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哥，不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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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的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的时间，温带基本掌握了高一上学期的数学，拿八十到九十分没问题，至于其他语文英语等文科科目，徐章生主要督促他背诵。
最开始温带背起来磕磕绊绊，自己都听不下去。
徐章生也不催促，而是含笑看他——自从说了那些话，温带发现，徐章生与他对视时似乎不再躲闪，像是故意一样，出了事便耷拉着眼睛看他。
温带想，更像土狗了。
虽然事后他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说那种话，太尴尬了......也太暧昧。
后面温带愣是靠着十年来修炼的脸皮装作若无其事，心想就是把人调戏了一下，男的女的没区别，他尴尬啥？被调戏的人还一副傻乐样呢。
“温带，不要分神。”
清悦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桌面被叩响，温带骤然回神，一抬眼，就见近在咫尺的徐章生弯眸对他笑，不知从哪天起，徐章生越来越爱笑了。
“......”
温带面颊微红，掩饰性地低咳一声，终于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这个点通常是徐章生回家的时候，温带觉得对方住在城郊，一来一回挺远的，所以邀请过徐章生留下来吃晚饭，遇上天气不好，温带犹豫后还会让他直接睡家里。
不过都被徐章生拒绝了。
温带搞不懂这好学生的执拗，毕竟白送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徐章生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今晚我表弟过来，昨天我妈订了饭店，要不你留下吃饭。”徐章生此时正弯腰换鞋，因为过分削瘦，凸起的肩胛骨把书包顶起来，露出两根缝了不同布料的肩带。
温带看着不是滋味，等回过神，话已经说出口。
徐章生换鞋的动作一顿，缓缓侧过头，玄关的灯光暗淡，温带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听见他轻声问：“表弟？”
“嗯。”
知道徐章生没拒绝，多半就是答应了。温带一颗心落回实处，趿拉着拖鞋朝卧室走，打算换身衣服出门，顺嘴解释了句：“我姑的儿子，每年暑假基本都过来，你干脆别走了，跟我们去下馆子。”
说曹操曹操到，敲门声忽然砰砰砰地响起，伴随一道兴高采烈的少年声：“哥！是我，快开门！”
下一秒门被打开。
侯晓东本来要给对方一个熊抱，看清门口站的人后，瞬间急刹车，笑容也僵在脸上，他面露惊愕，连带说话也哆嗦：“你你你你——徐徐徐——徐章生？！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卧室出来的温带闻言，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徐章生，又看了看他那傻白甜一样被惊到的表弟。
愣道：“你俩认识？”
“不认识！”
侯晓东立刻摆手，见温带依旧狐疑，只好道：“真不认识，就是初中校友……”
看他一脸假笑，温带皱眉道：“都那么大人了还咋咋呼呼，像什么样，我告诉你，这暑假你老实待我家写作业，别想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
“啊，哥你怎么知道？”侯晓东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闻言哭丧脸道：“不要告诉我妈，他们也不是狐朋狗友……”
在温带愈发威严的目光下，侯晓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瘪嘴不说话了。
温带恢复散漫样：“看你表现。”
他奶奶生了三个孩子，侯晓东的妈妈和他爸是龙凤胎。
有时不知是命运安排与否。
他爸娶了他奶奶不喜欢的温然，他姑也嫁给了他奶奶不喜欢的男人。他奶奶不喜欢温然，是因为温然的身世、性格……通透不符合她书香门第儿媳妇的标准。
而他奶奶不喜欢姑父，则是嫌弃对方家里没钱，是市井小民。
当年为了这件事，姑姑做出了跟他爸一样的选择，和家彻底断绝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唯一有联系的就是他们家。
温带印象里，姑姑长相温婉柔弱，骨子里却和温然一样傲气不肯服输。
即使度日艰难，却从未向任何人讨要过半分财帛。所幸姑姑一家一直幸福美满，唯一的无奈就是把表弟侯晓东养成了有点好色的傻白甜。
这点也让温带发愁，因为他这表弟是真脑子缺根筋，几年后被人忽悠去做职业背债人，那么高风险的事情，还傻乎乎觉得对方是带他赚大钱。他姑姑姑父怎么劝也没用，最后求到他这里。
那时温带生活已经一团糟，有点抑郁的倾向，整个人懒懒散散不想动弹，得知此事后，还是提起精气神找过去。
一两年没见，因高风险高利益而打扮光鲜的侯晓东见到他，惊讶道：“哥，你怎么了？”
“噢……没事。”
温带并不想诉苦，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他们…他们说不会出事。”侯晓东语气逐渐发虚。“我知道了，过几天去跟他们说不干了……”
从小到大，侯晓东都十分仰慕这个表哥，羡慕温带不仅张得好，呼朋唤友的能力也一绝。即便现在乍见似乎大不如前，敬仰的心理依旧存在。
所以最开始，侯晓东也会听进去，可欲望的魔鬼一旦被放出来，高消费高刺激下，再想回到普通生活甚至穷苦日子便难了。
没过几个月，姑姑找上门哭诉：“阿带你要救救晓东啊，前几天他非要背个两千万的债，就因为那人给了他六百万佣金，我们怎么劝他放手也没用，执迷不悟着魔了一样，这可如何是好……”
两千万？！
温带心脏一震。
无论是两千万还是六百万，对他们普通老百姓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几万的背债就会影响征信，限制出行，而两千万……
两人找到侯晓东时，对方正坐宝马上车与女人调笑，姑姑气极，冲过去扇了侯晓东一巴掌。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扇巴掌，还当着女人的面，侯晓东那张曾经被温带调侃长相稚气的脸，此刻被扭曲成魔鬼。
坠着浓重黑青的双目好似要跳出来：“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过上好日子后哪里委屈过你？你那些金项链、金手镯哪样不是我给你买的？！去年爸突然中风，还不是多亏了我这些钱救回来。说过多少次了，这些钱没事，没事！你们要想再过那种苦日子自己去过，不要再到我面前......”
啪的一声。
温带又给了他一巴掌。
又挨了一掌的侯晓东捂住半边脸，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沧桑再无记忆里意气风发的男人，半晌，他怒极反笑：“温带，我叫你一声表哥是还敬你，不然......”
“不然怎样？”
即使往日的风采不再，可从小到大天然对哥哥敬畏的心理根深蒂固，侯晓东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气氛僵持之下，只能冷冷道：“不关你事！”
虽然对侯晓东失望至极，温带还是决定对他唯一的表弟......为数不多的亲人管到底。
如姑姑所说，老天爷不会掉馅饼，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隐埋的地雷终于在某天爆发，而那两千万债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侯晓东被抓了，刑期可能在十年以上。
得知消息，向来坚强的姑姑当场晕倒在地上，姑父直接进了ICU，生死不明。姑父家境贫寒，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金钱，姑姑又跟娘家人全部断绝了来往，瞬间所有压力落在温带身上。
那时温带刚历经创业失败，温然逝世，躲债。他靠着仅剩的一点力气奔西走凑钱、找人疏通。
讽刺的是，无一例外，那些青睐过他皮囊的人选择了冷眼旁观。
少数人愿意伸出援手，但代价，是温带自己。
一次暧昧不清的亲密接触是一千块，明码标价，温带毫无犹豫答应。
直到攒够两万块的医药费，送到医院后，温带回到十平米不足的家，许久，他蹲在角落吐了个昏天暗地。
往后巨大的压力与讽刺让温带彻底落入抑郁焦躁的囚笼，他开始频繁出现幻觉，手和脚控制不住发抖，有时甚至失语完全说不出话。
午夜梦回间，温带曾无数次跟随温然那抹幽魂共同于高楼坠下，猩红的血液化成命运的锁链，牢牢箍住温带的咽喉。
只想身边的人作为普通人度过一生，他也只想做普通人度过一生，为什么如此艰难？
又为什么，如此痛苦？
浑浑噩噩之中，几乎从未见过的人出现了。老太太头发银白，却依旧妆容妥帖，浑身一丝不苟。女儿昏迷躺在一墙之隔的病房中，她没进去，眉梢也未曾抬过。
清明的目光落在温带身上。
狼狈不堪，像鬼，像猪狗，像垃圾。
片刻，老太太说：“宗臣，舒雅，这就是你们两个要的结果？”是自言自语也是讥诮的疑惑，话说完，老太太挎着昂贵的真皮包，消失在医院长廊。
后来所有资金问题被解决，侯晓东的刑期也由预计的十年改为三年。
三年后，侯晓东出狱，温带却早已离开南巷。
因为深深的愧疚与感激，侯晓东决定找 温带当面赔罪，可自从他爸妈出院，温带离开了，没有消息没有告别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侯晓东才打探到温带的消息。
坐长达四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侯晓东抵达一座十分偏远的村镇，又多方打探，最后终于找到温带卖烤串的摊子。
然而见到温带第一眼，侯晓东久久无法回神，沙哑干涸的喉咙里滚出惊愕：“哥......你怎么了？”
温带手上动作麻利，听到话后头也没抬一下，因为擦汗露出的胳膊略微黝黑，露出一道狰狞贯穿手腕的旧疤。
等给客人上完菜，温带才说：“没事......出来了啊？挺好，我这油烟大，去边上坐会儿吧。”
就这样，侯晓东看他哥忙了一两个小时，烤串、上菜、算账、收拾卫生样样利索。一幕接一幕下来，侯晓东心底忽然涌出浓烈的酸楚。
要知道曾经他哥连个蛋炒饭都不会做，可以说五谷不勤，哪怕后来坐牢前他哥落魄了，也就只会做点简单的东西。
哪儿会像现在这样？
直到凌晨收摊，温带才得空坐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却谁都没有先作声，温带点了根烟也没抽，许久，他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温带抖了下烟灰，语气轻描淡写，“工地上搬东西被钢筋砸了。”
“......”
彼此分明是世上为数不多仅剩的血缘至亲，尴尬与小心翼翼却比久别重逢先一步到来，长久的沉默几度令人窒息。又过了许久，侯晓东小声问：“哥......你到底怎么了？”
温带抬眼，发现侯晓东气色出奇的不错。
姑姑是个勤快体贴的人，儿子出狱后自然精心照料，而且看得更严。侯晓东身上干干净净，眼神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傻白甜和天真。
不知多久，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明显瑟缩，温带才垂下眼，道：“说了没事。”
四周陡然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侯晓东实在忍不住，又问：“哥，跟我说说啊，到底怎么了？”
他有些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胡子邋遢、一身烧烤油烟带来呛人调料味的男人，是曾经那个极其在乎形象，意气风发而眼角红痣潋滟的表哥。
侯晓东觉得在做梦，又心生更强烈的酸楚与不知所措。
忽然，面前简陋的露营桌忽然被踹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带喘着粗气，长睫下曾经澄澈的眼眸已然覆上一层厚重的雾霭，骤然化作漩涡，像手臂上丑陋的疤狰狞可怖。
“我他妈都说了我没事！！”
温带质问：“要我说几遍？！我他妈都说了我没事！我没事！！怎么？看到我现在这副样你很得意吧？你巴不得我变成这样吧？！”
“不是，哥，我.....”
“滚啊！！”温带怒吼，“滚！！！我说滚你是耳聋了吗？！怪你们！是你们！拜你们一家所赐把我害成这副鬼样！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我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们这些人做亲戚做朋友！我他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插手你们的事！！”
终于，世界死寂。
很久后，轰隆一声。
这座偏远寂寥的小镇落起了秋雨，朦胧氤氲，除了轰鸣的雷响，一切宁静祥和。
温带面无表情撑伞回家，一个简陋的一层自建房。
邻居给了他一沓钱，说他表弟给他的。
温带毫无犹豫收下了。
明知侯晓东刚出狱生活拮据，他不仅收得爽快，甚至无不恶毒地想，侯晓东一辈子也是个渣子。
不对......不够！侯晓东应该倾家荡产把钱全白送给他.....
否则凭什么.....
凭什么呢？
当晚，温带喝得烂醉如泥。此后直到温带重返十八岁，无论侯晓东还是谁，温带再也没见过以往任何一个熟悉的人，一个也没有。
......
“哥？哥？”
耳边熟悉也陌生的声音将人从回忆的漩涡拉回现实，温带猛地回过神，看到这张近在咫尺愚蠢又天真的脸，忍下了蠢蠢欲动想扇过去的巴掌。
算了。
温带，算了吧。
温带在心底告诉自己。
他故作不耐：“.....啧，什么事儿？”
侯晓东瞄了不远处的人一眼，少年背着老旧的书包，高大削瘦，朝着厕所的方向而去，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步伐始终不紧不慢，很快，关门声轻响。
放下心来，侯晓东想在温带耳边说点悄悄话。因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尤其是混账人物就在面前，温带没什么好气给他推开了，“起开，有事说事。”
侯晓东委委屈屈瘪嘴。
温带压根儿不吃这套，转身正要拔腿就走，侯晓东见状连忙道：“哥！你听我说，不要跟徐章生走太近！”
脚步一瞬间顿住，温带回头，皱眉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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