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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乌篷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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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刚驶出乌镇水域,傅晏辞就遣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密信。陆景琰坐在船头,摩挲着那支竹哨,看傅晏辞左臂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伤口又裂了。”陆景琰按住他想换药的手,从行囊里翻出金疮药,“别动,我来。”
指尖触到皮肉时,傅晏辞的肌肉微微绷紧,却没躲开。陆景琰低着头,专注地缠绷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傅晏辞的手腕,像羽毛轻轻搔过,痒得人心头发颤。
“北方藩王若真反了,最先动的该是燕云十六州。”傅晏辞的声音有些哑,“那里是抵御匈奴的屏障,一旦失守,西北也会动荡。”
陆景琰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那我们得比他们快。”
赶回京城时,朝堂已乱成一锅粥。几位老臣跪在殿外,请求严惩与太后勾结的官员,而燕云传来的急报更让人揪心——平西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十万,直逼京城。
“清君侧?他要清谁?”陆景琰将急报拍在案上,“朕看他是想谋逆!”
傅晏辞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燕云到京城的路线:“平西王是太后的表兄,当年先帝削藩时就怀恨在心。他敢反,必是以为陛下刚平定江南,兵力空虚。”
“他算错了。”陆景琰抽出佩剑,剑鞘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朕御驾亲征。”
满朝哗然。傅晏辞上前一步:“陛下是九五之尊,不可亲涉险地,臣愿领兵前往。”
“不行。”陆景琰直视着他,“你有伤在身,而且……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这江山,朕自己守得住。”
傅晏辞看着他眼里的锋芒,忽然想起甘州城楼上,少年天子掷出长刀时的决绝。他沉默片刻,单膝跪地:“臣请随陛下同往,护陛下周全。”
三日后,大军开拔。陆景琰身披铠甲,腰悬长剑,与傅晏辞并辔而行。苏明站在城楼上,举着那对合璧的玉佩,大声喊:“爹!陛下!一定要回来!”
傅晏辞勒住马,回头看了眼那抹小小的身影,又看向身侧的陆景琰,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
燕云的风比西北更烈,卷着沙尘打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军在旷野对峙时,平西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老贼坐在战车上,隔着百米扬声道:“陛下年幼,被奸佞蒙蔽,老夫今日是来拨乱反正的!”
“奸佞?”陆景琰冷笑,摘下头盔,露出年轻却坚毅的脸,“你勾结太后,私通外敌,才是国之奸佞!”
傅晏辞拉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去,直插平西王战车的旌旗。“再敢胡言,这箭就射穿你的喉咙!”
平西王勃然大怒,挥旗下令:“杀!”
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陆景琰握紧缰绳,却被傅晏辞拉住。“陛下坐镇中军,臣去破阵。”
“一起。”陆景琰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我说过,共进退。”
傅晏辞喉头一动,最终扬声道:“传令!左翼包抄,右翼固守,陛下与我亲率中军冲锋!”
鼓声震天,马蹄踏碎了旷野的寂静。陆景琰的长剑第一次染上鲜血,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却没眨眼,只是紧紧跟着傅晏辞的背影。傅晏辞的左臂不便,只用右手挥刀,刀光如练,竟比往日更显凌厉。
厮杀声中,一支冷箭突然从侧面射来,直逼陆景琰心口。傅晏辞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了上去,箭羽穿透铠甲,没入半寸。
“皇叔!”陆景琰的声音都变了调,挥剑砍翻射箭的敌兵,翻身下马扶住他。
“别管我……冲!”傅晏辞咳出一口血,却将他往前方推,“拿下平西王……”
陆景琰眼眶通红,却咬着牙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平西王:“众将士随朕杀!”
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少年天子,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傅晏辞看着他冲锋的背影,忽然笑了,伸手摸向怀里的玉佩——那是他昨夜偷偷将两块玉佩系在一起的,想着若能活着回去,就送给陆景琰。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平息。陆景琰提着平西王的首级回来时,傅晏辞已昏迷过去,左臂的伤口和后背的箭伤交相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军医!军医!”陆景琰跪在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准死!傅晏辞你听到没有,不准死!”
傅晏辞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染血的脸,虚弱地笑了:“陛下……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陆景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看,首级在这儿,你不准死……”
“陛下别哭。”傅晏辞抬手想擦他的眼泪,却没力气,“玉佩……在我怀里……给你……”
话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
“不——!”
旷野上,少年天子的哭喊惊飞了盘旋的乌鸦,却没能唤回那双眼眸里的星光。风卷起沙尘,迷了所有人的眼,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胜利哀悼。
三日后,大军班师回朝。陆景琰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傅晏辞的遗体,还有那对合璧的玉兰花玉佩。车帘被风吹起,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然想起江南的乌篷船,想起乌镇的桂花糕,想起傅晏辞说“等天下太平了,来看看水乡的春天”。
可春天还没到,那个人却不在了。
他轻轻摩挲着玉佩,忽然低声说:“皇叔,你说过,要一起守这江山的。”
车外传来苏明的哭声,陆景琰却没哭。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一个人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两个人的念想,直到……能在另一个世界,把未说的话,慢慢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