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镇魂泉 你明白爱的 ...
-
恋雪借着淡淡的月光使劲看清那过山车：“不对，那不是铁轨，过山车下面，有东西！”
只见那过山车下面滚动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是黑影带着过山车在移动。所谓的轨道，只是黑影身体的一部分。因为天色太暗，它又藏匿了气息，都没有人发现它在那里。
“那是……鬼！”狛治说。
“什么？鬼？”弘一睁大眼睛，还用手搓了搓，“我怎么看不见？”
狛治回头，对恋雪说，“你待在这里就好，我去把它解决了。”
“啊、好。”恋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震得还没回过神，“请千万要小心。”
狛治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没有借助任何支点，纯粹以超越常理的力量蹬地腾空。
他一脚踢在那个阴影上，那团阴影驮着过山车直立起来，躲过了狛治的攻击。
见它躲过，狛治一挑眉，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拳风、脚风交替相加。
猛烈的攻击下，阴影躲避不及，被打中了几拳。
它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这叫声似乎还有攻击力，恋雪感觉耳膜霎时要被刺破。她急忙捂住耳朵。
阴影汹涌向狛治袭来。
狛治恍若未闻，看起来有些兴奋。他翻身落在屋顶，双腿扎下马步，一手伸掌一手握拳收在腰间，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势。
他看起来很愉悦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来吧，带你下地狱。”
团成一团的阴影拉长身体，显露出头部和躯干。
嵌在在它身体里的过山车松垮脱落，重重砸向地面。过山车顿时散架。
阴影的躯干上也有几张面孔，那些脸孔痛苦不堪，似乎是被强行拘留在它身体里的魂灵。
鬼魂冲向狛治，它漆黑的身躯可以随意变形，拉长身型的鬼魂像座小山，身躯里一张张痛苦不堪的脸孔在翻涌着。
“好大……这不是正常的鬼魂了吧。”恋雪喃喃道。
狛治躲避黑影的攻击，反手就是一拳，黑影马上变形，卸掉了狛治的力。流动着黑色不详物质的身体随着卸力包裹住狛治的拳头。
狛治用力把拳头从黑影里扯出来，拳头霎时已经变成不正常的青黑。
狛治不在乎地甩了甩手，继续冲上去攻击。
鬼魂这种超现实的东西不存在实体，它的攻击也不像寻常战斗一样拳拳到肉，而是异常诡谲的招数。
它并不与狛治正面相刚，而是一直尝试用自己的身体吞噬狛治。它身体中那一张张鬼面痛苦地翻涌着。
狛治靠着灵敏的反应能力，三番五次躲避鬼猝不及防的形变。
他敏捷的速度和强悍的体力在这场战斗中完全显现出来。
他拳头击中鬼魂的时候，鬼被击中的地方肉眼可见的产生了力的震荡，黑色介质的身体颤了颤。庞大的鬼被打得后退了一段。
一拳得中，狛治刚想追击，这鬼反应过来又开始改变身体形状，躲避了狛治的攻击。
打的过程中，鬼还一直持续不断地发出令人脑袋眩晕的哀叫，狛治不仅要注意进攻和防守鬼，还要抵御住这声音的摧残。
这声音像指甲刮擦黑板那想，听着让人浑身上下都难受，恋雪感觉头痛得要爆炸了。
弘一奇怪地看着恋雪：“怎么了？姐姐你为什么捂耳朵，那个好凶的大哥哥他又为什么一直对着空气打？”
“你听不见吗？”恋雪有点意外。没想到常人甚至是完全感受不到，连这么刺耳的哀叫也完全屏蔽了。
“有什么声音吗？”弘一动了动耳朵，“不过我倒是感觉脑袋晕晕的，不知道为什么。”
恋雪心下了然，常人大概是听不见看不到，但是身体还是会有反应。
“你……”恋雪转头刚想对弘一说什么，就见他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恋雪赶紧扶住弘一，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流还通畅，她松了口气。
这下两个男孩都晕过去靠在墙边了。
游乐场没有灯光，只有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她裹紧了身上狛治的外套。
战况胶着，恋雪看着狛治被鬼魂吞噬到身体里又拔出来的左手，已经不太能灵活活动了。
她担忧地观战，狛治先生的手……真的没事吗。
狛治已经被战斗的氛围感染，整个人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对招的状态里了。鬼的凄厉哀叫他也恍若没有听见，一点都不曾影响到他的动作。
“你的攻击路数，真是让人讨厌啊。”狛治含笑，带着杀气说着。
他加快了攻击速度，拳头快速而猛烈地疯狂出拳，鬼魂躲闪不及，好几次没能及时改变身体形态，硬吃了好几拳。
随后鬼叫得更凄厉了，空气中流动着阴沉的气息，连气温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它冲向狛治，庞大的身躯排山倒海一般向狛治袭来。狛治原本还算高大的身材在这只巨型的鬼面前不值一提，甚至显得渺小了。
黑沉的鬼影包裹住狛治，恋雪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
几息后，一只拳头破开了黑影的身躯，狛治从黑影里突了出来。
这一击从内而外的攻击威力很大，鬼的身躯颤抖了好几下。
狛治从鬼影里出来，随着冲击力落到地面，翻滚了几圈卸掉力。
因为一只手不能活动，所以他的翻滚显得有些滞涩狼狈，手臂擦出几道血痕。
他一撑地面起身，再次摆出战斗姿势。
狛治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上的青黑蔓延到手臂了，他感受不到左手的知觉了。
狛治尝试用左手抓握，手指不得动弹。
他神色微变，“不能再拖下去了。”
“破坏杀·乱式——”
眼花缭乱的攻击密不透风，铺天盖地而来，席卷整个鬼庞大的躯体。
鬼在喘不过气的接连攻击中依旧艰难改变形状，想要用身体吞噬狛治。
诡异的黑色介质攀上狛治的拳头，再到手臂。狛治躲都不躲，只一味地发动攻击。
鬼被打得身躯四散开，身体里的好几只鬼魂也散逸各处。
散开的身躯又被鬼努力地拼合，但是快不过狛治打散鬼的速度。
巨大的动作把空气的尘埃扬起，灰尘蒙蒙遮盖了天地。只听到“咚、咚、咚”一拳一拳击中的声音。
烟尘迷眼，恋雪用袖子遮住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防止烟尘呛入。待震天动地的动静结束，恋雪移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
她先是往空中看去，鬼不在，狛治先生也不在。
哪去了？
恋雪左右移动视线，骤然发现眼前四起的尘雾里，渐渐走近一个身影，那身影手上拖着一个什么，走动间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恋雪眼前一亮：“狛治先生！”
就见狛治右手拖着一团鬼，左手不正常蜷缩着，泛起黑青。白色的衣服也被烟尘染的有些脏污了。
“你刚刚真是太厉害了……现在是已经解决啦？”
“嗯，解决了。”狛治点头。
恋雪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已经恢复了。她长长舒一口气。
“走吧，我们去把这鬼处理了。”他对恋雪说。
“那弘一？”
狛治这才看向昏迷的弘一：“这小子晕过去了？”
“估计是因为刚刚那只鬼的叫声，”
狛治刚战斗完，脸上的攻击性还没消散，他轻嗤：“弱者就是弱者。”
“好啦好啦。别说这个了。”恋雪不懂狛治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连忙打断了他。
恋雪看了看失去意识的弘一和翔太。用手机叫了一辆救护车。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把这两小孩接走，恋雪跟医护人员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是两个小孩去废弃游乐场探险受了伤昏过去了，他们也不知道小孩的家人在哪里，拜托他们后续联系警局。恋雪还垫了一笔钱，算是医药费。
恋雪转头看狛治，“你耳朵没事吧，刚刚你离它这么近。”
狛治掏了掏耳朵：“还行，我没事。”
话刚说完，一汩鲜血从狛治耳朵里流出来。
“啊！”恋雪担心地看着狛治，“不好，你的耳朵流血了。”
恋雪低头在口袋里慌忙寻找可以擦的东西，终于，她掏出了张手帕：“快低头。”
狛治听话地低下头，一只手还紧紧钳着鬼。
恋雪仰起头为狛治擦耳朵里流出来的血。两边耳朵里的血顺着耳朵流到脸颊再滴落，划过长长两条血痕，看起来有些狰狞狼狈。
“你哪里没事啊！都流血了。”恋雪担心地说。
血一直淅淅沥沥往下滴，止都止不住。
“我真没事。”狛治叫停她，“我皮厚，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我们先去地狱处理这只鬼吧。”
恋雪半信半疑，她看着狛治手里的鬼，确实把鬼捉回地府也很重要，只得暂时妥协了。
她撕了点纸巾，搓成条塞在狛治的耳朵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恋雪拉着狛治的手，心念一动，二人来到了地狱。
熟悉的景象在眼前铺陈开来，滚滚流淌的岩浆散发着逼人的温度和猩红的暗芒，业火一簇簇燃起，鬼魂遍野。
判官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候在二人眼前：“我已等候二位多时。”
“啊，判官，老熟人啊。”狛治抬手把手里的鬼魂递过去，“你们要的鬼。”
判官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深蓝色绘制着奇特纹路的红色小袋子，张开袋口，那鬼就不受控制地被袋子吸进去了。
“感谢二位平乱鬼祸，请再接再厉。”
“这只鬼是什么来头？”狛治问道，“它身体里还有多张鬼脸，不像寻常鬼。”
判官道：“此鬼诞生自聚阴之地——聚阴之地，顾名思义，阴气向沙漏一样漏向此地，易生鬼怪。现世的那处地方不仅聚阴，而且还被用来作墓地，埋葬了不少尸骨。不少刚被埋葬还没去往生的生魂因为此地局阴的奇特风水，滞留在人间，久而久之，汇聚成异常强大的厉鬼，有了能伤害人类的力量。”
“这块墓地后来被改建成游乐场，因为有人气镇着，还无事发生。直到游乐场荒废，不少人类听闻闹鬼事件去探险，最终都命丧游乐场，尸骨无存。此鬼害人无数，又脱离地狱躲藏在人间，所以让它为祸多年。”
恋雪：“原来是这样，那跟我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恋雪问判官：“这样就算我们这次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判官答，他朝恋雪和狛治露出一个微笑，“那么，再会。”
眼见判官消失在眼前，恋雪转头对狛治说：“终于搞定了！”
狛治点点头，似乎是也露出一个笑容，冷不丁地，恋雪就见他忽然摇晃了几下，就像纸糊的人一样轻飘飘往后栽了去。
“狛治先生！”恋雪惊叫。
恋雪跪在地上托起狛治的脑袋，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你没事吧，别吓我呀。”
狛治双目紧闭，粉色的睫羽一动不动。泛着黑紫的左手臂此刻散逸着不详的黑气。
恋雪环顾四周，试图寻求帮助，但是周围只有地狱经久不息的业火和孤魂野鬼。
恋雪掏出了婆婆给令牌，焦急地呼叫着婆婆。
不一会，令牌那头传来了伊邪那美磁性的声音：“恋雪，怎么了？”
恋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婆婆，我和狛治拘了人间的厉鬼来地狱交差。本来已经打算回去了，狛治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倒地，失去了意识。他的手臂也一直冒着黑气。”
“这样啊。”令牌那头顿了顿，恋雪忽然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狛治还失去意识地躺在她膝上。
恋雪茫然地看着这里，此地极为空旷，角落有香炉升起袅袅白烟，地面由一种漆黑的石料铺设，远处有层层叠叠的猩红纱帘，纱帘深处似乎通向更深的地方。
“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妙啊。”一个声音响起。
恋雪猛地抬头，伊邪那美就站在她眼前。
伊邪那美除去了老妪的伪装，此刻以真面目出现在恋雪面前。她有一头长长的苍白色的头发，面部状态看着像青年女性，手里还拿着那标志性的烟杆。
“婆婆？”
“这里是地狱十八层，我的宫殿。”
伊邪那美说着，弯腰用手指戳了戳狛治的胳膊。原本血肉紧实的臂膀现在像戳纸一样被轻松戳了一个洞。诡异的是洞里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血流出来。只有缕缕黑气散逸。
恋雪看着这超乎常理的场面一惊，紧张地问伊邪那美：“他是怎么了？伤势很严重吗？”
“他的耳朵被鬼的叫声所伤，手也被鬼的阴气污染得很厉害。因为这些伤害都是触及灵魂的，所以他才失去了意识。”
“要不是你们是'行者'，常人这样被鬼气浸染，严重一点就丧命了。”
恋雪焦急地问道：“那他现在呢？”
“砍掉。”伊邪那美转了转烟杆，“为了阻止阴气蔓延全身，要砍掉手臂。”
恋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跟我说，他一点事都没有，怎么会到现在这么严重的地步。”
伊邪那美冷笑：“他还当自己是食人鬼的肉身呢，以为受点伤、手断了都能马上恢复，用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按照他的实力，一般的打法不可能会受这么重的伤。但他一直不管不顾地高进攻零防御，才到如今如此狼狈的地步。”
恋雪无助地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狛治。
伊邪那美抬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狛治那只被阴气浸染的左手从小臂处被斩落。斩落的左臂一脱离身体就化成灰烟消散了。
恋雪被伊邪那美迅速的动作一惊。
“得快点把它砍掉，早阻止阴气蔓延。要不然截肢截得更多。”
恋雪喃喃道：“截肢？重伤濒死？怎么突然就到这个地步了。”
她看着狛治，他粉色睫毛紧紧阖着，耳朵和脸颊都是干涸的血迹。恋雪把衣袖攥在手里努力地为狛治擦拭血迹。
狛治的耳朵里还塞着恋雪放进去的纸巾，此刻都被血浸透了。恋雪把纸巾从耳朵里抽出来，被纸巾堵住的血液一股脑往外流。恋雪拼命胡乱用袖子擦。
她抬头看向伊邪那美，声音带着哭腔：“婆婆，伊邪那美大人，怎么办啊，他的耳朵都还在流血。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吗？我愿意去做。”
眼泪从她的眼眶滚落，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心疼、怜惜？还是后知后觉的悔悟——原来他也是会受伤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恶鬼的角色了。
之前她读了鬼与鬼杀队的过往，一直把他放在害人的那一方，总是在内心纠结正义与是非善恶，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因她而改头换面，因她而变回活生生、脆弱易碎的人了。
他会受伤，会因为跟恶的力量战斗而濒死。
现在的狛治是因她而存在，因她而重生的。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过去，而刻意忽略此时此刻的他。
她终于后知后觉，要把过去和现在分开，用过去的恩怨纠结“现在”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那样只会把过去和现在都搞砸。
豆大的眼泪颗颗滴落，打湿了衣襟。那种灵魂深处的疼痛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攀爬上来。
从前的恋雪，你也在为现在的我悲哀吗。
“不要哭了，他还有救。”伊邪那美敲了敲烟杆，一张沙发凭空变了出来，“别坐在地上了。”
恋雪被伊邪那美拉着坐到沙发上。
接着伊邪那美又打了个响指，两个鬼卒“啪”地一声现形：“伊邪那美大人。”
伊邪那美用烟杆指着狛治：“把这个人带到镇魂泉去。”
“是，大人。”两个鬼麻利地上前就要扛起狛治。
恋雪不明所以：“这是……带他去哪里？”
“地狱第八层有一泉，名为镇魂泉。我把他送去疗伤温养。”伊邪那美说，“他的力量来自你，你的功德重塑了他的肉身。只要你还在，他就性命无虞。”
恋雪擦擦眼泪：“这样啊，谢谢婆婆。”
两个鬼卒扛起了狛治，狛治浑身肌肉紧实，还是很有分量的。二鬼艰难地一人扛一只手臂，朝伊邪那美鞠了一躬，“啪”地一下消失了。
“对了，我刚刚没说，在镇魂泉里，他的手臂会长回来。”
“什么？！”恋雪一愣，破涕为笑，“太好了。”
伊邪那美睨着恋雪，露出一个轻轻的笑：“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我怎么不早说？其实我是故意的。”
“啊？”
“一点小小恶趣味。看来你并不如之前在令牌里说的那样对爱完全陌生嘛，你已经把他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镇魂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