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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我给你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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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串气泡从呼吸调节器间缓缓溢出,沿着林冠如的发梢缓缓升向光影斑驳的水面。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簇柔软的珊瑚,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停住。
一条蓝色小鱼从珊瑚间探出头来,警惕地与她对视片刻。确认她没有恶意后,小鱼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指尖,又若无其事地摆动尾鳍,悠然游走。
林冠如怔了怔,对着镜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呼出的气泡在呼吸调节器前绽放成一朵朵水花。
镜头在水下晃动片刻,定格在她笑着比出“yeah”的手势上。
林建华细细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张年轻的笑脸,嘴角浮起一个欣慰的笑容。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孙女,推了推老花镜,“你不是说不喜欢潜水吗?以前让你学,你死活不肯,现在怎么又愿意下去了?”
林冠如正低头整理旅行的照片,一张张放入相册里。她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我以前又没试过嘛,现在试了,发现其实挺好玩的。”
“喜欢就好。”林建华呵呵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人啊,趁年轻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不枉青春。”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下一个视频。
镜头里,林冠如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一只大海龟后面,动作有些笨拙,却不失可爱。
林冠如拿起一张和程昀的合照,状似随意地问道:“爷爷,昀哥哥说,我被烧伤那段时间,他一直陪着我。我小时候跟他很亲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冠如总觉得程昀有点排斥提起以前,而那段记忆,她自己又几乎一片空白。她能问的,也只有林建华了。
“你妈妈和昀儿的妈妈是好朋友。”林建华忆起往事,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会儿你爸妈还没出事之前,经常带你去他们家玩。当时你特别黏他呢,不管哭得多厉害,只要他哄两句,你立刻就笑了。昀儿那孩子,对你啊,也是一直很上心。”
“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林冠如屈指敲了敲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林建华笑着摆摆手,“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呀?哪还记得这些事,忘了也不奇怪。书房里还放着你小时候的照片,我给你找出来看看。”
说完,他退出视频界面,调出书房里的智能分拣系统,在屏幕上输入“相册”两个字。很快,系统弹出多个选项——每个相册都按林冠如的年龄精准分类。他点选了“三岁”那一栏。
书房里,一整面通顶书墙静静矗立在一侧,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藏书。文学经典、历史巨著、科学文献分门别类,其中最多的,是关于书画装裱与修复的专业典籍。
天花板中央的机械摇臂在接收到指令后轻轻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它沿着轨道平稳移动,从书墙中精准取出一本相册,随后缓缓下降,稳稳地送到林建华面前。
他接过相册,缓缓翻开第一页。照片上,三岁的林冠如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泰迪熊,笑得天真烂漫。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轻叹一声,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拭去镜片上那层淡淡的薄雾。片刻后,他重新带上老花镜,看向她,“要是你爸妈能看到现在的你,该多好。”
林冠如靠到他身边,轻声说:“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了,但我还有你啊,爷爷。”
林建华眼底的湿意一闪而过,随即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他继续往后翻,忽然在一页的右下角停下。
那是一张合照。
照片中,小冠如像是刚睡醒,睡眼惺忪,正揉着眼睛。她身后,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正小心地替她梳头,神情专注,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林建华将相册递给她:“昀儿从小就疼你。那时候只要他在,都是他照顾你。现在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虽然照片里小男孩还带着稚气,和如今的程昀相貌大不相同,但眉眼间却能依稀看出如今程昀的影子。
林冠如低头凝视那张照片,微微蹙眉,记忆深处似乎有几个模糊的片段缓缓浮起,可在她努力想抓住的时候,又悄然散去。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三岁的相册很快翻到末尾。
三岁的照片并不多,大多是她的独照,剩下的几乎都是她和程昀的合影。林冠如知道原因——那一年,对林家而言,是不愿多提的时光。
“还想看看其他的照片吗?”林建华见她已经看完这一本,又调出智能分拣系统的界面。
“不用您帮忙。”林冠如摇了摇头,抱着相册站起身来,“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她走到书柜前,这是机械摇臂方才取出相册的地方。一整排相册整齐陈列在书墙中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眼便能看出,这里承载着一个家格外珍视的记忆。
她将手中的相册放回原处,然后抽出了旁边标着“四岁”的那一本。这一册里的照片明显多了起来,似乎大家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了,久违的热闹一点点回到了画面中。
“五岁”的相册里,程昀的照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程昊越来越频繁的身影。
林冠如看了几页,渐渐有些意兴阑珊。她轻轻阖上相册,放好,指尖在一排排书脊间轻轻滑过,最终停在那本标着“一岁”的相册前。
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三口的合照。这三张面孔她既熟悉又陌生:温和的父亲,明媚的母亲,还有被抱在母亲怀里眼神懵懂的自己。
胸口一阵酸意缓缓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其实,她对父母的记忆几乎全都来自这些照片。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直用尽全力给她最完整的爱,从未让她感到孤单或委屈。可有时,她仍会因为缺失的父母之爱,生出淡淡的空落感。
她轻轻摩挲着那张全家福,唇角轻轻弯起,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安抚谁:“爸、妈……我现在和昀哥哥在一起了。你们还记得昀哥哥吗?有空我带他去看看你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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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爸呢?”
梁晓岚站在玄关,看着程昊身后空荡荡的门口,眉心一点一点地拧紧。
程昊闻言,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低头,避开母亲的视线,脱下皮鞋换上拖鞋:“爸在会后接了个电话,说有个重要应酬……今晚不回来了。”
“哦。”梁晓岚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耷拉着肩膀,拖着步子,慢慢走回饭厅。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她坐下时,连背脊都轻轻塌了下去。
今天是程家一个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日。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家里该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家人闲话笑声交织。可今夜,饭菜已热过一轮又一轮,最后一一撤回厨房,男主人仍未出现。
自从寿宴那件事之后,梁晓岚就察觉到程凯变了。
他还是那个衣冠楚楚、讲话得体的男人,却不再耐心听她说话;每天都有加不完的班,应不完的应酬;即使偶尔早些回家,晚饭后也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你先休息,我还要处理点事”,然后走进书房,直到深夜灯灭。
有时她试着去和他说几句话,他要么低头看笔记本,要么随口“嗯”一声,连敷衍都懒得做。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现在他连固定的家庭聚餐也缺席了。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得胸口发闷。
程昊抿了抿唇,轻声补了一句:“哥今晚也加班,不回来了。”说完,他便沉默下来,仿佛那句交代只是为了完成“传话”的任务。
他知道母亲根本不在意哥哥回不回来,而哥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父亲不回来,他便顺势以“加班”为由避开,免得碍着母亲的眼。
梁晓岚没有回应,空荡荡的饭厅瞬间静得让人心慌。
那不是平和的安静,而是一种具有无形压力的死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攥紧人的心脏。
程昊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边捻了又捻,终究还是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
即使母亲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阴郁气息。他不敢看母亲的脸,只是硬着头皮吩咐管家:“开饭吧。”
管家得令,忙不迭地下去准备。
很快,佣人端着热汤进来,汤勺与瓷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厨房那边又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像是努力往这死寂里注入些活气。
梁晓岚盯着眼前的热汤,视线空洞了几秒。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她才缓缓伸出手去,手指微微发抖,汤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程昊偷偷瞟了她一眼,她的肩膀轻轻颤着,眼角的细纹在灯下格外明显。
他心头一紧,几乎要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可念头刚起,他又硬生生压了下去。这只会让好强的母亲更难堪。
梁晓岚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却始终没办法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她索性放弃了,将汤勺重重地放回去。
“当——”
程昊被这声响惊得一抖,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下来,下意识抬头去看她。
“你年纪都不小了。”梁晓岚下颌绷紧,冷冷地说,“有时间,我给你安排几个姑娘见见面。”
程昊的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妈,我还年轻呢,不着急结婚。”
“不着急?”
梁晓岚的手猛地一用力扫,汤碗滑了出去,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而刺耳,滚烫的汤汁四溅,洒了一地。
她眼底的怒气几乎是瞬间燃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就是什么都不急,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程昊被这一吼震得怔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
梁晓岚的胸口仍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咬着牙道:“林家这边已经走不通了。你得重新找一个助力。”
程昊怔怔看着对面地上的碎碗,唇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昊,你听到了没有?”梁晓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整张饭桌都震了一下。
程昊攥紧了手,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翻涌起来,愤怒、无力、委屈交织在一起,就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想冲口而出:“妈,我不是你的傀儡!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只想要冠如!”
可那名字一闪而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冠如已经不要他了。
他还能要谁?
这一刻,他的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程昊抬起头,对上母亲失望与愤怒的眼睛,那些话吐不出来,却也咽不下去,如鲠在喉,痛得他想要哭。
最终他还是垂下眼,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喉结一颤,那声“我知道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