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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此心安放 媒体见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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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见面会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地点就在工坊的老宅——虽然还没完全改造好,但主体已经收拾出来,做了简单的布置。
来了二十多家媒体,本地的,省城的,甚至有两家国家级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记者们挤满了临时摆放的座椅。
沈青瓷穿了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陆寻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裤子。两人并肩走进临时布置的会场时,闪光灯亮成一片。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陆寻作为主持人开场,“感谢大家对青影釉的关注。今天这个见面会,主要是回应大家关心的问题,同时也介绍一下工坊未来的规划。请大家有序提问。”
第一个问题直奔主题:“沈老师,杭州展会大获成功,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沈青瓷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大的感受是……被看见的温暖。青影釉在景德镇烧了一百年,知道的人不多。这次能被这么多人看见、喜欢,让我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听说您获得了巴黎国际非遗展的邀请,这是中国陶瓷第一次登上这个舞台吗?”
“不是第一次,但青影釉是第一次。”沈青瓷纠正,“中国陶瓷在国际上一直有很高的声誉。青影釉能代表中国陶瓷参加这样的展览,是我的荣幸,也是压力。”
“压力来自哪里?”
“来自如何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沈青瓷说,“青影釉不仅是一件瓷器,它背后是沈家六代人的坚守,是中国传统工艺的传承。我要做的,不仅是展示作品,更是传递这种精神。”
接下来的问题五花八门。有问工艺细节的,有问订单情况的,有问传承困境的。沈青瓷一一作答,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其词。
直到一个记者问:“沈老师,您和陆总的关系,是不是像网上传的那样,是恋人?”
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两人。
沈青瓷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闪,而是看向陆寻。陆寻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如实回答。
“是的。”沈青瓷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和陆寻在一起了。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爱人。”
现场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快速记录,相机快门声更加密集。
“能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这次是陆寻回答:“我们的故事很简单——八年前相识,八年后重逢。她坚守她的窑火,我追寻我的方向。如今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必然。”
他说得含蓄,但足够动人。有女记者已经眼眶泛红。
“那未来有什么计划?会结婚吗?”
沈青瓷和陆寻对视一眼,陆寻微笑:“当然会。但眼下,我们的重心是工坊的发展和巴黎的展览。等这些事理顺了,会考虑个人问题。”
见面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记者们还意犹未尽,但陆寻礼貌地宣布结束:“再次感谢大家的关注。工坊需要安静的工作环境,希望大家以后尽量预约采访,不要围堵在门口。谢谢配合。”
送走媒体,工坊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沈青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随着报道的发布,会有更多人知道青影釉,知道他们的故事。
“累了?”陆寻递给她一杯茶。
“有点。”沈青瓷靠在椅子上,“但也很开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了——你是我的。”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陆寻听清了。他心中涌起巨大的幸福,伸手握住她的手。
“永远都是。”
老宅的改造进展很快。一周后,主体结构已经完成,进入内部装修阶段。沈青瓷的要求很明确:保留所有能保留的老物件,新加入的元素要与老宅风格协调。
于是,斑驳的砖墙被清洗但不粉刷,露出岁月痕迹;老旧的木梁加固后保留原样,只刷一层清漆;地面铺上青石板,与工坊的院子连成一体。
新做的部分也很讲究——陈列柜是用老木头定制的,玻璃是防紫外线的,灯光是专业博物馆级别的。接待区的家具是明清风格的仿古家具,但坐垫做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改良。
“这里以后就叫‘青影堂’。”沈青瓷站在焕然一新的老宅里,心中感慨万千。
这座老宅,见证了她家族的兴衰。爷爷在这里教父亲烧窑,父亲在这里教她认釉。后来家道中落,老宅空置,她以为再也不会打开这扇门了。
如今,老宅重获新生。就像青影釉,就像她自己。
“沈老师,有客人。”小杨敲门进来,“说是从上海来的收藏家,姓徐。”
徐?沈青瓷想起来了——是上海云轩画廊的徐顾问,在景德镇展会上见过的。
“快请。”
徐顾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对中年夫妇。男士西装革履,女士气质优雅,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沈老师,又见面了。”徐顾问笑着握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王先生和王太太。他们在杭州看过您的演示,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专程从北京飞过来。”
“王先生,王太太,欢迎。”沈青瓷引他们入座。
王太太很直接:“沈老师,我们在杭州看到了那套同心圆瓶,非常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割爱?”
“那套瓶……”沈青瓷迟疑了,“是准备带去巴黎展览的。”
“我们理解。”王先生开口,声音温和但有力,“但我们真的很喜欢。这样吧,我们愿意出双倍价格,而且可以等——巴黎展览结束后再给我们就行。”
沈青瓷看向陆寻。陆寻微微点头——这对夫妇气质不凡,应该是重要客户。
“价格不是问题。”沈青瓷说,“但那套瓶确实有特殊意义。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可以为您们专门烧制一套,釉色、器型都可以根据您们的喜好调整。”
“定制?”王太太眼睛亮了,“可以定制吗?”
“当然。青影釉的每一件都是手工制作,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能有针对性地设计,会更有意义。”
王先生和王太太对视一眼,显然很感兴趣。
“那……能不能定制一套茶具?我们想放在家里的茶室。”王太太说,“器型要简洁,釉色要那种雨过天青的感觉。另外,能不能在底部刻一句诗?”
“什么诗?”
“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王先生说,“我们常年在外,这句话对我们很有意义。”
沈青瓷心中一动。这句话,何尝不是她和陆寻的写照?
“可以。”她点头,“但定制周期会比较长,至少三个月。而且要先付定金,因为需要专门调配釉料,试验烧制。”
“没问题。”王先生很爽快,“价格您定。”
最终谈妥的价格让沈青瓷暗暗咋舌——一套茶具(一壶六杯),三十万。这是青影釉有史以来最高的单价。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送走客人,沈青瓷还有些恍惚。
“三十万……”她喃喃道,“父亲最贵的一件作品,也才卖了两万八。”
“时代不同了。”陆寻揽住她的肩,“而且,他们买的不仅是瓷器,是艺术,是故事,是‘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情感寄托。”
“可是压力好大。”沈青瓷苦笑,“万一烧不出来他们想要的效果……”
“那就烧到出来为止。”陆寻说,“而且,这种高定订单对我们有好处——提升品牌定位,锻炼工艺水平,还能作为案例宣传。”
正说着,周师傅匆匆进来:“青瓷,新窑的泥坯……出问题了。”
沈青瓷心里一紧,赶紧往工坊跑。
新窑是昨天开始烧的,烧的是张晨和赵晓雯做的第一批素坯——简单的茶盏,作为练习。按计划,今天应该进入高温阶段。
但此刻,观火孔里看到的火焰状态不对。本该是明亮的黄色,现在却有些发暗,窑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温度升不上去。”周师傅指着测温仪,“卡在1100度已经两个小时了。”
沈青瓷凑近观火孔看了很久,又检查了柴火,然后说:“柴不够干。这批松木,含水量太高了。”
“那怎么办?”
“加快投柴频率,但每次少量。”沈青瓷快速决策,“陆寻,你计时,每两分钟投一次,每次一公斤。周师傅,你观察火焰变化。我来调整窑门开合,控制进气量。”
三人配合,开始紧急处理。张晨和赵晓雯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烧窑,就遇到问题。
“别紧张。”陈小雨小声安慰他们,“沈老师有经验,能处理。”
果然,经过一个小时的调整,窑温终于开始回升。火焰颜色恢复正常,窑内的噼啪声也消失了。
“继续观察。”沈青瓷抹了把汗,“接下来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温度。如果顺利,明天早上可以停火。”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青瓷的心情并不轻松。烧窑就是这样,随时可能出现意外。一点微小的疏忽——柴火不够干,天气突然变化,甚至投柴的角度不对——都可能影响整窑的效果。
“沈老师,对不起。”张晨低着头,“柴火是我们准备的,没检查好……”
“不怪你们。”沈青瓷摆摆手,“我也没检查。烧窑是集体的事,每个人都有责任。这次是教训,记住就好。”
她看着两个年轻人:“但你们要知道,青影釉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这些不可控因素。如果每次都能百分之百成功,它反而没意思了。”
赵晓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休息吧。”沈青瓷说,“今晚我和陆寻守窑。明天开窑,你们来看结果——无论好坏,都是学习。”
夜深了,工坊里又只剩下沈青瓷和陆寻。
两人坐在窑前的小板凳上,裹着同一条毛毯。窑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想起在杭州守窑的日子。”陆寻轻声说。
“那时更紧张。”沈青瓷靠在他肩上,“三窑连烧,关乎生死。现在……至少工坊活下来了。”
“但还是会紧张,对吗?”
“嗯。”沈青瓷点头,“每次烧窑都紧张。父亲说,手艺人的心要永远悬着——悬着,才会敬畏。一旦觉得‘稳了’,离失败就不远了。”
陆寻握紧她的手:“我会陪你,一直悬着这颗心。”
沈青瓷笑了:“那多累啊。”
“不累。”陆寻说,“和你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窑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在这个他们共同守护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因为知道,无论窑火如何变幻,他们都会在一起。
一起守候,一起等待,一起迎接每一个或好或坏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