燃眉之急！”
沈清辞颔首回礼，语气清冷：“刘将军客气。杨应龙勾结魔族，残害百姓，我既遇之，自当相助。我虽修为不济，却略通医术与驱魔之法，愿尽绵薄之力，救治伤员、驱散魔气，助将军稳固川防。”
刘綎哈哈大笑，拍了拍身前的案几：“好！仙子这般爽快，俺就喜欢！赵武，赶紧给仙子安排营帐，就挨着军医营，所需药材、医具只管备齐，再调两名手脚麻利的士兵听候差遣！”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沉了下来，“那些被魔气所伤的弟兄都集中在西营，个个性命垂危，仙子要是方便，还请尽快诊治。”
“末将领命！”赵武应声离去。
刘綎又指着沙盘道：“如今川湖黔总督李化龙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等他到了，俺们就敲定八路伐播的详细方略。綦江这地方地势最险，却是直击播州核心的关键，杨应龙在那儿布了不少兵力，还有魔族帮衬，日后少不了一场恶战，到时还得仰仗仙子相助，防备那些魔物作祟。”
沈清辞颔首：“将军放心，我会尽快摸清魔气特性，制定驱邪之法，不耽误大军部署。”
不多时，赵武前来禀报，营帐已备好。沈清辞便跟着前往军医营旁的营帐，帐内已备好案几、药臼、银针、香炉等物，旁边堆放着不少草药，虽多是寻常草药，却也还算齐全。
帐外，几名士兵正抬着被魔气所伤的伤员过来，个个面色青黑，气息奄奄。
“沈仙子，您先歇息片刻？”赵武问道。
“不必，即刻诊治。”沈清辞摆摆手，目光落在伤员身上，眉头微蹙，“魔气已侵入肌理，耽搁不得。”
她走上前，取出银针，凝神聚气，将微弱的清宁剑意注入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员的穴位，封锁魔气蔓延的路径。
随后，她取出驱魔符，点燃后绕着伤员周身游走，符纸燃烧的青烟带着淡淡的灵韵，渐渐驱散伤员周身的黑气。
接着，她将自己带来的灵草与营帐中的草药混合，捣烂后敷在伤员的伤口处，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利落，看得旁边的士兵与军医目瞪口呆。不过一个时辰，第一名伤员的面色便渐渐恢复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伤员虚弱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取出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药汁，又转向下一名伤员。接下来的日子，她便日夜守在营帐中，一边救治普通伤员，一边专注诊治被魔气所伤之人。
她发现，杨应龙军中的魔族并非当年入侵青芜宗的主力，而是逃窜的残孽，修为不高，却擅长用魔气侵蚀人体、制造恐慌，尤其对普通士兵危害极大。
为了从根源上防备，沈清辞还将驱魔符的绘制之法教给军医与部分士兵，让他们在营寨四周张贴，同时传授简单的凝神口诀，增强士兵的意志力，抵御魔气侵扰。
她还跟着赵武前往綦江边境探查，观察地形，寻找魔族可能潜伏的据点，将沿途的魔气残留一一清除，为大军布防提供保障。
隐魂链依旧时常发作，尤其是在她耗尽灵力驱散魔气后，链痛会愈发猛烈，让她好几次险些晕厥。但她每次都强撑着，吞下丹药，稍作调息，便又投入忙碌。她知道，此刻正是稳固川防的关键时期，每多救治一名士兵，每多驱散一处魔气，大军的胜算便多一分，百姓的安危便多一分保障。
四川的十月，寒意渐浓，山风呼啸，军营中依旧一片繁忙。刘綎已与李化龙汇合，八路伐播的方略渐渐成型，浙江、福建的援军也陆续抵达，粮草与军械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川防日益稳固，只待来年春暖花开，便对播州发起总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