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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是否放手 ...
阙与山被这位从山外来的旅人迷惑到了,半个身子探出窗来,腹部压在难以承重的窗台上,伸手去拿那颗绚烂的糖。
可是,许藏后退了,他是一位合格的猎人,想将猎物诱出赖以生存的巢穴。
他居心叵测地看着探出窗来的阙与山,语气好像很为难:“看来距离不太够,想要的话,就出来吧。”
大片的雪还在飘,在许藏的头发上、衣服上积攒了一层霜白。
阙与山只犹豫了一秒,便利索地翻窗而出,跳到许藏的旁边,抢过了那颗诱饵塞进了薄薄的口袋。他的手在口袋外面拍了拍,将那颗糖的轮廓显现出来。
他还是不喜欢今天的天气,但是愿意为了眼前的猎人寻找聊表心意的东西,只留下了一句“你等我”,便朝着深山而去。
阙与山在雪山里挑挑拣拣,最后带回了一束很普遍的小白花。
花瓣因为被握在手里太久,残缺了一片,皱巴巴得,很丑,被他送给了许藏。
然而,雪天的花又能长存多久,不过半日便蔫得没法看了,奄奄一息地瘫在窗台上。
尽管许藏不时劝慰,但在屋里时,阙与山总是忍不住长时间地朝着窗台望去,等到小白花被雪淹没,再将雪扒开它抓出来,如此反复。
阙与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理,只觉得就算丑陋、就算残缺、就算枯败,也应该让许藏再瞧上一会儿,哪怕只有半天。
天知道他在大雪纷飞的山上,找到一株坚韧不倒、不被寒冷侵蚀的花有多难,它应是努力地生存、顽强地开花,被他无情地摘下,送给温暖的许藏。
如果在那时,他就能摘下像又一春那样明艳的颜色,或许……许藏就会懂了吧。
但无论如何,那样与雪同色的花,始终都会被雪淹没。就像从小在雪村长大的他,始终都会在许藏的心里被雪淹没。
时至今日,阙与山送出的那条素罗,与当年的白花好像并无两样。
面对许藏递过来的素罗,阙与山一下子就失去了用它的兴趣,摆了摆手后转过身趴在了温泉边的防潮垫上。
许藏不懂,为什么仅仅一瞬间,阙与山的情绪便萎靡了下去。
“不会系头发?”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捏着素罗朝阙与山走了几步。
因为姿势原因,许藏不得不站在阙与山的侧后方,两条腿微微分开卡住他的腿侧,腹部慢慢地贴上他的侧腰,俯下身去触碰他的头发。
他湿润的手指带着热意嵌入阙与山的发丝中,感受到身下的紧绷、肌肉的鼓起,顿了一下后熟练地用素罗把阙与山的头发都束在了脑后。
阙与山感受到头发上的那双手退去后,慢慢地直起身和许藏错开身位,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摸了摸,转过身看向许藏,一双被蒸得眸色偏深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锁着他。
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好似漫不经心:“你很熟练?”
许藏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之前隔壁的小孩教过我几次。”
“隔壁的小孩?”阙与山的眼睛眯了一下,语调沉了下去,不在意地继续追问,“小女孩?”
许藏摇了摇头,平淡地解释:“是个留长发的小男孩。我闲时跟他学了几次,今天第一次尝试,效果还不错。”
“哦。”阙与山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温泉水很热,将人泡得懒懒得,阙与山昨夜睡得很晚,今日又一大早起来看日出,下午持续工作,到了此时不免犯困起来,依靠在石壁上缓缓地闭上眼。
温热的蒸气、水流,安静的环境,在此时都变成了助眠的背景,虽然不舒服但浅浅地睡着了。
睡梦恍惚间,阙与山觉得自己的眼皮很痒,痒到他不得不伸手去碰。
然而手臂没举起来多少,就好似被无形的东西钳制住了腕子,挣也挣不开。
温热的痒感从眼皮慢慢移到鼻尖、脸颊、唇角,甚至整个唇面。
那触感,像是暖化了的雪,干燥中夹杂着雾气的湿润,最后长时间摩挲在阙与山的唇缝上。
他唯有紧闭双唇,以防被莫名奇怪的东西侵入。这一举动好似讨好到了雪,若有似无地传来两声轻笑,它没有继续深探的意思。
阙与山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却始终不能逃脱桎梏,只能任由它欺负抚弄。
最后,是许藏将他叫醒、脱离那怪异任性的雪,还说让他回木屋好好睡觉。
说是陪人来泡温泉、照看安全,却在这里睡着了。阙与山有些愧疚地上岸,快速地换完衣服后,帮忙将许藏换下的衣服塞进了袋子里。
两人骑着雪地摩托回木屋,吃了晚饭洗漱完后,再次一起躺上了那张沙发床。
许是白天过于疲倦,尽管许藏一如白天那样靠过来抱着他,阙与山还是僵着身体很快睡着了,且因为回忆起许藏给糖的画面,难得地做起了梦。
十四年前,许藏走后的第二天,是阙与山的十七岁生日。
在许藏未离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雪村的雪会在哪日停下,所以许藏曾答应过阙与山,要陪他过生日。
雪村的小孩子过生日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要尽自己所能,在生日那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此后一年必会平安顺遂。
阙与山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传统,却在十七岁前夕,久违地想要拾起来。他看过其他人是如何打扮自己的,无外乎是千篇一律的漂亮衣服,但他不想和他们一样,所以在大雪纷飞的山上找了好几日。
雪不好保存,花草容易枯萎,云杉的枝桠不知道怎么做……
从许藏答应陪他过生日,他林林总总挑了有十天左右,总算找到了一把通体灰白的果木壳,壳身有一道细细的缝,内部中空,相碰起来能发出空灵悠远的声音,很适合佩戴,而正巧他的左耳有一个小时候扎的耳洞。
阙与山不能在屋里研究怎么给果木壳钻孔挂绳,那样会让许藏看见,就没有惊喜了。
所以,他只能带着工具在山上琢磨,雪在他的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手指冻得泛紫肿胀,一把果木壳最后只剩下了三个能用的,被串起来做了耳坠。
阙与山很满意这个能让自己变得漂亮的果木壳耳坠,它干净无垢,藏着最深的祈愿。
每一次碰撞,都在代替他诉说不同的话。见面时是许藏我喜欢你,错身时是许藏我舍不得你,离别时是许藏我想见你,再见时是许藏我很想你……
很可惜,果木壳耳坠还没被阙与山戴着,去见它真正要诉说的人,许藏就走了。
梦中的阙与山,得知许藏走后,披着单薄的衣服就翻窗追了出去。
他的模样随着奔跑,从三十岁缩回了十六岁,连灰蓝色的眸子都浅了好几个度。
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追到许藏,最起码让许藏看看这串为他而做的果木壳耳坠。
清晨的风很大,阙与山的外套没来得及拽就被吹掉了。
他甚至连许藏走的方向都不知道是哪里,就朝着梦里的前方奔跑。
雪路很滑,阙与山踩到了虚掩的雪,狠狠地摔到了坡底。
好在一瞬间,他将果木壳从耳朵上猛地拽脱裹在手中,才免去它被碾成碎片、沾染鲜血的后果。
躺在坡底的阙与山很痛,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痛到整个人都缩起来,缩成了心脏的大小还是痛。
实在撑不住后,他猛地惊醒过来,不安的心脏激烈跳动,胸膛快速起伏,气息很重,身上落满了汗。
阙与山的手还在紧紧地攥着,他举到眼前缓缓张开,除了掌心掐出来的印子再无其他。
他用手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却蓦地触碰到一片纱,将它拽下来后发现是那条素罗。昨夜回来时分明被取下,经过一晚上后又被许藏系在了他的头发上。
许藏不在沙发床上,阙与山强忍着悸动撑坐起来,与推门而入的林木深视线相撞。
他愣了一下,手指绞着素罗按在心口,下意识地问:“许藏呢?”
“走了,还塞给我钱,太见外了。”林木深想了想送走许藏时的场景,有些感慨,“不过他走之前还回望木屋好久,那模样跟拍海报似的。”
阙与山用力捏着指节:“哦,走了。”
去找那什么之垠了。
林木深见阙与山的脸色差得可以、黑得与锅底有一拼,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犹豫开口:“他昨天接的那通电话是工作上在催,正好封山的路清干净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原来那通电话是工作,不是姓越的,但许藏根本没和他说过自己要走。
“知道。”阙与山声音很沉地撒谎。
十四年前要走,梦里要走,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许藏走了,连电话号码都没留,他送的素罗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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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穿今p友狗血文《我们只是玩玩》、直男夹心饼干《真是没招了》 本文风格:双不长嘴、穿插回忆、极致拉扯,章节标题是本人评论,请拿好“双向暗恋”号码牌入场~ 小字:本文为摄影师视角,单方片面性,拒绝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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