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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然后 第十九章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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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然后
国际部没有晚自习。
刚一下课,杨译珩就收拾好了书包急忙向校门口走去,准备打车去周溆葳家里。
这一日天气并不好,阴云密布,似乎随时可能下雨。杨译珩单肩背着书包,还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同色系毛衣和白色衬衫领,领带有些歪斜了,但杨译珩大概并没有注意到,他正一边走路一边盯着手机屏幕。
周溆葳就站在校门外的路边看他,他的身形被粗壮的梧桐树干掩住了大半,杨译珩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杨译珩,向左转。”他给对方发消息。
好几天没有见了,杨译珩好像没怎么变,他看着向自己跑过来的年轻的恋人,朝气蓬勃的气息像是迟来的早春的绿,杨译珩猛地转头看到他的瞬间,惊喜的表情不会作假。周溆葳向他招了招手。
今天他戴了顶帽子出门,竟然穿了件极休闲宽松的纯色运动外套,杨译珩好奇的盯着他看,问他,“怎么觉得你从香港回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也看回去,眼里带着笑。
杨译珩伸手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笑得狡黠,猫一样的眼睛,“嗯......,大概就是某人过了今天就要十八岁了吧。”
“某人是谁,我要名分。”
杨译珩啪的又把帽子给他戴回去,“废话也变多了,把那个高冷的周溆葳还给我。”
他们去吃了晚饭,本来打算去江边步道吹风,但雨已下了起来,杨译珩仗着自己比周溆葳大几个月,提议带对方去清吧。周溆葳虽然不能喝酒,但还是答应了。左右他不喝酒,但杨译珩喝醉的样子,他很想看。
杨译珩的酒量并不好,他已提前知晓,因此只让杨译珩点一杯,浅尝辄止即可。杨译珩选了个僻静角落,在外套下牵他的手。坐下来后,还用手指挠周溆葳的掌心。周溆葳一直不作声,只静静的看着他,偶尔极小幅度的笑一下。杨译珩看不透他的情绪,因此索性抛之脑后。他喝一口酒,便立即端起了周溆葳面前的杯子去喝他的饮料。周溆葳默许,只是在沙发后松松的搂住他的腰。
杨译珩像个小动物一样把脑袋在周溆葳的肩上蹭来蹭去。
周溆葳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问:“头疼?”
怀里的脑袋又蹭了蹭,杨译珩抬头,嗓子竟然是哑的,“周溆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美国啊。”
周溆葳的手僵住了。他勉强一笑,和杨译珩说,“你醉了。”
他没有多余的更好的选择,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绝对不会回头的路,他一定会坚持不懈的走完——保送T大、考入Y班、然后读研、读博,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行业的佼佼者。
周溆葳太过明白,杨译珩只是借酒在“撒娇”罢了。因为他一定明白,周溆葳不可能因为异国就放弃早已计划好的路。
更晚些的时候,他叫了车将杨译珩带回了家帮他醒酒,但杨译珩在浴室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意回家,一定要留宿。他家里没有长辈在,这当然是可行的,但他还是谨慎的询问了杨译珩。
“需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杨译珩红着耳朵说,“等会儿给她打呀,就说你过生日不小心玩得很晚就不回去了。”
“可以。”周溆葳用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将他带回了卧室。
他有一万种不好的想象,但索性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杨译珩说他头晕,但是又不想立刻去睡觉,所以周溆葳陪他窝在小沙发上盖着毯子看杨译珩喜欢的番剧。虽然他知道杨译珩根本没看进去,当然,他也没有看进去,他本来对这些热血少年番就不感兴趣,但他知道杨译珩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这样的心情,他也是一样的。
他给杨译珩喝了热水,等他酒劲过去。
杨译珩给家里打电话报备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已经洗完澡穿着他睡衣的、他的年轻的恋人,假装镇定的向家长撒谎。
挂了电话,杨译珩搂住他的腰,语气倒是欢快,“看吧,我就说没事,反正明天是周六,我妈让我下午前回去就行。”
于是周溆葳放松了神经,点了点头。
在草疯长的春天,上海街头开始能闻到绿意青涩的气味,那是一种略有些刺激性的草木香。有钱的市政在绿化带种满了月季或是其他花,在一众行色匆匆的路人里,这样短暂的美并不能让他们放慢脚步。疲惫的上班族拎着装有咖啡和贝果的纸袋睡眼惺忪的等着红灯,有闲阶级则趁着清晨最好的时光穿着针织开衫遛狗。路旁的国际小学大门紧闭,仅可从镂空花砖的缝隙里看到小学生在球场上运动的身影。
这是看似平常的一个清晨。
杨译珩急匆匆的从车里下来,跑着进了学校大门。他保养得当的母亲从降下的车窗里看着他的背影,她沉思的目光久久落在独子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后,她打开了手机,按下了那串电话号码。
他们约在了一家很僻静的咖啡厅,玻璃窗外有大片绿植,私密性很好。
周溆葳此前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才能镇定的面对杨译珩的母亲。
他们当然没有发生那些狗血的桥段——诸如,“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只是。她说。
“我不是不开明的人,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杨译珩。但你未必会有我了解他。”
“他从小就是个很随性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想要什么我们也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他。”
“他不够成熟,对于感情的认知很初级。但你不一样,你是个很聪明早慧的孩子。”
“坦白说,我不太看好你们现在的感情。一旦他出了国,当然这是很快就会发生的事情。你们会很辛苦。你,尤其会。而我也不想看到他因为一段幼稚的、过早发生的同性情感而痛苦。”
周溆葳安静的听完后,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接着他放下杯子,一瞬间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极速的下坠、下坠。好像腰部以上的血管已被清空,大脑变得轻盈,同时胃部和心脏开始联动,呕吐欲像是要冲破理智。
他并非是因为杨译珩的母亲想让他们分开才有这样的生理反应,而是因为他明白,面前坐着的、他的恋人的母亲,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听到自己强作镇定的声音。
“我们会解决问题。”
他的应急机制启动,以惯常的理性思维去思考处境——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最后解决它。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接着起身离开了。
恼人的梅雨季似乎要开始了。
在雨还没来得及下的时候,杨译珩先一步来到了周溆葳家里。也许是因为分离快要到来,他似乎在身体上变得格外渴求接触。周溆葳一将他迎进门,他便搂住周溆葳的脖子亲了上去。
周溆葳抱着他的腰,把他抵在门后加深这个吻。
有些时候他分不清自己对于欲望的认知是什么。起初,他觉得对于爱的人产生欲望是天经地义的反应,这是自然的亲密的连接。但很快,他便发现欲望与暴力完全是一体两面的事物。他渴望去破坏,在欲望里征服,甚至希望欲望里夹杂着某种暴力。打碎与被打碎、破坏与被破坏。
但偏偏情至浓时,他无法对杨译珩做出任何超过限度的事情。
他脑海里有炽烈的火山岩浆,行动上却只会温柔的亲吻拥抱。他们在这些事上大概可以说是纯情的要命。
但杨译珩果然是不满足的。他一贯忠于本能和心情,想要做的事情便会立刻行动。他在周溆葳再一次吻过来的时候偏头避开,接着捏着周溆葳的下巴定定的盯着他。
“你成年了,周溆葳。”
他感知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每个人的本性总是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暴露无遗。他想杨译珩未必知道自己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对他来说,当然有引诱的意味。他也明白,杨译珩未必会愿意丧失主导权。
但其实,对于他而言,并不希望这些事过早的发生。
“为什么?”
大概杨译珩是真的无法理解,于是瘫倒在周溆葳的床上,闭着眼睛问他。
他的一头黑发蓬松的有点乱,毛茸茸的脑袋、白皙的皮肤、略有些脸颊肉,仍旧是很青涩的模样。
周溆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杨译珩。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深深爱着眼前的这个人,但正因为爱,所以不能轻易破坏。
欲望是沼泽,泥泞的让人深陷。且基于爱情之上的亲密,则是对于忠诚的某种加码的背书。纵然他不愿承认,但杨译珩显然和他的投入程度并不对等。
“算了。”
杨译珩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周溆葳,笑着说,“我会等你准备好。”
周溆葳怔住,明白杨译珩并不打算妥协。两种层面上,他都不会“屈从”于自己。这些大概在周溆葳的预想之中。
直白的说,从外形上看,杨译珩更符合男生眼中对于明朗帅气的定义。
周溆葳则更为幽深,他长得偏于秀气了些,大概杨译珩会不自主的将传统异性恋的叙事视角代入到他们的关系中。虽然这种典型的刻板印象非常可笑且无趣。
周溆葳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摸了下杨译珩的脸。
“不用担心,我可以去美国见你。假期的时候总是能见到的。”
杨译珩眨着眼,对于他突然转换话题还未来得及消化,“当然啊,只是异国,又不是去外太空了见不到。”
看吧,杨译珩总是这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