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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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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酷热难耐,白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姜宝珠时常想,要是在地面上放一根香肠,再用凹面镜聚集下,是不是时刻就能吃到一根烤肠,连买空气炸锅的钱都省了。
到了晚上,黄昏隐去,风里浮热慢慢散了,夹带一丝丝惬意的凉爽,才叫人好受些。
想到这,姜宝珠低头看向自己脚尖,她今天穿了双小白鞋,前足网状透气,既然过来是挤地铁的,回去她再不想像个圆滚滚的小猪一样被集装箱似的地铁运回家,要回家也要舒舒服服的回去,起码不会坐都没地方做,东倒西歪,撞到不相干的人怀里。
唔,前男友怀里。
姜宝珠刻意在心底抹掉他的名字,但刚才在店内对视的那一眼,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眉眼清隽,眼皮极薄,眼瞳是温柔的琥珀色,但看人时神情淡漠,像冬日飘窗上飞进来的一撮雪,纯白,无暇,让人忍不住抚摸,感受温度。
姜宝珠垫了垫脚尖,靠在火锅店和咖啡店的转角墙边,掏出手机打车,她耐心得等着,愣神,心中细细描摹着少年的面庞。
农大附近的咖啡店近期举办品牌联名活动,内外围了不少人,姜宝珠有些社恐,她摞了摞步子,往一旁巷子里钻。
正要闷头往前走,眼前出现一双和她脚上穿着的同款白鞋。
干净,没有一点污垢。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陈岸垂眸,“躲我?”
姜宝珠猛地抬头,额头撞上他的下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腕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却让不得她后退。
姜宝珠不敢看他眼睛,“没有,你想多了。”
陈岸往前一步,“那你为什么逃得那么快。”
手腕被拧得很疼,即使她比他年龄大三岁,但到底男女力气悬殊,她转了下手腕,见抽不出来,对方反而有加重的意思,于是放弃,破罐子破摔。
她抬起头,对上他冷厉的眼,“毕竟是前男友,我当然相信我的眼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挡下桃花不介意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姜宝珠明确感受到背后汇聚了多道视线,来自咖啡店门口的学生们。
陈岸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蓦然一凉,他收回手,垂在裤边,指尖无力蜷曲。
淡淡微笑,“当然不介意。”
姜宝珠松了一口气。
陈岸继续说:“我只是好奇,在场男士很多,你偏偏选了我,你什么意思?”
姜宝珠倒抽一口气。
早就知道陈岸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一击必中,叫人无力招架,姜宝珠瞳孔微缩,侧目缓了下,视线慢慢飘移到他的喉结上。
喉结很性感,上下滚动。
亲密时,她捏过,把玩过,吻过。
姜宝珠摁下过去回忆,解释:“那位小弟弟长得不错,纵观全店内,只有你能堪堪入我的眼,用你来拒绝他,比较有说服力,免得小弟弟再纠缠不休。”
陈岸微微屈膝,在姜宝珠话音未落之际,俯身挨近她的耳侧,偏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好看。”
姜宝珠瞪圆了大大的眼睛,她捏着包的手指攥紧,将皮面拽出拉痕。
他身上有很轻很淡的檀木味,跟他家里房间里用的熏香应该是同一款。
姜宝珠从前很喜欢这个味道,在他那里过夜后骨子里都透着香。
此刻熟悉的味道扑鼻,姜宝珠宛如被一击锤中,光是气味就让她难以动弹,四肢僵住,浑身血液在晚风中流动起来。
“没想到分手后,宝珠姐姐,你还对我念念不忘。”
陈岸观察到她雪白的耳朵红彤彤的,像雪地里的腊梅,耳垂上挂着的小雪花坠子在灯光下泛着忽明忽灭的光,闪闪的。
真可爱啊,他的宝珠姐姐。
姜宝珠被他的无耻和自恋震惊到了,再一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抱歉啊,要不是今晚刚好碰见你,连你的名字都要忘了。”
陈岸心口一空。
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嘴角提一点点,眼里深处看不出情绪,漆黑。
好,好得很。
她最知道怎么攻击他了。
陈岸没再提拿他当挡箭牌的事,他搓了搓指尖,烟瘾犯了,碰了下口袋里的烟盒,嗅到姜宝珠的发香,没拿,也没抽。
他扔了个从火锅店里赠送的柚子糖进嘴里,含着,模模糊糊问:“怎么回去?”
“送你?”
姜宝珠说:“不用,我打了车,马上就到。”
陈岸陪着在外面等了半小时,眼见着咖啡店排队等的顾客都少了,他冷笑着问:“这就是你嘴里的马上?”
姜宝珠闹了个脸红。
她也没想到出租车司机会突然取消接单,她左右张望了下,没瞧见顶上亮着taxi的车,心里计划着要不还是坐地铁——
“跟我走,送你回家。”
姜宝珠想说时间还早,就不麻烦他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
他们既然已经分手,就不应该还有太多牵扯。
免得他的新女友误会了怎么办。
在地铁上,她看到陈岸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发绳,纯黑,细细的,松松得圈在他的手上,和脉搏贴很近。
从姜宝珠的视角看去,黑绳内圈宛如戳进皮肤里的纹身,牢牢跟着他手腕上的青筋和血管鼓动,抬起手腕时又会自然垂落,粗糙的棉质材料凑近看能观察出几缕破松的刺毛,在风中任由吹佛摇摆,轻飘飘蹭着他的腕骨,把皮肤表层挠得一片痒红。
他肤色冷白,但喜欢穿深灰色系衣服,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做他都会先脱衣服,服务好她,让她尝到甜头,姜宝珠极容易渴,又喜欢吃荔枝,每当她热得哼唧唧时,陈岸就会喂她一颗荔枝,她咬着外层晶莹干净的果肉,陈岸叼着里头的果核,用舌尖反复裹湿,不厌其烦,甚至寻了趣味,一探究竟。
姜宝珠从他的手腕上移开眼睛。
她不想让另外一位女生误会。
她婉拒道:“不行。”
陈岸脚步顿住,他回头望向她,额前发在风中飘扬,静静站在那,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姜宝珠抬起眸,继而抬起他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那根头绳像是没有端点的线,无声蔓延,从姜宝珠的心口接到陈岸的心口。
少年早已不再是她记忆里那般生涩,恋爱时做什么都要问过她的意见,害怕她不高兴。
如今的他,高大英俊,锋利淡漠,情绪不会外泄。
就连她刚才刻意刺他,他都能坦然一笑而过。
手臂发酸,姜宝珠点名道:“有了新女友,你不该和我再有关系的。”
陈岸说,“你又怎么知道,这跟头绳不是你的呢?”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宝珠坐在后座,她没有坐副驾,避免尴尬,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是一个木头,安安静静种在后座座椅上发呆,而不是总和后视镜里那双探究里藏着笑的眼睛对上。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熙攘川流。
陈岸半降车窗,手搭着,再度盯着后视镜里的身影,问:“你家住哪儿,给我个地址。”
姜宝珠如实熟练报了一串:“茉莉小区,6栋二单元1201。”
半响,男人轻笑一声。
姜宝珠看过去。
陈岸说:“你让我和你撇清关系,但你家门牌号是我生日,这么巧?”
这个问题姜宝珠拒绝回答。
因为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看戏,嘴角笑意扩得更大,看到他眼底的小嘚瑟后,姜宝珠挽不会任何脸面和尊严。
不知何时,分手后的情侣再见面时总会互相较劲。
这种感觉宛如高中毕业多年后,班长在僵尸群里突然吆喝聚餐,结果吃没吃好,玩也不尽兴,倒是攀比上了,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有人沉默不语一旁只盼着快点结束,各怀心思。
姜宝珠和陈岸现在就是这种,别扭的,又不想让对方笑话的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让姜宝珠能在心里那块寸土寸金的地给陈岸腾出一个位置,还是看在她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份儿上,以及他体力和尺寸真的不错。
当然,除了分手那次,他哪里都是软的,泪也是软乎乎的,滴在她的锁骨。
车开到小区门口,被物业保安大叔拦住。
姜宝珠现在租的房子距离公司不近也不远,是她在一众老破小和男女群租房里挑的条件最好的、价格最适合的了。
更重要的是,安全这块做的不错,进出都要刷卡,有保安24小时值班。
车在栏杆前停下,姜宝珠从托特包里翻出门禁卡,一卡三用,车辆进出、电梯、开门都能用。
卡贴到感应器上微微震动两下,栏杆上缩,陈岸一脚油门开到楼底下。
姜宝珠拨了两下头发,干巴巴道:“谢谢。”
推门、下车、关门、往前走。
一气呵成。
没回头看陈岸一眼。
陈岸睨着她的背影,在空寂的车内,轻轻骂道;“小没良心的。”
姜宝珠走了两三步,大抵是愧疚心作祟,其实她在下车前就想说谢谢的,但又考虑到可能今天之后他们不会有联系,又觉得多此一举,一声谢谢到了嗓子眼终究还是被她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却如卡了石子一般,搅得她浑身上下不舒服。
姜宝珠站在单元门侧,跺了下脚。
陈岸看她跺脚的样子,圆滚滚的,又觉得好玩。
他熄了火,降了副驾车窗,看她乌亮柔顺的头发在微风中掀飞,然后——
她转过身,朝他小跑过来,匆匆忙忙又语气不详地说了声谢谢,便快步进了刚好到的电梯里。
电梯两侧门关,陈岸和她在越来越狭窄的视线空间里遥遥相望。
良久,他淡淡“嗯”了声,似在回味那句不知带有是愧疚还是感念的谢谢。
总归,他不希望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不过很快,他印证了这一点,那源自十二楼忽然亮起的米黄的灯,还有趴在阳台上垫着脚往下望着的脑袋。
她似乎扎起了头发,看不真切,陈岸在想,她用的是哪种皮筋,是亚克力蝴蝶结款式的,还是法式复古蓬松款,亦或是他手腕上戴着的这种最简单的小皮筋。
姜宝珠只看了一眼便冲到浴室洗澡,她站在热水下,试图告诉自己今晚这一切都是巧合,在地铁上偶遇是,在火锅店碰到也的,再往前,租房门牌号是前男友生日也是。
房间的灯开了,不时有人影走过,陈岸不用看就能联想到姜宝珠穿着可爱的小动物拖鞋,在房间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洗完澡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可能嘴里吃着小零食,腮帮子鼓起来。
直到十一点,米黄的灯熄灭,陈岸开车回家。