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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亡妻回忆录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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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是七岁搬到我家隔壁的。
他妈妈牵着他站在楼道里,他手里攥着一袋话梅,腮帮子鼓鼓的,嚼得起劲。他看起来那么瘦小,像只小仓鼠。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说:"你门牙缺了一颗。"
我说:"你书包拉链没拉。"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包,课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他蹲下来捡书的时候耳根红了,捡完了站起来瞪了我一眼,拖着书包走了。话梅袋掉在地上他都没发现。
我捡起来追出去,他已经上楼了。我站在楼梯口喊:"你的话梅!"
他没回头。但我听见楼上有一扇门砰地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一条走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他出现在楼梯转角,雪白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冲我伸出手。
我把话梅举起来晃了晃:"自己下来拿。"
他瞪着我,从二楼走下去,一把抢过话梅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短短几步路,他却喘得厉害。
他的妈妈跑下来:“雅,我不是说过了吗,别跑那么快。”
他妈妈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错事,我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们。
“喏,给你。”
一颗话梅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吃了。下一秒,眼泪瞬间飙出来。
实在是,太太太太酸了。
罪魁祸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幸灾乐祸:“活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本来想给他点痛尝尝,但在他妈妈面前,我还是没这么做。
他的手是那么冰凉。比我的手小很多,那么的幼小、苍白。
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小小的吃痛,却没有把手抽走。
我看着他,笑了。他呆呆地看着我,慢慢也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雅有哮喘病。
我们总是吵架。小学吵,中学吵,高中还是吵。
他嫌我作业写得慢,我说他字丑。他音乐课拿第一名嘲笑我五音不全,我说至少我数学比他高五十分。他气得把我的橡皮扔出窗外,我气得把他铅笔盒藏进讲台。
老师打电话叫家长的那一次,我们俩被罚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站右边我站左边,谁也不看谁。
走廊上有人经过,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妈今天画的眉毛好粗啊。"
我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头出来:"笑什么笑!站好!"
我咬住嘴唇不笑了,余光看见雅的肩膀在抖。他也在笑,忍得很辛苦,脸都憋红了。
放学的时候我们一前一后走回家。他走前面,我走后面,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我差点撞到他背上。
"干嘛突然停?"
"换条路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不想走那条路。”
我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余光看到了前方两个人,搂在一起,嘴巴也贴在一起。
两个男的。
我的脑袋轰一下烧起来,鬼使神差般追上去,拉住他的书包带,往后一拽:“你跑什么?”
他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我下意识上前,他就倒在了我的身上。他抬着眼睛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时间,我们谁也没说话。
那天夜晚,我第一次来了梦遗。
他的教室在三楼,我的在四楼。课间操的时候能看见他,他站在三楼队列的最后一个,总是东张西望,脖子转来转去。
有一次我低头看楼下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看见我以后立刻扭过头去,装作在看天。
天很蓝,没有一朵云。
我没多想。雅从小就爱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我早就习惯了。
高二那年秋游,全班去爬山。我在半山腰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他从后面小路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
"给你。"他把水往我怀里一塞。
"谁要你的。"
"dehydration。"他比划了一个英文单词,发音很不标准。
"dehydration你个头,"我把水塞回去,"我自己带了。"
他拿着那瓶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你别中暑了,中暑了我可不背你。"
“你这小身板,估计也背不动我。”
他又炸毛了,最终那瓶水他后来给了别人。是个女生,我们班的。下山的时候我看见身后的女生在喝那瓶水,瓶盖已经被拧开过。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低着头看手机,耳朵上挂着耳机。
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用力踢飞了路边的易拉罐。女生被我吓了一跳,她看着我,脸很红:“你还好吗?”
我本来不想理她,但我发现雅也扭头看我的时候,我故意温柔地和女生说话:“对不起,吓到你了。”
女生的脸更红了。
我看着雅,他已经把头扭了回去。
高考结束那天,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我以后第一句话是:"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比你高。"
"你做梦。"
"化学你最后一道选错了,是B不是C。"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选了C。
"你怎么知道我选了C?"
"考试的时候你座位在我斜后方,"他说得很随意,"我回头拿橡皮的时候看见的。"
"你考试的时候回头看我的卷子?"
"顺便。"
我气得踹了他一脚。他躲开了,笑着跑了几步,跑到马路对面回头冲我喊:"志愿填哪儿?"
"关你什么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喊。
"你猜猜看。"
"北京。"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
后来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城市。两所学校隔了四站地铁,但都在北京。
他妈妈跟我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两个孩子,嘴上互相嫌弃得要命,怎么连大学都要待在一块。"
我妈妈说:"谁知道呢,从小就那样。"
我在房间里听见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但我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开学前的暑假又长又热,知了在树上嘶鸣,我和雅各自占了地板的一个角落,他打游戏我看科幻小说。
“啊——妈的,又死了。”他把手柄一扔,四肢大张,摊倒在地板上。
我继续看小说。
他说:“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我翻开下一页。
他说:“想游泳。”
“你不会。”
“你教我呗。”
“你妈不让。”我再翻下一页,书页上多出了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剪得短短的指甲。我顺着手看向他,他忽然往后退了退。
“我不说你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不行。”
“喂!”他生气了,抢走我的小说,扔到一边,“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故意——”他看了眼我的脸,忽然又不出声了。
我:“?”
“算了。”他又躺在地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看你的书吧,书呆子。”
我站起来,去拿我的小说,他忽然一个转身,将我绊倒在地,然后哈哈大笑。
“你那张脸,好呆哈哈哈哈……”
我忽然怒不可遏,也扑过去,将他压在地上。
我们俩就这样扭打在一起,像两个小学生,中间他掐了一把我的大腿,我“嘶”了一声,在他脸上重重掐了一把。他疼得眼泪瞬间飙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我反压在身下,咬我的肩膀。
我大叫一声:“你是狗吗?!松口!”
他咬着我的肉,挑眉看着我,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像在宣告胜利。
我痛的脑子发昏,用力抓了一把他的下面。
他呆住了,松了口。
我顺势狠狠咬了他的嘴。
窗外,知了在树上嘶鸣,一声接一声。
房间里,空调调到最低了,但我们两个却满头大汗,相互交叠的身体汗津津的,黏在一起。意识到这点后,心像被什么捶了一下,我咬他的力道也放柔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巴都被我咬肿了,他忽然跳起来,用力打了我一拳,提上裤子跑了。
我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但那处还是没下去。
我用力闭上眼睛。
上大学后,我开始有意躲着他。对于那天的事,我们谁也没提。别扭了一年后,我们回到了平时的相处模式。
有时候是他来找我,有时候是我去找他。见面就吵。吵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吵赢。
他嫌我穿衣服没品位,我说他每次约会都穿同一件外套。他瞪眼睛说你管我穿什么,我说谁看你约会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约会了?"
我顿了一下。
"你朋友圈发了。"
"你还看我朋友圈?"
"刷到而已。"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我不自在。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头搅咖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年冬天,我发烧三十九度,在宿舍躺了两天没出门。第三天门被敲响了,室友开门以后外面站着雅,手里拎着一袋药和一盒粥。
他没进来,把东西递给室友,说了句"让他吃药"就走了。
室友回来跟我说:"你那个哥们脸好红,是不是也发烧了?"
我说:"他脸红是因为跑上来的。"
"跑什么跑,楼下有电梯。"
我没接话。
后来我好了以后去他的学校找他,在校门口的小吃店点了两碗馄饨。他吃了一半忽然说:"你以后生病了要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跟我说,我得从别人那儿听说,很蠢。"
"谁让你自己跑来的,我又没让你来。"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他忽然就发火了,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按:“行吧随你,下次你生病了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我也火了:“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瘦的跟竹竿似的,没事就别逞强学人家去长袍,上次你晕倒了你知不知道你妈有多担心?”
他的眼眶有点红:“是,上次我是晕倒了但那是因为我没有吃早饭,还有我的身体没有你想得那么差,用不着你操心!”
用不着我操心?那你想让谁操心?
“好好好,我也不想管你了,再管你我也是狗!”
他愣了愣,眼眶更红了,冲我大吼:"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我哪句不好好说了?"我也朝他吼。
"每一句!"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跑了出去。店里的人都在看我,用看傻逼的眼神,我想了想我俩刚才的对话,确实挺傻逼的。
我付完账跑出店里,追上他。
"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你祖宗十八代都吃错药了!”
我:“……”
实在不想和他说话,我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条街,理智慢慢回笼,我冷静了些。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打了三次,还是没接。
于是决定再也不管他。
这个想法只坚持了一天,第二天我打给他,接电话是一个女生,说雅在睡觉。我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再也不想理他。
不知道是怎么挺过的这一个月,几乎是鼓起勇气给雅打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他妈妈。
他妈妈说,雅要出国了,留学,明天就出发。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可笑的傻瓜。
傻瓜喝了很多酒,最后这个傻瓜还是做了傻事。
我闯进了雅的宿舍,将他拖了出来。
再次握着他的手,我发现他的手变大了,变得纤长,不像小时候那样幼小。
但依然冰凉。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我要他痛,就像我现在一样。
他果然皱起眉,看着我:“你发什么疯。”
对,就这样,看着我。
“你要走,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为什么要跟我说。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我明白了,因为他讨厌我,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快疯了的大脑忽然冷静下来。
“没事的,我也一样。”
“一样……什么?”
“我也一样讨厌你。”我说。
他呆住了,清凉的眼睛慢慢聚集起雾气,嘴巴微张了好几次,像是在用力吸气。他的呼吸陡然变快了。
“喝——喝——”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嘶声,苍白的脸迅速泛起病态的红潮,嘴唇却褪成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得锁骨深陷。
我下意识扶住他,摸到他后背薄汗浸透衬衫,脊柱一节节硌着手心。
“药呢?”
他摇头,手指痉挛着抓住自己领口,瞳孔散大,却还硬撑着眼瞪我,那眼神里全是水光。我手忙脚乱翻他口袋,手抖了好几次,才找到药。
他平静下来后,用力推开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也不想看见你。”
他再次瞪大了眼睛,呼吸依然急促:“好啊,你这个——”他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王八蛋,小心眼,没良心,书呆子,我是瞎了眼才——”他忽然又不说下去了。
我握着他的手,恨恨:“才什么?你骂啊,继续骂,骂完,别停。”
他的脊背忽然垮下来,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都垮下来,显得很疲惫。
“算了,你不滚,我滚。”
“你想清楚,你要是敢走,我们就绝交。这辈子你都别想看见我。”
他的背影颤了颤,停住了。
我一下子很难受,难受得像大热天跌进了滚烫的水里,全身冒着脓疱,又疼又痒。急需抓着点什么冰凉的东西来缓解这种痛。
冰凉的东西,他的手。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不吵了,就这一次,我们不吵架了,好吗?”
他站着没动,我掰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头,他满脸都是泪。
我的心里泛起了海啸。
“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胡乱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全被他的眼泪占满了。
他的眼里下着雨,这些雨落到我的心里,变成了冰雹,砸得我生疼。
“我讨厌你。”他哽咽,噙着泪的眼,望着我。
我的眼里也起了雾。
“雅。”
我没有说“我也讨厌你”,我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抱他,让他别哭了。
因为我怕他再哭下去,我也要跟着哭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躺在那里。
他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点擦伤,其他地方看起来很干净。他穿着一件白T恤,皱巴巴的——和高考结束那天穿的是同一件,领口的线都松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护士问我要不要进去看他最后一眼,我点了点头,迈进去,走到床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是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医生说雅身体本来就有哮喘,出车祸的时候药瓶丢了,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哈,你看,我说得没错,你的身体就是不好。
身体不好的人,为什么要到处乱跑呢?
这下出事了吧?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久到护士进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出去,说需要做后续处理。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眼前一黑,我摔倒了。继续爬起来,走。下楼梯,又摔了一次,这次怎么站也站不起来。血流出来,我没去管。我靠在墙上,心像是破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吹着。
忽然很累,非常累,想睡觉。
睡一觉,或许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
雅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也没流。相框里的他对着我微笑,我也想对他笑,但嘴角怎么也提不起来。
头七后的第三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看见话梅,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然后站在货架前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拿。我不爱吃酸的。
爱吃酸的是雅。
我站在超市货架前,手里攥着一袋话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我蹲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头七后的第七天。我接到快递电话,下楼取了一个包裹,是寄给雅的,地址写的是他租住的小区。快递员说他不在,问我能不能代收。
我说他不在了。
快递员愣了一下,说了句抱歉。
我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套书——法律实务类的那种。寄件人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我的名字,发了半天呆。书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我捡起来,是个卡片,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
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下单的,只记得他的生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头七后的第十四天。我在实验室改论文,觉得措辞有问题,习惯性地想发微信问问雅——他以前总说我写东西啰嗦,"这段删掉,这句重写"。
我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内容是"我回国了。"
我没有回复。
当时觉得没什么,想着等会儿再回。反正马上能见到他。
为什么不在机场好好等我?
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搭车?
你这么急,是想快点见到什么人?
你真傻啊。傻子,笨蛋,
那句话停在那里,后面是我的未读,一条红色的数字1。
我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像鬼一样难看。
他走后第二个月,高中请我回去演讲,我去了。
校门换了新的,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操场铺了塑胶跑道。什么都变了。但楼梯还是那个楼梯,走廊还是那个走廊。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就是小学那次被罚站的位置。左边是我,右边是他。现在左边是空的,右边只有风。
忽然想起他那天说"你妈今天画的眉毛好粗",我站在原地,一个人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就停了。
我从兜里拿出烟,掏了好几次,没有掏出来。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掏出打火机,打火机又掉了,我蹲下去捡,膝盖碰到冰凉的地面。
就一刹那的功夫,我突然意识到,不会再有人从旁边冒出来说下一句。不会再有人在我笑的时候同步笑出声,不会再有人把肩膀抖得像筛糠,然后被老师一起骂。
教室里传来念书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飘浮。
忽然很想他。
很想很想。
想他说我穿衣服没品位,想他说我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书呆子,想他冬天跑到我宿舍楼下送药,想他让我"生病了跟他说"。
想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所有所有,想他的全部。
想他的那双手。
那样苍白、冰凉、幼小的手。
我想把它捂热。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我想告诉他,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我忽然像个傻子似的嚎啕大哭。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将我撕裂。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地方空了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里本来就该是空的,直到那个人不在了,我才发现那个位置早已经是满的。
满满都是他。
原来,我喜欢他。
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他。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七岁那年,他瞪了我一眼,腮帮子鼓鼓,像只令人怜爱的小仓鼠。也许是十五岁那年,他靠在我的身上,眼睛湿漉漉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的小仓鼠,我的星星。
我的爱。
我爱他。
可我再也见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