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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她忽然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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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相府前厅。
一名小厮正靠在姜颐海耳边传话,他一边听,一边捏紧手中茶杯,力道似乎能将其捏碎。
坐在一旁的太子挑了挑眉,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
一旁的内侍尖着嗓音提醒道:“相爷,这吉时可是钦天监算好的,若是误了时辰,冲撞了皇家气运,这责任……”
姜颐海擦了擦额上的汗,硬着头皮道:“实在抱歉,太子殿下,小女今日身体有恙,还是改日……”
“身体有恙?”太子眼中寒芒一闪,似笑非笑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
姜颐海眉头紧皱,正琢磨着如何解释,太子却已起身,淡淡道:“不如我和相爷一同去探望一番,也好安心。”
姜颐海心中大惊,面上却还是赔着笑道:“这怎么敢劳驾太子殿下呢?”
“无妨。”
太子打断他话头,微微一笑:“阿璃是我的未婚妻,不必拘泥于礼数。”
说完不等他反应,径直转身,带着人朝内院走去。
身后,姜颐海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早已心急如焚,他低声对一旁的小厮嘱咐了几句,便立刻跟了上去。
……
“这门口,怎么漏了那么多水?”
隔着一扇门板,姜璃听见一道漫不经心,却隐含威压的声线。
话音落下,她浑身便止不住地打颤,只凭这个声音,她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刻骨的恐惧如潮水般滚过脊背,她紧咬着牙关,忍耐着不出声,只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阵窸窣声,门外应付的侍女们像是慌乱着下跪,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殿下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一道清淡嗓音适时开口,言辞清晰解释了宁钰沐浴一事,似乎是宁钰身边的侍从。
提到门口漏水,只含糊表示有人似乎撞倒了木桶。
太子的语调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哦?是哪个奴才如此冒失?竟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姜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几乎能想象出父亲铁青的脸色。
可她还没听见父亲震怒的声音,却有人先一步揽下了罪责。
“奴婢该死,是奴婢办事不力,任凭相爷责罚!”
那人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竟是采蝶!
姜颐海似乎冷笑一声,随后毫不犹豫道:“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
话音落下,她心中狠狠一颤,这是要打出人命的程度。
重活一世,她确实不甘死去,却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为她送命?
姜璃猛地掀开衣袍,从木桶中坐起,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像是提前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抬起头,对上宁钰幽深难辨的眸光。
“做什么?”他皱眉,双唇无声询问。
“救人。”她一字一顿咬牙。
“呵……”
宁钰哑然一笑,眼前的女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想着救人。
见他沉默不语,姜璃以为他怕被自己连累,便匆匆抓着他衣袖向下一扯,迫使他俯下身子。
她仰起脖子,双唇靠近他耳畔低语:“你放心,此事与你无关。”
他浑身一僵,感受到热意喷薄在耳边,泛起细密的痒意。
宁钰眼睫微颤,紧攥着的指节隐约发白,想都不想就将她推开。
她一脸愕然坐回水中,还没看清他的表情,眼前一黑,又被衣袍罩了回去。
“躺好。”他低声道。
下一瞬,她听见门被拉开的“吱呀”声响,有光线透进来,将他的影子在她身上拉长。
她几乎能想象出众人投来的目光,而他挡在门前,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相爷且慢。”
他声音不高,却令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宁钰见过相爷、太子殿下。”
他态度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平稳。
“方才宁某在里间沐浴,似乎听到……相爷要处罚这名婢女?”
“不错,这个奴才办事不利索,我正要处置。”
姜颐海生硬地开口,态度却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相爷误会了,此事恐怕得怪我……”
宁钰声音从容,却含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我沐浴时没看清路,跌了一跤,这才泼了许多水出来。”
顿了顿,他接着道:“这婢女想必是不敢指认我,这才认下了,还请相爷手下留情。”
门外一阵沉默,谁都没有立即说话。
姜璃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她几乎能猜到父亲此刻的愠怒与不解。
原本罚了采蝶,宁钰在里头装作不知,此事就算揭过了……
可他此举,却无异于将自己拖入这趟浑水,父亲对他定然十分失望。
她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宁钰不仅替她掩护,还为了保下采蝶,不惜将自己拖入这趟浑水。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供出自己,可他却……
她垂下眸,没有继续想下去。
“罢了……杖责二十吧,没伺候好贵客,也该罚。”
姜颐海语气仍有些不悦,但也只好妥协。
黑暗中,姜璃终于松了口气,虽说还是杖责,但二十下好歹能留住性命。
以父亲的性子,这已经算是轻罚了。
可她悬着的心还没落下,便听见太子玩味地问:“昨夜……宁公子宿在府内?”
她心中一紧,太子果然对他起了疑心。
“正是,昨夜宁某陪同相爷批阅奏章,时辰略晚,便留宿了一夜。”
宁钰的解释依旧从容不迫,却略去了宿醉一事。
“素闻宁公子端方守礼,怎会如此不小心?”
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宁钰眼眸微暗,尚未回答,一道焦急又惶恐的声音打断了二人。
“相爷,小姐方才醒了!只是……她说浑身起疹子,痒得很。”
“胡说什么呢?”
门外传来姜颐海的怒声斥责,那小厮登时噤若寒蝉。
“殿下,小女只是过敏才起了些疹子,老臣也是才得知此事,并非有意隐瞒……”
他似乎转向太子,有几分尴尬地解释:“殿下若实在忧心,可随老臣亲自去察看。”
姜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思绪一瞬间如电光火石,映得她心中亮如明镜。
父亲敢这么说,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太子就算有疑心,真随他一同查看,估计也有应对之法。
所以……她赌赢了,至少今日可以暂缓定亲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眶一瞬间酸热不已。
门外沉默半晌,才传来太子不辨喜怒的声音。
“既如此,便让阿璃好好休养吧,至于定亲……本宫会让钦天监重新拟定个日子。”
姜颐海连忙拱手道:“全凭殿下吩咐……”
“回宫吧。”
众人恭送太子,宁钰也一同行礼。
他静静望着太子等人走远,正准备掩上门,太子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若本宫没记错,宁公子乃进士出身,官居中书舍人。”
宁钰淡淡颔首行礼,似是默认。
“素闻宁公子博学多识,这个职级倒是屈才了。”太子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殿下谬赞,能为朝廷分忧,乃宁某之幸,至于官职大小,宁某并不在意。”
太子轻笑一声,似乎不置可否。
“本宫与阿璃不日便要成婚,你身为相爷最得意的门生,届时……定要来观礼。”
门外陷入了一阵令人心窒的沉默。
浴桶内,姜璃蜷缩在冰冷的水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在这个紧要关头露馅。
片刻后,她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依旧平稳至极,毫无波澜。
“殿下厚爱,微臣……荣幸之至。”
话音落下,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隐约听见一道极轻微的碎裂声。
等到众人的身影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合上门扉。
门合上后,姜璃终于掀开衣袍,从浴桶中探出头来。
他垂眸望向她,见她浑身都湿透了,微乱的发丝紧贴在她肩上,连睫毛上都沾了些晶莹的水雾。
他呼吸略微加深了几分,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瞬,随即移开。
“姜小姐打算如何跟相爷解释?”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她随手将湿发挽起,抬眸望向他:“你有没有簪子?可否借来……诶?”
她眼尖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始终紧攥着的右手,隐约露出一个尖端,轮廓竟有些像簪子的一角。
可她话音未落,“当啷”一声,他随手便将那东西掷在了地上。
看清那是什么时,她蓦地一呆。
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支断裂成几截的羊脂白玉簪。
但令她更为震惊的是,竟然正是她一个月前遍寻不得的那支。
他明知这簪子是太子所赠,当初,她还为了寻这支簪子哭肿了眼,却一声不响藏在身边?
现在……还把它弄断了?
“你!”她恨恨抬头瞪向他。
“姜小姐莫要忘了,方才是谁救了你一命。”
他凉凉开口,明明语气平淡,她却莫名听出几分挑衅。
“不过是根簪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么?”
闻言,她险些被气笑了:“你弄坏我的簪子还有理了?”
他微微挑眉,仿佛现在才知晓般:“原来这簪子是你的么?我先前无意捡的,还以为是谁不要了。”
姜璃忍不住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她盯着地上那碎成几截的簪子,心情一瞬有些复杂。
她记得,前世她惨死那日,这簪子还被她佩戴在头上……
原本这簪子她寻了许久都没寻到,却在成婚前一日,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枕边。
那时,她还以为这是她与太子有缘的证明,现在想起,只觉得讽刺。
“罢了,碎了也好。”她叹了口气,不再看地上那截断簪,从浴桶中起身走出。
宁钰始终静静盯着她,直到她迈步走向门边时,忽然抬手将她拦住。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她瞟他一眼,不禁觉得好笑:“谁说我要走了?我只是看看。”
她掰开门缝往外看了几眼,确认无人后,歪过头,望着他若有所思道:“宁公子是在担心我么?”
宁钰却毫不犹豫道:“宁某是怕被姜小姐连累。”
一句话堵得她胸闷,她掐了掐掌心,忍住磨后槽牙的冲动,冲他绽开一个笑容道:“是么?”
她忽然抬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笑得明媚又动人:“可惜了,我可是认定宁公子不放了。”
他抿了抿唇,长睫微颤,尚未来得及反应,她又逼近一步。
“我记得,宁公子方才,好像说认错人了?”
她仰起头,似要透过他的双眸望进他心底,顿了顿,她凑近他耳畔低语道:
“可我没有认错人。”
话音落下,宁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轻滚了一下。
他眸光依旧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紧又松开,像某种极力克制却无法冷静的心情。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字字清晰道:“你说我轻浮也好,蛮横也好,无所谓。”
她笑得颇有几分可恶:“反正,我是不会让你摆脱我的。”
他呼吸微微一窒,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在此时,门口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下一刻,房门已被人狠狠踹开,姜颐海铁青着脸闯入。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