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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晓梦(二) ...

  •   穆树旋即随意笑笑,胡乱道:“之前养成的一点习惯而已。”

      一般人听到这种问题,回答往往是诸如“因为真的很好喝”云云,穆树这样便显然是事出有因,可既然他不愿多说,怀梦约也没兴趣深究。

      穆树还要继续先前的话题,道:“那你还会续约吗,新闻上说你们团合约快到期了吧?”

      “不续约我还能去哪儿呢,自己solo出道?”怀梦约半开玩笑道,心中却无限惆怅。

      她倒也想回国,可偌大的国内市场,却没一个地方能叫她分一杯羹。

      她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眼,十二点多,便抓起边上的外套穿上,道:“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节假日的高速总似本不堪卒读的大部头书,作为乘客,光是多看一眼便叫怀梦约头晕脑胀,她便沉沉睡了一路,再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原本三小时左右的路程,竟活活拖到了六个小时。

      穆树替她拉开车门,眼前是一座极其后现代主义的独栋小房子,门前放了块易拉宝。

      怀梦约眯起眼睛看那一长串的展名,却只觉进不到脑子里,反倒是底下那个艺术家的名字颇有几分趣味。

      “树下小同学。”她饶有兴趣,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随便取的笔名而已。”穆树不大好意思一笑,下意识想挠头却摸到了帽子。

      有那么一瞬间,怀梦约当真被这纯真样子逗笑,但下一刻又幡然醒悟,眼前这人可是选秀出生的前男团爱豆,惯会装傻卖痴,又何来这么大耻感呢?

      她愤然跺脚,转身推门进去。

      穆树的画只占了两个展厅,却意外的不少。这个点本已经闭馆没人来看,但室内大灯仍开得亮堂,将彩墙上油画框的阴影拉得很长。

      穆树拿着手机发语音,听他语气应该就是那位承展的朋友。

      见状,怀梦约便自己四处逛了逛。

      此处一切的装潢都满溢着年轻和自以为是的气息,扭曲的装饰和活泼的配色,一如穆树此人外表给人的感觉。

      一块来自热带的芒果,笑语晏晏地露出两颗犬牙,热腾腾地要将她咬伤了。

      但怀梦约明白,这些都不是穆树的手笔,只有墙上挂着的,无人问津的一幅幅用色厚重的油画,才是代表他本人意志的。

      此处大多是只突出主体的风景画,西风凋碧树,这是怀梦约看到这些画的第一个念头。

      她一幅幅画看过去,几乎要挤破天的天主教堂屋顶,剥去了树叶的枯树,亦或是几朵不知名的花,似乎都在叫嚣着告诉她,它们的作者是多么痛苦,多么深沉。

      怀梦约几乎要发笑,穆树,你痛苦的根源是什么,是因为被你发卖的cp粉还在孜孜不倦叫你老爸,还是因为被你吸血的前辈粉丝仍骂你是个赘婿?如果给她同样的资质和机会,她未必不如穆树。

      她才知道穆树为什么上来便急着拉自己来看这画展,并非什么萍水相逢的缘分,只是他在她眼中,也看出同样的挣扎,所以便紧巴巴凑上来寻求同感。

      怀梦约的确看懂了,可是穆树,你的荣耀都是真实的,而你的痛苦却实在悬浮,所以她宁愿装作不懂。

      这些束缚你的东西不过昨日之影,而困住怀梦约的,却是实打实的现实之痛。

      韩国人对一个出道七年的女团已经生不出什么新鲜感了,而她在中国的名气又不大,她现在缺少的,是一条由自己选择的出路。

      正当怀梦约自怨自艾之时,却恍然间瞥到不远处角落里,用作装饰的一套架子鼓。

      她霎觉双臂颤抖,指尖有些发痒,回神过来时,已不自觉坐在那套鼓之后,翻动放在谱架上的谱子。

      那甚至不是一本鼓谱,更像是随手拿来的义务教育音乐书。

      她不去看那本教科书,只是怔怔拿起鼓棒,踩上脚下踏板,一时恍若经年。

      上一次碰这些乐器还是几年前呢,她几乎是惶恐地担心自己生疏了,忘却了年幼时那段纵情演奏的日子。

      好在事实证明她没忘,肌肉比头脑更先回忆起往昔,已经飞快地敲下了那段她曾练习过千百回的前奏。

      《When The Levee Breaks》,一首鼓点十分平稳的摇滚乐。

      怀梦约却不知如何形容,这分明不是首写爱情的歌,偏偏第一次见它的歌词,她心中便格外悸动。

      她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手臂也挥舞地愈发流畅,带动面前这大型乐器不断鼓动。

      她的节奏也逐渐行云流水起来,军鼓、底鼓、强音镲,每一次敲击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这种感觉又多久没有过了?

      甚至怀梦约没有意识到,她用的力度越来越大,续约期的压力与迷茫,只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她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敲架子鼓。

      一切都不重要了。

      整六分钟的曲子结束,怀梦约才从这场往日的旧梦里抬起头来。

      穆树和他那个朋友,也不知何时,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然看完了她这场本不需要观众的演出。

      和素人站在一起显得穆树格外帅气,这倒不是怀梦约替他吹牛,经过专业体态训练的艺人,不仅仅是脸,就连通身气派也是难以比拟的。

      只是他的眼神活让她浑身震悚,太熟悉了,每一个来看她预录和演唱会的粉丝都会露出这般神色。那种近乎凝固的,或许可以称得上幸福感的惊讶,她实在不希望在一个,或许能成为朋友的人眼中看到。

      她曾经也这么望向过一位同公司的前辈,没过多久那位前辈就暗示她可以去他家过夜。

      那一刻她的梦实实在在碎了一秒,或许她也抱有过同样心思,但他实在不该率先提出。

      所以此刻她更不可能让自己看懂穆树那个眼神,她只有羞涩地朝那个新朋友打个招呼,道:“不好意思啊,有点手痒就用了一下。”

      “没事儿,架子鼓不就是用来给人敲的,您不来这玩意儿就成纯摆设了。”那人倒是大方得很,混不吝道,“我叫介小彬,能签个名吗,能签在那个鼓上就更好了。”

      怀梦约利索答应了,这倒是个小事儿,毕竟在韩国吃个汤饭都可能被店长把签名挂在墙上。

      她接过介小彬翻了半天才找出来的马克笔,在军鼓鼓面流畅签下自己的花体艺名Mavis。

      甫一落款,穆树便从她身后,以一个半抱的姿势将她手中笔抽走,嬉皮笑脸对介小彬道:“我也给你签个名。”

      不等另外二人反应,他便自说自话在怀梦约的签名旁边,也留下一个自己的大名。

      “这什么垃圾,别脏了我二十万的鼓!”介小彬玩笑着跳脚道。

      怀梦约却心下一紧,她的名字就这么堂而皇之和另一个男艺人摆在一起,虽然在大众眼里他们二人风马牛不相及,可之后谁能保证不惹出些绯闻来。

      见没人接茬,怀梦约和穆树都盯着那鼓面若有所思之态,介小彬又乐呵呵提议道:“一起吃个饭怎么样,难得我穆哥带朋友来,我请客,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烧鸟店。”

      怀梦约又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八点出头,她的确有些饿了,正想应答,穆树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抱歉,我经纪人电话来了。”穆树抬手摆了摆,独自走到一旁接起。

      “顶流就是忙,”怀梦约抻抻胳膊,酸溜溜道,“我回国好几天了,经纪人也没管过我。”

      “诶,你是自己回国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团队有什么中国活动呢。”

      “正好是休假而已。”

      两人正百般无赖闲聊间,穆树便面色难堪回来了。

      “同组的女主临时有事,剧组喊我回去补一些单人夜戏场景,我可能要先走了,饭下次再吃吧。”他万分抱歉朝怀梦约道:“因为是要去剧组,所以可能没法带你回去,真不好意思,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给你报销过夜钱吧。”

      介小彬一听,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道:“也加一下我吧。”

      怀梦约扫了两人的码,就见穆树匆匆消失在这个北京的料峭夜里,只留下一句:“老介,记得好好招待我们怀老师。”

      真是做作得很,怀梦约无端觉得好笑,转头对介小彬露出个营业式微笑,道:“那我们去吃饭吧。”

      介小彬似读不懂空气般乐道:“好啊,从这里溜达过去就七八分钟的路,我带路。”

      他一边步履飞快关上灯,给大门落了锁,一边喋喋不休道:“其实这家店还是穆哥给我推荐的,他们家有个椰香啤酒,特别香。”

      “烧鸟也整上融合菜了啊,不愧是北京。”怀梦约奇道,“不过他也太喜欢椰子了吧,有什么说法吗?”

      “其实没什么,穆哥他以前抽烟,后来有次因为这事儿掉了个角色,就决定戒了。”介小彬在十月干冽风中打了个哆嗦,揣了手继续道,“那会儿他正好在海南录个综艺,不是有什么代替疗法吗,当时他想抽烟了,就吃个椰子,结果烟是戒了,又染上椰子瘾了。”

      “天呐。”怀梦约没有当着人家好兄弟的面说人家坏话的勇气,只敢发出些无意义的感慨。

      她实在不敢恭维这行为,甚至可以从中看出,此人如今有多爱椰子饮品,当时就有多能吸烟,这种程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烟中恶鬼了。

      但他牙齿还挺白,看来大概率是做的牙贴片,下次问问他的医院好了,如果有下次的话。

      怀梦约抬头望向北京十月的夜空,其实是看不见几颗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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