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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晓梦(一) 中秋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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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韩国放假七天,最近团队也没有行程,乐得空闲,怀梦约便回了趟老家。
秦皇岛早秋的清晨,天气已然转凉,天空似是幅用色简单的铅笔画,将街上一众着深色外套的行人也衬得灰蒙蒙一片。
怀梦约东拐西拐,见原本城西的老街辟了个公园湿地出来,颇感新奇,也抬脚进去一游。
即是新开的,也没什么花样,不过人工湖旁植些芦苇,周遭尽是供人铺上垫子休息的草地和鹅卵石路。唯有稍远处栅栏围起的木芙蓉,还让她有些举起相机的意愿。
她信步而前,队友和经纪人都不在身旁,这个点又没什么人,心下放松,干脆摘了口罩透透气。
那花兀自开得热烈娇艳,粉与白隐于绿叶之间,倒是和谐。
边上有个人摆了块画板对着这景观植物画得起劲,怀梦约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虽然那人和她一样遮得严实,带着帽子和口罩,怀梦约还是靠那双眼睛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最近正当红的01生——穆树。
怀梦约并非这人粉丝,只是巧得很,他们俩恰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去年怀梦约生日前,她们团的回归曲ghost writer在国内爆火,连带着全团的韩国人气也向上蹿了一大截。
那次她的生日话题在韩趋爬上了一位,可当她满怀欣喜用小号点开微博,搜生日快乐的实时广场时,却几乎只见穆树粉丝的狂欢,这事实叫她无不挫败,胸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酸味。
怀梦约心中不服,转头上各大网站搜这新晋顶流到底是何来头。
穆树和她甚至是同年出道,不同的是,怀梦约是十四岁独自出国,踏踏实实在韩国三大之一的YK娱乐练习了四年,经历了多少同期生的相逢与分别,最后才成功女团出道。
而穆树是国内选秀出生,声乐舞蹈和rap都不是顶尖,好在也没一项拉胯,也就成了粉丝口中的“全能ace”。
他所签的经济公司是以影视剧出名的画星传媒,选秀时期给他买的热搜也都是颜值向和综艺感类,很少有业务能力的通稿。想来本也没有让他爱豆出道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刷个脸,方便日后去演戏罢了。
可偏偏此人在大厂期间麦麸麦得厉害,给一直排名稳定在前三的热门练习生当相方,被cp粉投上了出道位,最后竟也卡位出道了。
谁知世事难料,这一年年底爆发了一场更甚于她两岁那年那次的灾情。
刚出道便没有舞台,见不到粉丝,对一个绿卡成员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而对一个国内选秀团体成员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和麦麸搭子解绑提纯的机会。
好在她和她的成员们都憋着一股劲,纵使寒风要将她们轻飘的身体吹散了,她们也能用炽热的舞台和嘹亮的歌喉在风雪中开出一条道来。
她本以为她可以接受所有的困苦,因为困苦之后是她不可磨灭,黄金一般的赤子心。
直到她看到穆树,在国内戒备逐渐减弱之时,他在画星一姐范芯艺的一番大女主剧里演了个一直默默守护的狗系年下男二,从此一炮而红,身价水涨船高,以至出演了知名大导的电影。
在浏览完了穆树的各大视频的那一刻,那个二十三岁生日的夜晚,她才明白,原来成功不一定需要的是努力,机遇才是更珍贵的东西。
许是怀梦约的眼神太赤裸,亦或是艺人天生对他人视线的敏感度高,穆树搁下笔,朝她这边看过来。
怀梦约下意识心虚,拉起口罩想把脸遮住,就见对面那人带着惊喜,对她璨然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你是怀梦约吧,好巧在这里也能遇见。”
“你认识我?”怀梦约更是奇异,她应该没在国内的什么活动里见过穆树才对。
“你们的歌不是很火吗。”穆树做了个ghost writer副歌的经典动作,手指摆作观音状的埃及手。
“这样啊。”怀梦约放下心来点点头,也牵起点笑意。
“我在这拍戏,今天没有通告,所以出来逛逛,你呢?”
“回来休假。”她言简意赅道。
她朝穆树挪了一步,想看看他画得如何,而甫一靠近,便闻到穆树身上清甜又丝滑的香水味,居然是芒果椰奶香。
“柏芮朵的热带爵士?”怀梦约又微不可察地后退一步,倒不是她不喜欢男人喷偏甜的香水或怎样,只是她对芒果过敏,这味道无端地让她指尖和唇周发痒,心脏也肿胀。
“你很懂嘛,我很喜欢椰子的味道。”穆树闻言更是眼中闪出欢喜之意,多打量怀梦约几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帽子,玩笑道:“我们还撞帽子了,真巧啊。”
怀梦约下意识抬头一看,这是顶普拉达的冷帽,品牌方送的,她此时戴着是用来遮她漂过的发顶上又新长的黑色发茬。
本不想提,可这当真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了。
怀梦约清楚知道穆树是普拉达成衣和箱包的双线代言人,尚美巴黎珠宝线的品牌大使,毕竟她也正在接触普拉达的代言位置,同期的竞争者是不得不了解的。
可YK并不打算让一个中国成员轻易拿下奢侈品代言,甚至在她出席品牌站台时强行塞了她的队友一起。
怀梦约不想埋怨她的队友,十年陪伴的时光不会作假,从默默无闻到头部女团,她们都有太多身不由己。
她只恨韩国公司的偏心,恨自己的中国团队只是小红薯的运营,没法替自己撕下饼来。
胸中藏了太多龃龉,让怀梦约几乎没法好好和穆树说话,只好胡乱应了,又岔开话题:“是啊,话说你的画画得真不错,是学过的吗?”
“自学的。”对面男人颇为不好意思一笑,道,“之前有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自己在家,疯了似的买各种工具,也摸索出些门道来。”
他画得的确不错,从怀梦约并不专业的视角来看,至少构图和色彩都让她挑不出毛病来。
她便随意夸了两句。
穆树继续道:“你现在有空吗,我可以带你去我的画展看看。”
“在秦皇岛吗?”怀梦约一愣。
“在通州,我朋友的工作室里,所以我问你现在有没有空。”
这提议无异有些疯狂,一个只是忙里偷闲,和她素未平生甚至让她心意难平的流量男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邀请她,从河北去北京,看他的业余画展吗?
“你的画展应该都是你的粉丝吧,”怀梦约下意识找个理由推拒了,“我去可能不合适。”
穆树只是摇摇头,苦笑道:“我申展用的是笔名,没人知道里面挂的是穆树的画,所以也没人看。”
怀梦约被这似怨似嗔的表情触动了一瞬,只是这一瞬,又让她暗骂自己当真是个蠢货。
没等她再出言拒绝,穆树又自顾自道:“我车就停在外面,我请你吃个午饭,我们下午就出发,怎么样?”
一点空间都不给,怀梦约却鬼使神差应了,回神过来时,她已浑浑噩噩坐在了那辆京Q牌照的奥迪A8后座上。
怪不得如此坦荡,原来是本地人,不用办进京证,怀梦约又叹口气。
“劳驾您帮我递下后座的帽子。”穆树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朝她伸过来,掌心平摊,看着不大有血色。
怀梦约左右看了圈,只瞧见顶棒球帽摆在一大袋零食上,便递了过去。
穆树将头上毛线帽一把扯掉,用手梳了几下压塌的头发,又利落戴上怀梦约递过来那顶,随口道:“后座的零食你随便吃啊。”
“不用了,不是马上要吃午饭了。”
穆树带她去了附近一家海底捞,怀梦约觉得好笑,她只是在韩国出道,怎么还真把她当韩国人招待了,可转念一想才明白此人实在精得很。
二十出头的异性艺人单独聚餐,被狗仔拍到可是值得大作文章的劲爆新闻,可海底捞这三字一出,所有的旖旎色彩都消失了,正如吃完这顿火锅身上沾不上一点锅气一样,这地方平平板板,也不沾一丝暧昧气息。
所以他先前才换了帽子,也是为同她避嫌。
倒是她低估顶流的反侦查能力了,怀梦约嘲讽一笑。
一个现役爱豆,一个前爱豆,就着火锅蒸腾上来迷蒙的白气,不咸不淡地竟颇有聊头。
“我进大厂前,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穆树又瞬间喝下去半杯椰汁,半是怀念半是逗乐道,“公司给我找了个舞蹈老师,临时补了半个月就去了,当时每个公演前都练得昏天地暗。”
“那你算很有天赋的了。”怀梦约嘴里咬着牛肉丸,含糊不清道,“看节目完全看不出是零基础的。”
“可能吧,不过跟你们比肯定是完全比不上的,我已经很久没跳过舞了,你们现在应该还有专门练习吧?”
“公司在回归前,会要求我们每天都必须抽出至少五个小时合练回归曲,但平常的课程是没有的,如果要精进只能自己去找老师。但我没有,毕竟我是rap担,不用太抠舞蹈。”
穆树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以前练习生时期是有老师的吧?”
提起练习生时期,怀梦约可太有话要说了。
普通人多少次午夜梦回或许都是青涩的中学课堂,而她不是,她回到的永远是那个木质地板和黑白天花板框死的练习室。
这段占据她人生六分之一的经历,牢牢箍住了她的少女时代。
“不仅有老师,还有每个月一次的月末考核,在长长一张表格里打上各种分数,连续几个月倒数的练习生就会有被遣退的风险。”
“那时候我住在公司宿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花一个小时坐7号地铁到学校,为了不被淘汰,必须下午请假去公司练习,晚上八九点再从公司回宿舍,三点一线,累得都不想跟室友说话。”
“而且公司跟练习生签的不是劳务合同,是劳动合同,每个月只给我们发底薪一百万韩元的工资。但好在不收我们老师的辅导费,只会在出道后算进第一次结算的费用里。”
“作为大公司的女团,别人基本上出道或者第一次回归就能结算了,偏偏我们没遇上好时候,到第三次回归才结算清,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的生活就算比不上内娱明星,也比大多数人好很多了。”
怀梦约托着下巴慢悠悠道出一切,感叹于自己竟能这般云淡风轻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当作谈资。
她看着穆树表情唏嘘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椰汁,忍不住道:“你是真的喜欢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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