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祈祷[希伯来]》爬树的缅因猫

26、第26章 只想灵魂早

　　“其实，你不用跟着我也没关系。”这个想法早在竞技场时得知菲尔就是路西法时就有过，毕竟，他们的立场是……敌对的，这点不会改变。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觉得路西法望向他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并且无论是拉斐尔，还是尤弥尔，都提醒过他要小心路西法。

　　拉斐尔和尤弥尔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们的提醒，绝不会没有缘由。
　　什么情况下人们会提醒你小心一个人？他们俩能想到的最坏情况，应该就是路西法终有一天会……杀了他。

　　“身为魔王，你应该很忙吧，这么长时间不回魔界没事吗？”
　　“你想让我回去吗？”
　　又来了，明明温柔，却让他总是觉得悲伤的眼神。这种眼神让雅觉得很难受，无法说出“是”。但他并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拉开距离，他就不应该心软。

　　“你还是回去吧。”
　　雅说完这句话，就见到那双极美的眸子里有浓重的哀伤一闪而过，随即，高贵的头颅也微微垂落，整个人上去有些疲倦。
　　“好。”
　　路西法说完这句就离开了，这次他没有召唤尼格霍德，而是直接使用了传送魔法，召唤出地狱之门离开。

　　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巨门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但胸中郁闷并没有因此缓解多少。
　　忽然，旁边响起卡鲁的声音，他看起来状态很糟糕，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眼睛是肿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

　　“你要去穆斯贝尔海姆？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卡鲁没有答这话，反而问：“你是神族吧？”
　　神族泛指包括天使、天使和其他生物的后代，比如巨人是天使和人的后代，也算神族。其他还一些人形的半神，都算在神族内。
　　雅猜测卡鲁大概是因为他的神力和长相，而把他当成了人形半神。

　　“其实我在地狱的时候就怀疑你了，你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视人，大概也是怕人认出你神族的身份。毕竟神族在地狱，是最不受欢迎的。”
　　“不过，这些我都不关心，管你是神族还是什么族。我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找尤弥尔？”
　　说起尤弥尔，卡鲁语气变快了，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不是说神族都有复活能力吗？你是不是知道复活尤弥尔的方法？如果真的有……”
　　“没有。”

　　雅撒了谎，身为主神，他能复活一切神族。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没有撒谎，因为复活后的神族，会忘记过去的所有事情，获得彻底的新生。
　　失去所有记忆的尤弥尔，还会是“那个”尤弥尔吗？
　　他不想给卡鲁太多的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总之，我要跟着你，去穆斯贝尔海姆。”
　　雅没有穆斯贝尔海姆的记忆，但对那个地方有股直觉，一股危险的直觉。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看到雅还是犹豫，卡鲁有些急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自己去穆斯贝尔海姆。但问题是，他找不到进去的路。
　　他没有告诉雅的一点是，150年前尤弥尔死后，他就一直在找穆斯贝尔海姆，穆斯贝尔海姆还有个名称叫“火之国”，它其实是尼福尔海姆的一面“镜子”，映照着的却尼福尔海姆的反面。

　　尼福尔海姆终年严寒，穆斯贝尔海姆则终年炎热。尼福尔海姆遍布冰川，穆斯贝尔海姆则遍布烈火。尼福尔海姆孕育出了冰霜巨人，穆斯贝尔海姆则孕育出了火焰巨人。
　　尼福尔海姆的守护者是冰霜尤弥尔，穆斯贝尔海姆的守护者则是火焰巨人苏尔特尔。
　　传说，苏尔特尔和尤弥尔，其实是……同一个人。

　　不管传说是真是假，卡鲁都决定去一趟穆斯贝尔海姆。但他找了150年都找不到入口，如果雅真的是神族，那么雅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看出卡鲁异常的执着，雅敏锐地觉得卡鲁有什么瞒着他。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包括你真实的想法，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
　　卡鲁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全都告诉你。”
　　……

　　三日后。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雅抬手挡住眼睛，光芒却从指缝间倾泻而入。但这不是阳光，而是纯粹的火，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舔舐着暗红色的天穹。空气在燃烧，视野在扭曲，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是穆斯贝尔海姆。没有一寸土地不被火焰吞噬，没有一个角落不被光芒照亮。他站在边界上，望着这片沸腾的世界，忽然想起尤弥尔消散时的光点——温柔的，安静的，与眼前这片暴烈的、不肯熄灭的火截然不同。

　　“你还好吗？”
　　卡鲁的皮肤和嘴唇都在这酷热中变得干裂，眼睛也因为灼人的热浪而变得干涩不已，雅用神力给他施加了一层保护屏障，但效果微弱。
　　“不用……管我。”
　　坚定的语气和执拗的眼神让雅微微一叹，从卡鲁的口中他已经知道那个传说，守护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巨人苏尔特尔和尤弥尔可能是同一个人，而卡鲁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微小的可能性而跋涉来到此地。

　　雅便依言不再管卡鲁，默默加快了脚步。穆斯贝尔海姆一路走来荒无人烟，火焰将空气和土地都烧成砖红色，与尼福尔海姆一样，这里没有日月星辰白天黑夜，只有无尽的火焰与热浪。即便是他，也难以抵挡这长时间的酷热
　　“……还有多久？”
　　“快到了。”

　　两人如同跋涉多年的旅人，衣衫被热浪灼出无数破洞，边缘焦黑卷曲。嘴唇干裂出血，刚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干，凝成暗红的痂。
　　即便是雅，当下也觉得每走一步都觉得喉咙在冒烟，肺里灌满了滚烫的灰烬。

　　又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翻过一座还在淌着熔岩的斜坡后，雅见到了一个巨人。
　　巨人站在一片翻涌的火海中央，身形巍峨如山。燃烧的肌肤上流淌着岩浆，像是血管里奔腾的不是血，而是地心深处的火。他的头发是跃动的烈焰，眼睛是两团凝缩的日光，灼得人不敢直视。
　　——火焰巨人苏尔特尔。

　　苏尔特尔手中握着一把剑，剑也在燃烧。光芒从剑身喷薄而出，炽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苏尔特尔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雅停下脚步，正要开口——

　　剑光劈了下来。没有预兆，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苏尔特尔只是抬起手臂，然后落下。那一剑挟着焚尽万物的高温，直直朝雅斩来。
　　雅侧身翻滚，灼热的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岩浆从裂口处喷涌而出。他单膝跪地，想要调动神力反击，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滞涩，沉重，像是被绑了千斤的巨石。

　　又是神阵。
　　此时，第二剑已经到了。
　　雅勉强撑起一道屏障，金光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龟裂。他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血还没流出来就被蒸发殆尽。第三剑，第四剑，苏尔特尔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熔岩洪流，一浪高过一浪。雅左支右绌，狼狈闪避，衣服的下摆已经烧着了，他却腾不出手去扑灭。

　　“尤弥尔！”
　　卡鲁的声音忽然撕裂了空气。
　　苏尔特尔的剑顿住了。
　　只是一瞬。极短的一瞬。但雅看见了——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然后巨人转过头，看向卡鲁。
　　那目光冷得像冰。

　　和尤弥尔一模一样的脸，和尤弥尔一模一样的身形，但那双眼底没有温柔，没有愧疚，没有任何卡鲁曾经熟悉的东西。只有火。冰冷的、无情的、烧尽一切的火。
　　他朝卡鲁迈出一步。
　　剑锋转向。

　　卡鲁没有躲。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张和尤弥尔一模一样的脸，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剑落下来。

　　雅冲了上去，扑向卡鲁，想要把他推开，但剑锋已经落下——
　　献血迸溅。卡鲁惨叫一声，捂着左眼跪倒在地。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卡鲁！”
　　愤怒在雅的体内流转，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金光从身体里喷薄而出，不再是滞涩的、被压制的涓流，而是汹涌的、暴烈的洪流。
　　遥远的地方，神阵于无声处亮起，符文一个接一个点燃，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苏尔特尔的剑停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被金光环绕的雅，燃烧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震动。

　　“您是……”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岩浆在喉咙里翻滚。下一秒，巨大的身躯缓缓弯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灼热的灰烬。
　　“主。”

　　雅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将那些扑上来的火焰尽数逼退。他看着跪伏在面前的火焰巨人，声音沙哑却平静：
　　“我见到了尤弥尔。他指引我来这里。”

　　苏尔特尔抬起头。
　　那双燃烧的眼睛望着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解脱的味道。
　　“我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苏尔特尔面容和声音都无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平静让雅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脚尖刚往前踏出一步，苏尔特尔已经抬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剑锋贯穿胸膛的瞬间，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是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望着雅，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活着的愿望已经达成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没有遗憾。只想灵魂早日……回到您身边。”

　　身形开始碎裂。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将他一点一点吞噬。燃烧的碎片飘散在空中，像是无数只正在死去的萤火虫。
　　“你——”
　　卡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捂着流血的眼睛，踉踉跄跄地冲到苏尔特尔面前，跪倒在那具正在燃烧的身躯旁，右眼眼眶里全是血丝。

　　“你是不是尤弥尔？你是不是他？你到底——”
　　苏尔特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任何卡鲁期待了一百五十年的东西。
　　“不是。”他说。

　　火焰吞没了苏尔特尔最后的面容。
　　卡鲁跪在原地，浑身发抖，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嘶嘶作响。
　　“苏尔特尔……”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