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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人世倏忽, ...


  •   【我要告发你们特级咒术师与班主任私联!】

      “您好,庵歌姬老师。”

      庵歌姬第一次见到那个加茂家的贵重嫡子时,是在京都高专教学楼东侧,那片好看大于实用性的紫藤回廊下。

      天蒙细雨,叶坠微露,万物昏昧灰调,凉意携风拂身,以此昭告现在的节气的确在清明后不久。白衣绯袴的黑发女人撑着一把黑色塑料折叠伞,刚刚走到雾紫流雲的回廊入口,就听见有人如此问候她。

      “啊,”庵歌姬说,并不意外加茂宪纪对她的称呼,“你好,加茂同学。”

      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意,庵歌姬站走到紫藤花架下,站定,隔着弥漫的水汽和紫色的花香,隐晦地打量那个半身都隐在伞下的少年。

      一场被放任的相遇。

      这孩子,给我的感觉和那些御三家的人完全不一样,巫女打扮的贞静女人想。

      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唯一宗子,赤血令使,当今咒术界最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这么多标签贴在这个几乎从未在咒术界公开露面过的少年身上,庵歌姬本以为她会遇见第二个五条悟。

      她没想到自己会遇见一个安静到近乎寂寞的孩子。

      是的,寂寞。

      人的气质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好像同样的雨天,同样的回廊,加茂宪纪站在这里,就是比其他人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这其中固然有他身上白和服,黑纸伞等氛围感皮肤的加成,但有些更微妙的东西是无法言说的,非要形容的话,庵歌姬想,那就是“远”。

      他很远,云一样,雪一样,被高高奉起的贵骨瓷一样,隔着遥远的、让人想不到要接近他的距离¹。

      浑身上下仿佛只有黑白两色的少年转身挑高伞,将脸面完整露出来,冲她温和而礼貌地笑了笑,眼睫弯起来的弧度让人想起名刀和新月:“您也是来这里躲清静的?”

      一瞬间,简单却过于分明的颜色不由分说地冲击了她的所有感官,庵歌姬突然闻到了一阵如有实质的木质暖香。

      香味带来实际距离的拉近,在少年吐出这句话后,他身上那将他与所有人隔离开来的迷蒙雾气突然水溶般消解不见了,一个苍白安静的人悄悄浮现。庵歌姬这才发现加茂宪纪其实是短发,只在脸侧留了段堪堪垂到下巴处的鬓切,如今正被白绸规矩束好²。

      加茂宪纪话语中释放的善意太明显,简单一句话就把他们拉到同一阵营里,庵歌姬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是啊,要一年级提前开学的命令来得仓促,有点发愁学生的联系和后续的准备工作啊。”

      不对,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样,听起来要辛苦很久呢。”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让东京高专提前开学的罪魁祸首,面色不变的加茂宪纪道,把目光放远,落到他们背后的教学楼上。

      沉默的独立建筑栉风沐雨,在他的眼中层层灯火通明,庵歌姬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同样看见那座水泥铸就的不朽高楼。

      “这是京都高专最为古老的建筑之一,”她开口,为缓解自己的失言,向加茂宪纪介绍学校的语气有意放和缓:“我们叫它主楼。它太老了,在七年前就已经不再承担开放教室、接收学生的职务,现在只有校长办公室还设在那,喏,就在最顶层。”

      庵歌姬就此打住话头。

      第二次了,到底为什么,她自认不算口无遮拦的人,但在这个他们才见了一面的少年面前,自己总是在说错话。

      向加茂宪纪介绍京都高专有错吗,当然没错,但是她不该提校长办公室,因为那间办公室此时门窗紧闭,乐岩寺校长正和加茂家派来的使者讨论她面前这位宗子殿下的生活和学习事务,已经论了一个半小时有余。

      她本来也该是其中一员,但因受不了加茂家使者的说一不二,和房间里那种把活生生的人当物品摆弄指挥的阴沉气氛,这才借口有事出来透透气。

      加茂宪纪一定也是如此,不然不会说出躲清净这样的字眼,庵歌姬啊庵歌姬,谨言慎行,你也要变成五条那样说话讨人厌的恶劣人士吗。

      “是位大前辈啊。”加茂宪纪没让庵歌姬的沉默持续太久,而是善解人意地接过话头,感叹:“这样看来,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了,不仅是年份,月份也是如此。一转眼就到了四月,的确该开学了。”

      庵歌姬没有立刻回复。

      不是错觉,她想,这个加茂家的孩子和五条悟确实不一样。

      说性格好不确切,说情商高不全面,她翻箱倒柜,费力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社会化程度不一样。

      加茂宪纪的社会化程度太高³了。

      人类在和陌生人相处时往往喜欢同类相比,先为其性格下一个粗浅的定义,以此维持自己在这段关系的独立自主性,庵歌姬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客观上加茂宪纪的成长背景和她的熟人五条悟确实十分相似。

      再加上她过去也带过几届御三家的孩子,深知这群深宅大族养出来的天之骄子都有着“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傲气,并且缺乏一定社会常识。

      会察觉气氛不对,主动开口缓解对话者压力已是难得,更别提还知道社会正常的开学季的确是四月没错。

      五条悟那个笨蛋可是干过六月把他的养子送去学校上学的破事啊⁴!

      庵歌姬听见自己说:“加茂同学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呢。”

      加茂宪纪欣然接受:“您也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道特别提醒的铃声突然响起,加茂宪纪和庵歌姬条件反射去摸自己的手机:那是咒术师最熟悉不过的任务提示接取音⁵。

      “打扰。”加茂宪纪快速扫一眼任务内容,单手按灭自己的手机屏幕,抱歉地冲庵歌姬笑了笑,“繁忙月,最近任务比较多。”

      “理解。”庵歌姬回答他,控制住自己不多问。

      雨密声烦,轻巧的一阵沉默后。

      “四月并不是一个适合开学的好月份啊。”两个人同时说,语气一感一叹。

      四月,一个花粉与落英齐飞,潮气和春雨共治的月份,他们国家的大部分学校都会在这个时候开学。

      太平洋侧的暖流黑潮选择在此时浩荡北上,低气压控制的偏南暖风则带来雨色淋漓的春一番,女孩们在这个时候换下冬季的黑色长棉袜。那是昭告天气回暖的最好标志,在去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有心,每天早晨都能看到少女纤细洁白的小腿在怒散纷飞的樱花雨中朦胧成轻薄一线的景象⁶。

      无比美好,堪称绮丽,让人联想起故事的开始,小说般的恋爱和青春。

      但对于咒术高专来说,故事每年都有,他们还每年都死人呢;樱花和唤醒大地的春雨也并不如何珍贵,少女少男们仅有一次的青春更是只有一个教师在重视。

      四月作为普通社会各类学校的开学时间,集结了无数学生的深重怨念,是一年中咒灵最为活跃和繁多的日子,大家都要忙成狗了,开什么学啊有时间吗,看到这的高专生还愣着干什么都去做任务好吗,咒灵除不完了!

      “咳咳。”

      像是没想到他们可以如此默契,庵歌姬没忍住弯了弯眉毛,温婉的眉眼在横跨了她半个脸颊和鼻梁的伤疤的映衬下依旧动人不已:“不过话是这么说,四月其实也已经要过完了,这么看来和往年的六月开学并没差多长时间,不算有多大区别,不是吗。”

      不同于普通高中,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高专的开学时间都在每年的六月,学期一直持续到十一月,没有所谓的夏休,只有年末为期两个月的冬休,开学与放假的时间完全是跟着咒灵的爆发曲线走⁷。

      酣畅淋漓的十个月学期,假期安排这么反人类,但凡是个正常学生,大概看一眼就要尖锐爆鸣然后反手举报给教育局了,然而教育局管不到高专,不仅是因为咒术高专是个无药可救的专科技校,也是因为他们招收的学生身份不够纯粹。

      比起入校求学者,来高专上学的人身上更值得被认同的身份是咒术师,他们在入学前最先要接受的也是术师评级,签订遗体送归同意书,而非阅读学校发放的校规册子或教科书。

      “还是很有区别的。”加茂宪纪开玩笑,他居然会开玩笑:“庵歌姬老师是已经脱离学生阶级太久了吗,已经完全没有共情我们的能力了啊。”

      说着,他转瞬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意,挽起自己长着羽织的袖子,将苍白如纸的指尖点上坠满晶莹水珠的紫藤花:“雨下大了。”

      远远有奇怪的,近乎咒灵的气息接近,打破了紫藤回廊下的平静气氛。庵歌姬适时转身,果不其然看到那位加茂家的使者已经下了楼,如今正目标明确地来到加茂宪纪面前,轻柔地拢回少年苍白冰冷的手,为他擦干净沾了水的指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视旁边的庵歌姬几乎为无物。加茂宪纪任由黑发红眼的男人握着他的手不放,只是歪歪头,冲他未来的班主任笑了笑:“此间事了,既如此,庵歌姬老师,他日再会。”

      他的用语突然文雅古典起来,并不做作,显得与他的打扮、身份十分相称。但与此同时,那层雾又在他周遭升起来了,加茂宪纪这个人的存在再次变得疏离于人、飘忽不定起来。庵歌姬回了一句开学见,看见少年的身影完全被他身后的男人遮住,一面黑纸伞就这么消失在另一端走廊的尽头。

      “开学再见。”她低声又重复一遍,终于可以肯定加茂宪纪的入学的确另有企图。

      一个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特级咒术师,不投入繁忙的咒灵祓除工作,不进入高层掌权握力,反而要来京都高专玩过家家游戏,她不觉得加茂家会允许他们的宗子殿下如此清闲⁸。

      “……风雨欲来啊。”她叹息,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联系并不频繁的账号,编辑好信息,发送。

      “……哈、哈,呼!”

      “加油啊忧太,这才哪到哪,仰卧起坐再来一百个!”

      灯火昏黄,天花板低下的房间,五条悟这么说着,盘踞在这间地下室唯一的转椅上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舒芙蕾吃完。

      漂亮粉嫩的精致包装和小猫模样的叉子被他压缩成一个小球,准确扔进身后墙角的垃圾桶,然后顺手捞起一旁提示他有未读消息的智能手机。

      “呼……呼,是!”

      旁边瑜伽垫上挥汗如雨的少年道,腰腹发力,咬牙再次把自己支撑起来。

      今天是他和五条悟在东京高专进行开学实训的第五天,因乙骨忧太本人强烈希望自己能在开学前拥有后者口中“约束自己,保护其他人”的力量,故而正身处生不如死的高强度拉练地狱中。

      “98、99、100!”

      一丝不苟地做完又一百个仰卧起坐后,乙骨忧太没有选择就地瘫倒休息一下,而是习惯性地回头寻找他老师的身影。

      然后就发现五条悟的表情不对。

      因过往经历,他对人的情绪足够敏感,黑发少年抽走一旁架子上的白毛巾将自己的头脸擦干净,把自己打理好后小心翼翼向他的五条老师身边靠了靠。

      “老师(sensei)……怎么了吗?”

      五条悟啪一声将手机扣到手边的桌子上,给乙骨忧太让出椅子,自己长腿一跨反坐上桌,牵起嘴角:“没事啦,今天也有进步哦忧太,很厉害!”

      坐在宽大转椅上,双手扶膝,姿势可称乖巧的乙骨忧太闻言立刻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却又难掩满足的笑,但是并没有因此转换话题:“您表情不太好……是因为我吗?”

      好吧,不仅仅是过往经历的原因,乙骨忧太本身的性格就很敏锐。

      五条悟揉了揉小孩的头,“不是,但有点事需要嘱咐你。”

      “忧太是不是还不知道什么是咒术界?”

      “嗯……您说过,”乙骨忧太心想这是理论考试吗,绞尽脑汁回想其他们的初遇,“是要和诅咒对抗的世界。”

      “那忧太怕死吗?”

      “啊?”

      五条悟想了想那条老友发来的信息,展示出自己的手机⁹。

      “忧太知道诅咒师吗?有人刚刚在诅咒师暗网上发布了你的命付悬赏。”

      “诅咒师?”

      “对,诅咒师,你可以理解为干坏事的咒术师。”

      “悬赏……”乙骨忧太皱眉,关注点有点歪,“他们可以随意杀人?咒术界的高层不管吗?”

      “杀很多,而且因为有能力,所以干的事格外恶性。诅咒师这个群体虽然数量少,但是分布全国各地,追踪不易处刑困难,咒术界对此作为有限。”

      “更别提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区分标准其实很暧昧,只看你咒术师的身份有没有注册、被总监会承认。国内也不乏一些觉醒了术式,没有加入总监会却主动在祓除咒灵的‘义警’,他们不伤人,却也戴着诅咒师的帽子,有时还会被总监会的处刑部门逮捕归案。”

      “诶?”

      “为什么?咒术界,不对,总监会……”乙骨忧太欲言又止。

      五条悟懂他意思:“咒术师也是人,是人就有好坏和自己的选择,这很正常。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总监会没有选择把所有咒术师统一统计在册,进行有计划的管控、收编与监管,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存在的,做不到。”

      嘟囔着这些事应该交给高专的其他老师干吧,五条悟却没有丝毫不耐,而是面向乙骨忧太,把胳膊架在自己支起来的大腿上。

      “忧太,别把总监会想得太正规,那群老橘子高层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今政府与总监会——你也可以叫他们御三家,没差,真正掌管大权的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几个——签订了《咒术管制密约》,他们不插手与我们有关的任何事件,反过来说,也就是不给我们提供任何除密约规定外的帮助。”

      “我们是绝对的自治部门。”

      “咒术师现在所享受到的便利,祓除咒灵时有关偏远保护区的合法进入权也好,在闹市祓除咒灵动静太大时得到的舆论封锁与掩护也好,除开官方给予的帮助与支持,其他有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御三家在普通社会中发展的能量。”

      五条悟扒拉下自己的缠眼白绷带。

      “知道加茂株社,五条物产和禅院金融吗?”

      “我认识五条物产。”世界观被接二连三地震撼,乙骨忧太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

      “哦,那就是我家。它和其余两姓并列咒术界御三家的位置。”五条悟轻描淡写。

      白发男人的蓝眼睛在房间内亮得出奇,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揭绷带,乙骨忧太一边听五条悟介绍这个崭新但好像不那么友好的的世界,一边难掩好奇地追着他的眼睛和睫毛看。

      五条悟继续说:“咒术界由咒术师,辅助监督,和普通人后勤组成。”

      “咒术师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而辅助监督是能看到咒灵,却没有的术式的‘半咒术师’,顾名思义,他们为咒术师们提供任务内外的协助。”

      “辅助监督的培养与就职区别于一般的政府公务员,并不享有编制,工资与任务薪酬也都由御三家直接拨款,官方不管。后者只为我们这些‘毫无产能’的部门提供非常有限的补贴。忧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五条悟任由乙骨忧太看他的眼睛,甚至特意眨眨眼,和后者对上视线。

      “……意味着没有御三家支持,整个咒术界的运行会即刻崩毁。”

      乙骨忧太吞了吞口水。

      “就是这样。我口中的烂橘子高层,”五条悟比了个拉长的手势,“全名咒术总监部,由咒术师监会与辅助监督监会两大部分组成。顾名思义,前者管理咒术师的注册、评级、任务安排和薪资发放,咒具的回收、存储与使用申请,以及诅咒师的逮捕与处刑等事务。”

      白发的男人厌烦地翘起二郎腿,“哦,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现在主要听五条家与禅院家的话。”

      “至于辅助监督监会,它则是负责咒术界与普通社会的对接,统计咒术师与咒灵的死伤、祓除数啦,有关咒术界的社会舆论的管控啦,反正咒术师监会不想干的的事都是它来干。”

      “它则是加茂家的一言堂。”

      “所以你看,”五条悟摊手,“说是咒术师组成的咒术界,其实话语权一直都只在少数人手里嘛。”

      “还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蛋手里。”

      “就算现在我是五条家的家主,但我还是得说,御三家简直烂橘子批发商,那群老家伙身上的老人味碰一下就能飘出去三里地,总监会就是被他们熏臭熏没救的。”

      “喔。”乙骨忧太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回答来,于是懂事地不发一言。

      正好,五条悟也不需要他反馈什么,他只是给这个傻孩子讲清利弊关系,以免他把对自己的好感错误延伸到总监会身上而已,那是会吃亏的。

      他零帧切换话题:“忧太对咒术高专了解多少?”

      男人换了一条腿翘,亮度不高但均匀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漂亮的明暗色块。

      了解多少,完全不了解,在没被总监会因为里香关起来之前,他是纯粹的普通人。

      “老师说。”不会的事最好不要逞强,乙骨忧太道。

      他这幅好好学生的模样很好地满足了五条悟的为人师欲,男人又揉了把他的头,毛茸茸的,发质跟他很像,手感非常好。

      怪不得夜蛾正道喜欢揉他的头呢。

      五条悟心情好了不少:“不错不错,那我们多说一点。”

      “咒术高专,全名都立咒术高等专业学校,分东京和京都两所。它的成立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那时候的咒术界还是没过明路的密党,高专也不叫高专而是疗养院,功能是面向社会进行精神异常少年的收容,也就是给那些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一个容身之所,由当时的五条家牵头设立。”

      “在上个世纪中期,密党和官方达成协约,身份在普通社会正式过了明路之后,疗养院就被拆解重组,以学校的形式继续存在下来了。发展到现在,它们几乎已经独立于总监会,拥有向学生独立发布祓咒任务的权利——尽管你们的津贴还是由他们发放。因此某种意义上,高专才是咒术界中最接近‘正常生活’的生态环境。”

      乙骨忧太:“咒术师……在以前的处境这么困难吗?”竟然会被当成精神疾病患者。

      虽然已经休学了很久,但学校之类的字眼他还比较熟悉,再加上五条悟口中的咒术界和他想象的出入甚大,所以他才选择这么问。

      “不止,女孩子更难活,她们那时候还会被当妖怪烧死,也就是现在才好了很多。”五条悟有问必答。

      “但没有说现在的高专就很友好的意思,即使高专可以顾及学生的年龄,为他们独立发放危险度较低的祓咒任务,每年也会有学生在学期内殉职。”

      “忧太,”他问,语气突然变了,变很多,乙骨忧太形容不出来,“对你来说,高专意味着什么?”

      五条悟绞尽脑汁,试图把问题说得严重一些:“嗯,就是,我说如果啊,如果,你会因为进入高专而提前死掉,而且死之前也没能让里香解脱,你会接受这个结局吗?”

      进入咒术高专对乙骨忧太有好处吗,当然有好处,不然五条悟也不会力保他去上学。但高专本身又不足够好,那意味着乙骨忧太要接受战斗,悲伤,愤怒和死亡,世界和咒灵会不留余力地诅咒他,哪怕他还只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

      “……”

      乙骨忧太把眼睛垂下去。

      颈上那个串起来的金属指圈如今正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与他的体温一般温热,如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心跳微弱起伏,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老师,我不知道。”他说,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命运,“我大概只能活在有诅咒存在的世界里了。”

      “您说进入高专可能会死,我不怕死,如果我的死能让里香能就此解脱,我接受。……至少,我以前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他抬起头,近乎祥静地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周,握紧那枚婚戒,重新把目光放回自己老师脸上:“我想活下去,解放里香后,被人需要地活下去。”

      您说的对,一个人太寂寞了,我不想一个人。

      与人产生羁绊的感觉如此美好,好像再次被允许肆意呼吸,我想被人需要,我想被人在乎,我想拥有朋友。

      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我想拯救自己。

      五条悟静静地听他说完,最后伸出手,不发一言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什么嘛,”他说,“这不是想得很清楚吗?”

      “恭喜你,忧太,你的入学考通过了¹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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