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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程 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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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许是被当面捉住太心虚了,宣渠罕见地说话都磕巴了一下,脑子飞速转着想怎么遮掩过去,“我就是好奇……刚才那位仙君是御剑来的,三年前,我也坐过朝生仙君的剑,我以为您也是……”
也是御剑走呢。
其实她有腿有脚,完全不必送,以这些仙君的地位来看,出宫也只是打个招呼的事。但许是平津桓今日强硬地将她带来,结果却不如人意,朝生觉得他太出格了,出于补偿,便让江含声亲自送一送。
江含声方才阴阳怪气地回了平津桓两句,对朝生这位大师姐却是一直恭恭敬敬、十分亲近的,因此这顺水人情做得笑意满面,此刻闻言,了然宣渠未尽之意,缓缓笑了:“我竟不知姑娘竟坐过两位师兄师姐的剑?”
宣渠三言两语将三年前符国相遇说了,也是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江含声和朝生喊平津桓什么。
灵央。
——那是三年前,她被绑在祭坛中央痛得神志不清、朝生当空阻止国师时,将她从柱子上救下的白衣少年。随后那从天边踏风雷而来的仙人,便是这么喊他的。
原来是他。
宣渠能从这几年诸多繁杂记忆里翻出这丝细节已经相当不易了,实在是当年生死一线乍见神通,太过惊艳,此后又无数日夜里在心中咀嚼反复回味,怅然幻想未来,因此将那一面之缘的人们描摹得清清楚楚,时间的磨砺下色彩越发鲜活。
惘然出神的这一瞬,宣渠完全没注意到江含声那一瞬蓦然幽深莫测起来的眼,随即这双眼垂了下来,浓密的睫毛扇形般轻轻抖动,笑着。
“原是如此。”江含声喟叹,这一声将宣渠的思绪拉了回来,“姑娘原是西境人。——少在西境外见西境人,姑娘莫怪我一时惊讶,我并无冒犯之意。”
宣渠自当说无事,背着手,低头踢了一粒小石子:“其实确是如此。我们西境边缘的那些国家,对往来行人的把控很严,寻常百姓几乎不可能获得批准出境。”
“哦?”江含声挑眉,“这么说来姑娘不是寻常百姓?”
宣渠含笑摇了摇头:“渠自然是的,只是遇上那等事端,天生异象,符国早就自乱了,不过主要是当日正巧遇上朝生仙君,仙君心善……托仙君的福,我与家弟才得以顺利出关。”
“朝生师姐心地善良,令人敬佩。”江含声面不改色顺口敷衍地恭维,“那么姑娘如何又是到东境来了?莫非东境有旧?”
宣渠不答反问:“我观仙君也不似东境人,如何到东境来了?”
这下江含声是真的吃了一惊,随后弯眼笑道:“我天生好奇心重,并非有意打探,还请姑娘勿怪。”
“仙君太过客气了,我知仙君心善,说话小心,怎会误会呢?”
宣渠终于在这一问一答的你来我往里,被江含声那把握得当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的体贴所感染,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人舒展开,笑意都多带了几分真诚。
她轻轻说道:“至于为何来东境,不瞒仙君,我向往朝生仙君的风采,也想叩问这条通天径。”
江含声的眼睛亮了亮,放下一点心,点头赞同:“不错,八门十二楼和其余大小宗门,今年季夏云集于定风,向天下敞开大门。”
他故作叹了口气,然后一副期待的样子:“那么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有心仪的门派?”
垂坠落袍灌了满袖的风,招摇的金纹折射耀目的光,他的笑容跟太阳一样明媚惹眼,和渐渐炙热的空气一样像要把人烤化,烤得宣渠心头一热。
她当然有心仪的门派。
不然何必跋山涉水非要来这东境不可呢?
早在从鸢城启程之初,和跑马商人倪老三的交谈里,她便知道了,仙盟招生从来不是唯一的途径,大小宗门各自也会随机吸纳有天赋的弟子——
此行唯一的变数,也是最让她对未来忐忑不安的,不过是不清楚自己有无天赋。
有天赋,便有机会走上那通天的路,哪怕只是一脚踏入,也足够她摆脱那种完全任人宰割的生活。
“不瞒仙君,我对贵门心向往之。”宣渠脱口而出,随即有一丝狼狈地、不敢面对地将头微微撇向一边,“不过我并未奢望结果,无论如何,我只想尽力一试。”
但她害怕的鄙夷的、俯视的的目光并未出现,也没有隐于举手投足间微妙的评判“不自量力”。正相反,左上方传来明朗青年含笑的声音:“有眼光!”
江含声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明媚,似乎对于她对昭显的认可非常满意和开心。宣渠心头一跳,小心地别过眼去。
这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了几道宫门,来到皇城最外沿处,皇宫守卫扫了一眼江含声便放行了,他领着宣渠穿过,身后显出一柄巨剑,“唰”一下飞上天再稳稳停在面前。
他爽朗笑着:“其实姑娘的感觉不错,我确实也打算御剑来着,只是得先出了这定风的皇宫。宫内不得御剑的。”
“——啊?平师弟啊?你别看他板着个脸又一天到晚规矩规矩地喊,宫规他才不放在眼里,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啰。而且定风的陛下可重视他,许他特权!”
那日江含声将宣渠送到都城的晋氏商会时,正好堵住了宣简和他刚刚找到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具体情形的老板。
整个商会的人见到江含声——或许是见到他腰间挂着的令牌,昭示了昭显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都激动地迎了出来。一众簇拥显然吓了江含声一跳,丢下宣渠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着急忙慌地跑了。
宣渠被冲出来的商会的人们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与昭显的仙君认识,宣渠应付着,脑中忽然听得一丝细声:
“方才走得急,忘了同姑娘说一句,祝擢选顺利。”
这似乎是他酝酿一下才说出口的,含笑声音温和稳重彬彬有礼,直接送入耳中。宣渠举目望去,人们的嘴依旧张张合合,好像并没有人听到这一声。
眉眼弯了起来,她心上蔓延开一点浅淡乐意,默默收下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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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随老板一同回到礼台后,宣渠和宣简便同老板交了个底。
老板受晋四资助后来到在定风国,扎根多年,也见过数次仙盟招生,一边讶异于他们运气之好和缘分玄妙,一边慷慨地放话支持。
“不瞒你们说,我年轻时也去参加过呢!”老板瘫在椅子上,笑呵呵地说,“只是实在没有一点仙缘啊!只好认清现实回来继续做这小破生意了。”
带宣渠和宣简带了一个月的阿平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是老板的养子。老板指了指阿平:“这小子十岁我就送去测过灵根,唉!随了我,也没有一点天赋,打杂的命,我就让他回来了。”
“不过别担心,就算没有全无灵根或者五系兼杂,大不了就回来嘛!”老板话头一转,喜滋滋地说,“正好,礼台这地方还是太小了,我想开到都城去!你们跟阿平学了一个月了,应该都盘明白了吧?回头到都城人手可紧缺得很,你们可要给我帮忙。等我这赵氏典当行开遍定风,你们可就是未来的二把手、三把手,未必就比拜入那仙门差……”
阿平啐了他一口,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别再画大饼了这位赵掌柜,当初我说我一人忙不过来,您答应给我招帮工,结果一招就是四年!要不是渠妹和简弟来了,你还打算让我一个人干到底!还有两年前你就说换大店面,换到现在也没动……”
宣渠宣简这段时日已经这对父子混得相当熟,对此场景见惯不怪,宣简也跟着开玩笑:“赵叔,您就不能盼我们点好?万一我和阿姐天赋异禀,直接惊艳全场,那群仙人们哭着喊着求我们入学呢?”
赵老板坐在小院的池塘边,瘫在木椅上悠哉游哉地前后摇晃,依旧乐呵呵地笑,悄无声息地伸手靠近点心——正是宣渠排队的那家铺子,平津桓等人离开后点心铺老板又悄悄地开了门,办完事后嘴馋的赵老板立刻抢到了重新开张的第一份。
“那敢情好啊!你们俩孩子若真是锦绣前程,那我这个做赵叔的也跟着沾光啊!回头开到都城,我就让阿平天天在店门口喊:这是经过某某仙君之手的首饰,开了光的!保管卖个火热。”
“你当渠妹和简弟要拜入佛门啊,还开了光!”阿平看见赵老板偷偷摸摸的手指动作,忍无可忍地尖叫起来,“你别再吃了!你摸摸你的肚子!再吃下去回头又给马车坐塌了!”
接下来是一阵兵荒马乱的争抢点心大战,宣简笑着加入战场。少年起了坏心思,两边谁也不帮就搅混水,宣渠捂着嘴偷笑离场,走到没一半就被横冲直撞的宣简撞个满怀,嘴里叫着:“阿姐救我!阿姐救我!赵叔和阿平哥都来追我了!”
“追的就是你!你不帮我拦着阿平就算了还偷吃!”
“追的就是你!我每次快把吃的端走了你就抢回去!”
……
晚风拂过树梢,叶片簌簌摇晃,星点微光在池塘边缓缓浮动,静谧木桥转眼落在了身后很远。
宣渠笑着躲开这闹作一团的三人,提裙回了小楼。嬉笑怒骂、吵吵闹闹混着虫鸣在夜色下盘旋升天,消散在无垠夜空中。
之后的生活短暂归于宁静。
典当铺的日子还在继续:宣渠熟练地跟垂头丧气的人们砍价;阿平终于得了空给自己放了假,遇上难缠的客人就出来充当武力;宣简清点库存,负责每日的采购;赵老板彻底每日外出继续跟都城的晋氏商会周旋,推进在都城开连锁店的计划。
宣渠一直在等待。
人潮来来往往,太阳东升西落,春日的花谢了落了,烈日将礼台烤成了蒸笼,小摊摆上了避暑的凉汤,她从春天等到了季夏。
终于,某一日,定风国的都城里,一位亲王被借用的封地里,张开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在宫中筹谋、布阵多日的昭显仙君们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准备事宜,向天下揭开了十年一次的“仙门广纳”的序幕。自即日起,仙门的大门向一切有缘人敞开。
无数人群支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定风都城,有香车宝马、花团锦簇者,有衣袍破旧、行囊空空者,有的三两结伴,有的孤身一人。
定风国派来协助的士兵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无关人员皆不得入内,只留参加测试的人挥别亲朋好友,跨过那面水镜,走入另一个天地。
那天地中,一众宗门正静候着。
赵老板慷慨地又带着宣渠宣简来到了都城,满脸慈祥地目送他们走入那水镜中。镜面泛起涟漪,波动漫溢开,片刻后身影完全融入并消失其中。
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多是与亲人依依不舍告别的,嘈杂人声里甚至还混着眼泪和哽咽。赵老板大为惊奇,心道这有何不舍——这仙盟的测试只是测试而已,资质不足者自会回来,便是进了仙门也有出入自由,为什么个个都一张苦瓜脸,仿佛是什么生离死别?
纳闷的赵老板充分发挥了爱唠的本性,硬生生挤入了旁边一对父子间悲戚的氛围,打听这是出了何事。
那父亲哭丧脸道:“你还不知道吗?”
赵老板:“……知道?知道什么?”
这家的儿子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父亲垮着脸,他面上虽也没多少悲色,但那五官的细微处也透着难掩的忧心,更像是突遭噩耗、将跃跃欲试强行摁下的郁闷:“还能是什么?这次加了一项测试!”
“什么?”
“就是按照往年来说,不都是说只测三步吗——”
“测灵根、试经脉、探心境。”赵老板脱口而出,这家儿子频频点头:“对对对!但是这次,方才有个白衣的仙君来这里,说除了这三项外,所有想进门的人,都得去走一条通天径!”
赵老板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