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难拒》焰尾墨

23、阴谋 她语气颇有

　　姜璃醒来时，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枕边洇湿了一片，她这才怔怔地发现，自己竟在梦中流泪了……

　　梦中母亲所说的话，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完全明白。

　　或许只有等她查清了真相后，才能读懂母亲话中的深意。

　　那日楚璟尘与她的对话，似乎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一连几日，日子仍是风平浪静地过去。

　　此后，楚璟尘果真信守承诺，做了许多乌黑的药丸子送给她。

　　父亲为他安排的住处，离她所在的院子较远，她偶尔会散步绕过去，瞥见他一人坐在檐下，静静翻一本医书，甚至还有闲心喂鸟。

　　父亲不允许她出府，她便只能闲暇时分在府中散步闲逛，顺便偷听府中下人们的闲聊。

　　听闻宁钰近期来过几次相府，但貌似只是处理公务，也未曾与那名楚大夫产生任何交集。

　　她偶尔也会朝父亲书房的方向溜达过去，在假山附近兜几圈，虽说也看到过几名官员，却不像上次那般碰巧遇见宁钰。

　　姜璃心中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坦然。

　　她被幽闭在这深闺之中，别说拉拢他了，连见上一面都费劲，原先接近他的想法，如今看来，似乎有些天真了。

　　近日太子没来造访，也没再派人过来提起婚约的事。

　　明明她应该庆幸，可心中却仍是不踏实，总觉得这人在暗地里酝酿着什么。

　　况且这几日，云焕都不在府中，一直在追查王嬷嬷当年的下落。

　　身边没人保护，姜璃索性也老老实实在房内待着，专心等着云焕那边的消息。

　　好在她用了几日药后，身体的不适倒是缓解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虚弱，稍微跑动一会儿，便开始喘气。

　　于是，她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里散步透气，照着楚璟尘给她的一本《易筋经》，坚持活动筋骨。

　　可不知为何，最近却总感觉，有人在暗处悄悄观察着自己，循声去看时，却空无一人。

　　察觉到那人谨慎，今日她有意支开了采蝶和映月，命两人去小厨房做几道工序稍稍复杂的点心。

　　果然，两人走后没多久，她便听见了树丛后细碎的脚步声，立刻便冷声喝问道：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人大概知晓瞒不过去了，只好怯生生地从一棵梨树下探出头来。

　　看清那人长相时，姜璃不由得皱了皱眉。

　　……竟是姜雪盈，她那比她小一岁的庶妹。

　　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精巧的木盒子，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也有一丝紧张。

　　“姐姐……是我。”

　　姜雪盈从树下慢慢走出，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仿佛害怕打扰到她似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再配上她那一身清雅素丽的雪青色衣裙，越发显得整个人柔弱无依。

　　与她这般小家碧玉的拘谨模样相比，正在院子里伸展筋骨、发丝微乱的姜璃，倒显得十分随意不羁。

　　姜璃却也没在意，只抬手理了理发丝，便蹙眉问道：

　　“你怎么来了？”

　　印象中，她和这位妹妹可算不上亲近。

　　“我……”

　　姜雪盈犹豫片刻，才提起了自己手上的木盒子，微微一扬。

　　“我是来给姐姐送点心的。”

　　“点心？”

　　姜璃微感诧异，走近她几步后，垂眸一瞧，才发觉她手上提着的原来是个食盒。

　　见她走近，姜雪盈犹豫片刻，便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精巧圆润的杏仁糕，又抿了抿唇，朝她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意。

　　姜璃却没伸手去接那食盒，只挑了挑眉，抱着双臂发问：

　　“这几日在附近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你吗？”

　　姜雪盈微微一怔，脸颊几乎迅速可见的泛起了红晕，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自己也觉得极为丢脸般，歉疚地开口：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练功的，只是……我娘让我来送点心，我、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和姐姐说话。”

　　听她这么说，姜璃不禁也觉得好笑。

　　“练功？你当我每日早晨起来在练功？”

　　姜雪盈有些懵懂地抬头，试探着开口：“难道不是吗？”

　　见姜璃盯着她不说话，又连忙低下头：“雪盈有些孤陋寡闻……还请姐姐莫要见怪。”

　　姜璃忍住叹气的冲动，也没多解释，瞥了一眼食盒里的杏仁糕，淡淡道：“我不爱吃杏仁糕，你拿回去吧。”

　　她可不相信二房会有这么好心，这不是无事献殷勤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本欲转身就走，却意外瞥见姜雪盈暗暗松了口气，竟像是如释重负。

　　她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步子一顿，便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似乎想不到她会去而复返，姜雪盈愣了愣，有一瞬间的无措：“我……”

　　见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姜璃又眯了眯眼，幽幽追问道：

　　“这几日，你在附近躲躲藏藏，就为了给我送杏仁糕？那前两日你送的糕点哪去了？莫不是一直留到了现在，想让我吃坏肚子？”

　　“不，不是的！”

　　姜雪盈赶紧否认，对上她怀疑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解释道：

　　“前两日的糕点都被我拿回去了，我说我胆小，没见着姐姐……可我娘还是要我来送，我拗不过，所以才……”

　　“是吗？”

　　姜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眸光坦诚，除了有些局促，不自觉地抿唇以外，并无撒谎的神色。

　　但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是她这个庶妹瞒着没说的。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想来给我送点心？方才我说不吃，你反倒还松了口气？”

　　她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果然，话音刚落，姜雪盈的目光便犹豫起来，似乎欲言又止。

　　姜璃心中更加笃定她有话没说，冷冷道：

　　“今日你若是不说，日后莫想再踏进我院子一步。”

　　她语气严厉，颇有长姐气势。

　　姜雪盈作为府中的二小姐，上头只有她这一个姐姐，且她性子本就温顺听话，此刻被她一训，神色登时便慌乱起来：

　　“姐姐莫要赶我走！我说、我说便是了……”

　　她咬了咬唇，低声解释道：

　　“那杏仁糕……有致敏的可能。我见府上的丫鬟吃过，有人吃完后，起了一身的疹子……

　　前些日子，我听闻姐姐也起了红疹，应当是不适宜吃的。可母亲却说不要紧，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才私心里希望姐姐不要吃，怕姐姐的疹子又加重了。”

　　这个回答是姜璃意料之外的，她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姜雪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仍在生自己的气，又赶紧道：

　　“姐姐莫要生气！我现在就把这糕点扔了，或者分给下人们，日后定不来打扰姐姐了……”

　　可她还没走几步，姜璃却叫住了她：“慢着。”

　　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姐姐还有何事吩咐？”

　　姜璃眸光流转一瞬，忽然问：“你对这杏仁糕过不过敏？”

　　“我吗？应当是不过敏的。”姜雪盈怯生生地答道。

　　“那你爱不爱吃甜食？”

　　她脸又红了红，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道：

　　“也爱吃的。”

　　姜璃忍不住轻笑一声，朝她手中提着的食盒努了努下巴。

　　“这杏仁糕清香扑鼻，不吃也怪可惜的，你既然喜欢吃，便替我吃了它吧，也好向你母亲交差。”

　　姜雪盈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这……这怎么能行呢？”

　　“你就当是替我分忧了，回去跟你母亲说我吃了便是，免得她下次又让你白跑一趟。”

　　姜璃云淡风轻一笑，又安抚她道：“我方才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罢了，没吓着你吧？”

　　姜雪盈立刻摇头：“没有的事，本就是我先失了礼数，姐姐没怪罪我就很好了……”

　　说着说着，她眼里竟泛起泪光，竟像是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姜璃望着她，暗暗想着，她这个庶妹……倒不像二房那般心机深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冲她微笑道：

　　“好了，你去我屋里坐着吃吧，我的侍女刚好也在厨房做点心，一会儿就端过来，你一块儿尝尝。”

　　说完便径直领着她朝屋子里走去，姜雪盈擦了擦眼泪，跟上去，终于发自内心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谢谢姐姐。”

　　……

　　“哦？她竟带你到屋子里一起吃杏仁糕？”

　　晚上用完膳后，姜雪盈便被母亲叫到了跟前问话。

　　此刻，二房叶氏正端坐在檀木交椅上，慢悠悠品着一杯香茗。她脸上神情和缓温柔，眼神却带着几分掌控与审视的意味。

　　姜雪盈立在她身前，略显紧张地垂着头答道：“是……姐姐待我很好。”

　　“你们二人毕竟是姐妹，要熟络起来，自然也是快得很。”

　　叶氏淡淡一笑：“你今日做的不错，和你姐姐拉近了关系，日后……她要是做了太子妃，想必也能照拂你一二。”

　　她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话音落下，又仔细观察着女儿脸上的神色，想从中找出一丝不甘或嫉妒的情绪，然而却并没有。

　　姜雪盈只是真心地笑了笑：“姐姐是极好的人，与太子殿下也是极为相配的。”

　　闻言，叶氏握着座椅扶手的指尖慢慢掐紧了，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她不动声色道：“盈儿，你可曾想过，太子是一国之储君，日后他若是登基，你姐姐可就成了皇后了，你真能甘心屈居之下？”

　　对上母亲略显阴沉的目光，姜雪盈心中微微一颤，沉默不语。

　　见她这副模样，叶氏只当她是听进去了，稍稍缓下了语气：

　　“母亲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你们是姐妹，她能做到的事，你为何不能？嫡庶只是个名头罢了，在母亲心里，我的盈儿才是最好的，知道吗？”

　　姜雪盈抬眸望向母亲，垂在两侧的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衣摆，终究是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点了点头。

　　见状，叶氏满意地笑了笑。

　　“这段时日，你就照常与她来往，莫要惹她生气。前几日你不是说，看中了京城一家成衣铺子的布料吗？你姐姐这几日没出府，一定很想出门，到时，你便约她一起去看吧。”

　　“可是，姐姐的病还没有完全好……”

　　“不着急，待她病好些了，你再约她去，人不能总闷在房中，总得出门散散心才好。”

　　叶氏言辞恳切，似乎当真是在为姜璃用心考虑般。

　　姜雪盈抿了抿唇，想到也没有和姐姐出去逛过，心中也有几分期盼。

　　她犹豫片刻，终是点头道：“那……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